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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彬杨换了睡衣出来,见她站在床边出神,床单没铺完,一半平展,一半堆着。单薄的侧影看上去很迷茫。
脚步声惊醒了郝曈,她继续铺床。这块床单是她自己选的,枕套也是,肃静的百合轻盈的云霭,不像大宅子里的富丽喧闹,她的心也静了下来,默默的、耐心的铺平每一丝褶皱,每一道压痕。
不期然的,陆彬杨从身后拥住了她,很紧的怀抱。郝曈低头看腰间他的双手,转过身回拥他,同样不忍放弃的致密。
告别李家父母时两位老人复杂的表情又浮在眼前。郝曈抬头去寻找彬杨的唇,用力的吮吸着,不顾一起的热烈。不管过去,不管明天,今晚,最后一场烟花,就这样吧。
彬杨也在疯狂的回应,伸手拉上窗帘。
郝曈想去关灯,被彬杨拽倒:“别关了……”
第二天郝曈醒来,已是天光大亮。从昨天开始,她就请假不去医院上班了——彬杨说过期药的事情查清之前,她不要在医院里露面。
陆彬杨去公司了,走的时候没打扰她。
门敲三声,郝曈以为是物业的人,却看到陈峰拎着饭盒歪嘴斜眼的站在门外,高大的身材挤在猫眼里,有滑稽的变形。
“你怎么来了?”郝曈打开门问。
峰子毫不客气的横进门,一脸不情愿的恼怒:“你老公,陆总,一大早命令我这个时间来给你送早点。”
峰子没好气:“我好歹也是个‘总’,英雄气短的成了你保姆。吃吧吃吧趁热吃,凉了吃得你难受噎着了我交待不过去。”
郝曈不饿,也没心情吃。
峰子好奇的趴在她脸上认真的钻研。郝曈往后撤步:“干什么?”
峰子了悟:“哈哈,我看出来了,怀孕了!”
“别胡扯!”郝曈冷眼瞪他,心里却是一晃:要是有个孩子,多好……
“没有?没有就算了。没有凭什么让我这么守着你啊?整个三陪!”
“彬杨让你干什么?”郝曈问。
“他说了:全天陪着姑奶奶您。您用车时我接送,您逛街我陪着拎包,您吃饭我结账,您睡觉我在楼下阴凉里逮蚂蚱。还得负责把你逗笑,给你解闷儿。”峰子嘴角抽搐的说着,肺里一串串的牢骚膨胀成气,憋在嘴边,终于憋不住扔出一句:“我问他那些女秘书随便哪个干不了这些事儿啊,他说你跟她们不熟悉,说你跟我不见外、贴心,啊呸!就不怕我把他老婆拐了?”
郝曈想笑,眼睛发酸:彬杨不放心她,专门让峰子来陪着她开心的。
“唉,我说,到底咋啦,你们俩?”
“要离婚了。”郝曈说。
峰子眨眨眼,不相信:“不可能吧?”
“他在父母面前也点头的,他爸妈也同意。”郝曈去给陈峰倒茶。
他终究是最亲血脉相连的妹妹,昨晚彬杨攥着她的手对咆哮的馨柳点头承诺:“行,我离婚,你和项临好好过。转告他,他要是敢对你不好,我对他不客气!”
陈峰立刻打电话给陆彬杨:“离婚?太新潮了吧?闪婚闪离?喂,你这老婆要是不要,我就要了啊,我这儿缺!急缺!”
陆彬杨一句严肃的“开会呢”,就挂了电话。
峰子笑嘻嘻的看着端来茶的郝曈:“离了好,能分财产,换个男人更潇洒。我帮你算算你和他婚后的共有财产啊。啊呀,不少不少,你带着这些嫁妆嫁我吧,可千万别装骨气不要,那是最最最最愚蠢的,凭什么不要?他要是敢不给,我帮你请专打离婚官司的律师……”
“峰子,”郝曈弱弱的说:“我不想再提这件事。”
惯常与他针锋相对的郝曈忽然变得柔弱无力,陈峰不适应的挠头:“你别这样,你这样我都不会说话了。不听我的话,吃亏了吧,当初让你别跟那小子搞在一起,你不听,看看,弄得自己灰头土脸。爱上一个人,还要和他离婚,惨呐!”
郝曈的眼泪没有预告的就掉了下来,忙转过身擦掉,回身没事儿人似的:“这不好笑……”
陈峰好似出了一口恶气:“太好了,陆彬杨也有今天!早离早超生。那小子不是东西,老婆都护不住算什么男人!瞧瞧,又不爱听我说他坏话,你这样,我怎么敢娶你嘛?”
郝曈看着他:“你是忙人,忙你的去吧。我还不至于想不开,阴阳怪气的在我眼前只会让人添堵。”
“不行不行,你现在就是我最大的生意。知道陆彬杨拿什么威胁利诱我?”峰子启发的看着郝曈,眼里闪着光。
郝曈笑了:“生意呗,除了钱,没什么能让你这么勤奋热心。”
峰子满意:“聪明!所以,我就委屈点儿当两天小工吧。”
郝曈闭了闭干涩的眼,发自肺腑:“峰子,你真好。”
“啊?”
“谢谢你的关心,彬杨有你陪着真好!”
“别来这一套,酸!”
