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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奇玥就像一只被无形的线牵着的风筝,随着人群飘向四行仓库的方向。与四行仓库隔岸而对的码头上挤满了人,人人争相把手中的东西往国军派来的小船上扔,以至于船上的士兵手忙脚乱,秩序一时显得有些混乱。
这时站出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青年说道:“大家听我说!我知道大家都想表达自己的一份心意,但是我们也不能给国军兄弟添乱,大家听我的安排,一个一个来······”
陆奇玥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人,耳朵里什么也听不到,心里喊着:“翰渊!翰渊!······”
一会儿人群散尽,维持完秩序的陈翰渊,突然看到陆奇玥站在自己面前大感意外。他对这个学生一直没有太多的好感尤其是上次她阴谋陷害李晨冉,陈翰渊对她生出许多失望来。此时却看到她身形消瘦,神情悲苦地朝自己走来。
陈翰渊刚要打个招呼说些什么,陆奇玥突然扑到他怀里大哭起来,弄得陈翰渊既莫名其妙又尴尬万分,哎!这样的一个学生真让他吃不消。他对陆奇玥说:“好了,好了,你别哭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陆奇玥哀怨的看着陈翰渊不说话,陈翰渊看到旁边有一家咖啡店,装饰的很雅致,客人也很少,对陆奇玥说:“要不去那家咖啡店,你慢慢和我说。”
陆奇玥点了点头,二人在咖啡店里坐好,陈翰渊看到陆奇玥还是眼泪汪汪的,有些手足无措,只得掏出手帕递了过去。谁曾想陆奇玥接过手帕,哭得更厉害了,引起周围人的窃窃私语。
陈翰渊尴尬地问:“陆奇玥同学,你究竟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好半天,陆奇玥才抑制住哭泣,呜咽着问:“你这几日究竟去了哪里?我天天找你,找也找不到,我还以为你······呜呜······”
陈翰渊心下里奇怪,她怎么知道自己在上海?找自己做什么?但又不便发问,只得说:“你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还是赶快回南京去,你父母一定很着急。”
“那你和我一起回去!”陆奇玥破涕为笑地说。
陈翰渊心里有些着恼,陆奇玥也太过任性,怎么可以这样强人所难,为所欲为,于是压住了火气劝说道:“奇玥同学,你也不小了,不要再任性下去了,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你不要为了我这不相干的人冒什么风险。”
陆奇玥苦笑着说:“不相干吗?”她叹了口气,抑制住了即将喷涌而出的眼泪,“到现在你还不懂我对你的情吗?不相干?我会放下尊严跪在我的情敌李晨冉面前求她告诉我你的下落。不相干?不相干我会连命都不要,冒着炸弹的碎片走遍整个上海,寻找你的踪迹。不想干?不相干我会这么不知廉耻地追着求着向你表白吗?你当我是什么样的人?翰渊!你知道我有多么爱你。”
听着陆奇玥撕心裂肺的哭泣和表白,陈翰渊一时怔在了座位上,他只把她当作他所有普通学生里的一个,没想到她对自己用情如此之深。
陈翰渊叹着气说:“我不知道会是这样,但是我不值得你这样。”
陆奇玥听到陈翰渊拒绝了她的一片情意,难过地说不出话来。
咖啡店里的人们纷纷指着陈翰渊七嘴八舌地说:“你这人心肠怎么这么硬?战争年代一个姑娘家容易吗?”
“多痴情的姑娘呀!”
“喂!小姐!不要理这小子,我也是单身······”
陆奇玥终归是有些羞耻心的,捂着脸冲出了咖啡店。
陈翰渊正要追出去,一个怒目相向的侍者大声喊道:“怎么,骗了人家小姑娘,还想吃白相的啦?”
陈翰渊掏出钱包付了钱,发现侍者冲他举了个中指以示轻蔑,他顾不得理会,追了出去,害怕陆奇玥还会做出什么傻事来。他跟在陆奇玥的身后,直到她平静下来,才开口道:“对不起,让你吃了那么多苦。”
陆奇玥吸了吸鼻子说:“我自找的,和你不相干!”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配不上你,我还有很多危险的事要做,我会连累你的!我承受不了你的那份情。”
陆奇玥转过身来,盯着陈翰渊问:“为什么?为什么逃避?你不要找借口,有什么危险我都可以同你一起面对,我可以不回南京留在上海,随便什么地方都行。但是我知道你在逃避问题,我知道你的心里还是放不下李晨冉对不对?”
陈翰渊的表情极不自然,这种不自然让陆奇玥心里一阵阵发凉,她淡淡地说:“难道你不知道她已经是我的嫂子了吗?你又是何苦呢?”
陈翰渊身体僵直,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陆奇玥看到陈翰渊的失魂落魄有些心疼,她轻轻靠在陈翰渊的胸前,柔声说道:“我知道爱一个人的痛苦,翰渊!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好吗?就只一次机会,试着让我走进你的心灵!不要拒绝我,好吗?”
陈翰渊一动不动,陆奇玥听到陈翰渊的心在跳动着,她笑了。
第十八章 严冬危城
更新时间:201191 19:47:36 字数:3961
进入十一月底,日军的飞机频频轰炸南京,南京的有钱人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纷纷出逃。随着航线被日军逐步切断,长江的航道开始受到管制,船票马上紧张起来。以前到武汉的票只要两元五角,现在已经涨到一百元,而且注定还会涨下去,这真是一个黄金换命的时代。即便有了黄金,最后一趟出南京城的船票也是不可遇,也不可求。
陆任年已经为大小家眷,除了一些不必要带走的老妈子下人们,基本上人人都弄到了船票。但他还是心里空落落的,他的两个儿子至今音信全无,自古忠孝难以两全,儿子们都卖给了国家,自己还能再带走吗?
安顿好离开南京的一切事务后,陆任年交代下人将三少奶奶找来,他有事要吩咐。李晨冉虽说嫁入了陆家,但自从陆剑波上了前线后,从没有在家里住过。她每天在医院里忙碌,因为前线下来的伤员太多了,忙不过来时,表姐李可馨必然会抽时间过来帮忙。对于儿媳妇的抛头露面,二太太很是不满,向陆任年唠叨时,被抢白道:“什么面子里子的,剑波害成现在这个鬼样子,都是什么面子闯的祸,”他恻然道,“如果当初我不是那么好面子固执己见,允了那小子,让他娶了李晨冉,就不会有这许多事来。”
李晨冉站在陆家的大厅里,这里只有她和陆任年两个人。大厅里的许多值钱东西已被陆任年变卖的变卖,隐藏的隐藏,大厅显得空落落的。
陆任年坐在沙发上,手边放着一个紫檀木的小盒子,他的手指轻轻地敲打着盒子,语气柔和地说:“你坐下吧,我有事要和你交代。”
李晨冉坐在了陆任年对面的皮质椅子上,显得有些拘谨,还不太习惯这个以前她很害怕的人成为她的公公这样一个事实。
陆任年说:“现在国家和我陆家都算是逢遭大难,我准备带着家人去重庆。你收拾收拾吧!”
李晨冉坚定地说:“爸!我不走,我要在这里等剑波,他答应我要回来的,他也一定会回来的。”
陆任年看着李晨冉说:“总算剑波没有看错人,但不管怎样陆家只有剑波成了家,这陆家的财产便有你们一份儿。”他没将二儿子陆剑海算在内,对他的恨没有消减半分。
李晨冉说:“我们不要这份儿财产,您还是带去重庆吧。”
“这不光是给你的,剑波这个样子······”陆任年痛苦地皱了皱眉头,说:“你们既然不去重庆,就得把钱留下,不过剑波会不会回到南京也为未可知。这里还有张船票给你留下,后天就走,你考虑考虑是走还是留。好了,你把这盒子拿好,我也累了。”
陆任年把紫檀木盒子塞给李晨冉后,转身上了楼。李晨冉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大笔款子和五根金条。
陆剑忠回到了南京,直到现在仍然以为自己在做梦,原本以为会被军法处置,结果却出人意料。七十一师是在那次江阴会战中坚持最久,伤亡最大,毙敌最多的队伍,而且正是由于七十一师的浴血奋战,才使得第九集团军第二十二军能顺利回防南京。第九集团军张治中将军一纸命令,命赵耀宗任二十二军军长,陆剑忠为七十一师师长,并且重新配发武器,兵员再次组建七十一师,命陆剑忠即刻领兵驻防南京。同时授予赵耀宗宝鼎勋章,陆剑忠忠勇勋章,授勋仪式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进行。陆剑忠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新兵,暂新的军装,暂新的稚嫩面孔,暂新的武器······他又想起了那些死去的人,死去的兵们,那些也是曾经鲜活的生命。
陆剑忠因祸得福成为七十一师师长后,上门巴结套关系的人络绎不绝,那些富豪土绅们送东西送钱,希望他戍守南京时能优先考虑考虑他们在南京的产业。陆剑忠反感之极,一向是,东西收下充作军饷,至于什么产业之类的一概不作考虑。
这一天他刚在师部忙完一天的军政,有了些喘息的时间。张德江喊报告进来说:“师座,箫老板求见!”
“不见,不见!给我轰出去!”陆剑忠揉着太阳穴头疼地说。
张德江小声提醒说:“他是中央政府箫主席的亲戚。”
陆剑忠厌烦地说:“让曹副师长见见他,老样子,东西留下给兄弟们发响,他说什么左耳进右耳出便是。”
“是!”张德江领命而去。
陆剑忠靠在椅背上,疲惫之极,暗骂道:“无良的政府,无能的军队,悲剧的民众······”
一会儿张德江进来,手里拿着两张船票说:“师座!按您的吩咐,箫老板送来的大洋都充了军需,但是这两张船票不知怎么办,请师座示下。”
“船票?”陆剑忠不明所以。
张德江小声说:“箫老板说,近日离开南京的人很多,船票奇缺,他说······”
“说什么?”
“他说师座保不准在南京有什么······相好之人······所以······”
“啪!”陆剑忠拍了桌子,气得都说不出什么话来。
张德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