郝曈说:“其实你是最通透的人,只是用玩世不恭的耍宝做伪装,装出一副草包的样子,心里却是最明白的。”
陈峰嘿嘿嘿一笑:“看出来啦?大智若愚嘛。”
“真狡猾。”郝曈陡的转移话题:“你和张敏怎么样了?”
“啊?”
“张敏,那天打网球的女孩,个子高高的,我记错名字了吗?”
峰子呻吟:“烦死我了你!女人都八,没个不八的。”
郝曈笑了:“要不叫她一起来吧,反正咱俩呆着也没事儿。”
“不叫,那个泼妇。”峰子咬牙切齿的,打开电视翘着二郎腿发短信。
中午休息时间陆彬杨回来了,郝曈给两个男人做了饭。饭后,陈峰瞧着在厨房洗碗的郝曈问陆彬杨:“怎么搞的?闹到要离婚?”
陆彬杨不说话,看着厨房方向发呆。
峰子摇头:“你这德性就是已经有安排了,你闹危机、你老婆让我哄,让我当保姆,有良心没你?”
陆彬杨叹气:“我怕她躲了,事情就更难办了。替我看她几天吧,看着这个勇敢的逃兵。”
峰子胳膊肘撞撞他,有幸灾乐祸的快意:“你也有今天?当初把安雅害成那样,活该你!”
陆彬杨笑,有些酸涩有些得意:“是活该,但是我圆满了,你呢?后悔无穷吧?”
陈峰轻蔑一哼:“我正蹿腾郝曈和你分家产呢,割肉疼死你!”
恰好手机的短信声响起,峰子忙低头看,拇指已经活动着回信息了。
陆彬杨不屑看他,去厨房找郝曈。
郝曈正摘下围裙往墙上挂,陆彬杨给她递过洗手液,郝曈接过,打了一手细腻洁白的泡沫,放在水龙头下面冲。问:“离婚的事什么时候办,我把结婚证找着了。”
“那事好办,去了盖章就行。我最近忙,忙完了一起去。你先在这儿住着,就算离,这间公寓也分给你。”
郝曈的手顿了一下,关掉水:“你抽时间吧,拖着很麻烦的。”
“过两天再说。对了,我让人把家里的衣服都拿来,下午司机送过来,你给我整理好放衣柜里。”
郝曈看着他:“什么意思?”
“我和家里闹翻了,得住这儿。”
“那我回自己家住。”
陆彬杨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郝曈呆呆的抬头看他。
陆彬杨看着她的手,说:“没办离婚前,咱们还是夫妻,对吧?”
“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的,我住在这里也是为了和你讨论离婚财产的分割细节,给你多少倒是无所谓,但是一定要公平不是?——医院那事我没再追究,你们院长的意思是想内部查完私下处理责任人,答应不追究你的责任,让你回去。我同意了,明天去上班吧,上下班我接送你。”
第 53 章
如果从一夜情延伸的契约婚姻都能继续下去,这世界还有什么值得我引以为尊严?
郝曈上班的第一天就没有回公寓。陆彬杨早早的等在医院门口。下班时间过了半个多钟头还不见人出来,打她手机关机,他只得停车进了医院。住院药房黑漆漆的,不见一个人,只有陈列整齐的药品。陆彬杨去了老干病区,值班小护士说护士长和郝曈一起下班走了。陆彬杨要了瑾儿的手机号,去病房看奶奶。
说是来陪老人开心,可他不停的走神沉默。奶奶都看出来了,问:“总是皱着眉,遇到难事了?”
彬杨笑:“没有。”
笑容很快淡去,不由自主的,他又发起了呆。
路老太不多问,瞅着他笑:“郝曈刚来看我了。”
“她来了?说什么了?”
“吵架啦?”
“没有。”
“骗不了我,那个也是心事重重的发呆,又急着走。她走了你来,可不就是闹别扭了?”
彬杨不语,奶奶打个哈欠:“我没几天日子了,得活的舒心。你这样子看的我难受,走吧走吧,你们的事别来烦我,过几天两个人一起来,开开心心的陪我说话。”
陆彬杨出了病房到走廊尽头的窗口吹冷风,给瑾儿打电话,语气不是很善:“我是陆彬杨,让郝曈听电话。”
他能想到瑾儿手捂着电话,在和郝曈眼神交流。郝曈接电话的速度比他想象的快,他先问:“手机没电了?”
“嗯。”
“说好我来接你,为什么先走?我在医院等了你一个多小时,现在还在等。”
听筒里响起脚步声,然后是轻轻的关门声,郝曈才说:“我给你发短信了,是不是没收到?我今晚不回去了。”
陆彬杨看到那条言简意赅的短信了,他当时就直接删除当没发生过。电话线两边的人都不说话也不挂断,最终,陆彬杨妥协了:“为什么?”
“你不忙的时候咱们去把手续办了吧,总拖着不好。”
“这不是儿戏,郝曈。”
郝曈抢着说:“所以要抓紧,你当着父母和妹妹的面答应的,我不想你没信用,也不想被人说玩拖延的把戏。”
很久陆彬杨才说:“让你受委屈了,当时我只是想让馨柳轻松点,她的个性你也知道,何况你已经说出了口,我不点头她不会罢休。郝曈,我不离婚,你我之间没有分手的理由。”
郝曈说:“彬杨,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如果从一夜情延伸的契约婚姻都能继续下去,这世界还有什么值得我引以为尊严?值得我去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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