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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搂着兰茨的脖子,靠在他怀里冲老人笑。
兰茨低下头吻我,旁若无人。
出院那天我十分开心,南在我身边也快活得像一只小鸟,好像一个不注意就要飞上天空。可是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我震惊了:几个工人正在搬出我们的家具,门口已经被桌子柜子堆满了,老管家坐在一个床头柜上抽噎,看到我们的时候改为了号啕大哭。家具最后都搬了出来,几个工人临走时毫不留情从管家手里抢走了钥匙,小巷被我们的东西堆得根本无法通行。我说:“这是怎么回事?”
管家告状似的跑来哭诉:“都是秦小姐,她做主把房子抵押给了银行来拿贷款,可是该死的银行一个星期以前忽然要我们立刻偿还贷款。我们哪里有钱,交了保释费、律师的诉讼费和医药费,现在家里几乎一贫如洗,秦小姐试过变卖夫人的珠宝,可是珠宝商的开价根本就是抢劫。少爷,我们怎么办?”
南脸上的表情很冷静,看来她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可是她依旧表现得若无其事来每天给我炖鸡炖鸭。我的姑娘她现在已经有了一颗多么强大的心,天大的压力她都可以顶住。她愧疚地看了看我,说:“对不起,听说这是你们家的祖产……其实我本来是打算想办法慢慢还上这笔钱的,我怀疑银行忽然来催债和某些极端分子有些关系,前两天我们收到了一条活蛇,被我拍死了,一直不敢动,现在还粘在地板上,我和管家出入都绕着走……”
我拍拍她,说:“这怎么能怪你呢?”然后问管家:“东西都看好了吗?有没有丢失的贵重物品,比如我妈妈的首饰……”
“没有,我都看着呢!”管家献宝似的从屁股下面的床头柜里拿出一摞小盒子:“都在这儿了,我看得紧,他们没找到机会顺手牵羊……哦,对了,还有这个!你看,夫人的订婚戒指!”
她从怀里拿出那个最小最宝贝的盒子,小心翼翼交给了我,满脸骄傲和得意。我抱了抱她:“你真是好样的。”
然后在她惊讶的目光中回过身,轻轻拉住南的手,单膝跪地。
“我的女神,我的天使,我黑夜里最亮的星辰,我活下去的理由,我此生唯一的挚爱,兰茨˙瓦伦特˙尼采在此正式向你求婚。你也看到了,我现在穷得只剩下这些破旧的家具了,也许我到底还有多少钱你比我还清楚,我是个罪人,战犯,曾经服役于一个犯罪组织,和我在一起,你要不断面对敌视和威胁,面对生活里数不清的困难和苦难,可是我愿意用我整个生命去爱你——你愿意成为我的妻子,并且顺便成为这破败的尼采家的女主人吗?”
南看着我,眼里闪动着泪光,流着泪抚摸我的脸:“只要能跟你的姓,哪怕这个姓氏意味着一身债,我也背。”
我把戒指套在她手上,站起来和她拥吻。附近的几个邻居打开窗户在看热闹,看到这一幕打起了善意的呼哨。过了半天,我放开气喘吁吁的她,说:“我们什么时候办婚礼,今天可以吗?”
南说:“为什么不呢?”
我说:“管家,支票簿在哪里?”
管家捂着胸口:“少爷,你要做什么?”
我伸出手:“支票簿。”
她哆哆嗦嗦泪汪汪把那个小薄本交给了我。然后我说:“亲爱的,还等什么呢,我们去买婚纱!”
我们牵着手奔跑在五月柏林的街道上,把一团糟的家具远远抛在脑后,把一身债远远抛在脑后,好像回到了初遇时我们真正年轻的时代。婚纱很简陋,但是南和我一样着急,所以也没挑剔。看我们气势十足,收到支票的婚纱店老板根本想不到这张支票恐怕根本取不出来。我也买了一套礼服,两个人就这样换上衣服又一次奔跑在了柏林的大街。我们是在教堂关门之前冲进去的,抓住了一个本来准备去吃饭的神父让他给我们主持了婚礼。我们基本上都是在神父刚刚念完最后一个词的时候喊出了“我愿意”。这次教堂是真的关门了,我们正吻到一半就被不耐烦的神父和修女赶了出去。但是谁在乎呢!
夜幕降临了,有一点点冷,我们的外套全都扔在了婚纱店,现在也跑累了,就紧紧拥抱着一步一步慢慢走向婚纱店取回自己的衣服。新婚之夜我们不得不接了老管家去住旅馆,旅馆老板的眼神,我一看就知道他觉得我们是私奔出来的。不过南很聪明地用戴着大颗钻戒的左手把支票拍在了柜台上。她那个矜贵冷艳的眼神实在是太出彩了!我也陪她一起挺胸抬头作出眼高于顶的样子,可是一进门我们两个就像恶作剧的孩子一样笑得不可收拾。我们穷死了那又怎么样呢!我们在一起呀!
夜里,担心我的刀口再出什么问题,我们没有做太多亲密的事情,但是我们不着急,这次我们有很多很多夜晚可以在一起,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我们贪婪地呼吸着彼此的气息,抱着对方看也看不够,兴奋得天快亮的时候才睡着,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中午。醒来的时候我发现南正在盯着我看。我说:“早安,尼采太太。”
她调皮地笑笑:“早安,负债累累的尼采先生。”
吃完饭,我想起来婚纱照还没有拍,觉得应该去补拍一下,可是南一本正经地说:“等我们有了钱的。你先看看自己的财政赤字情况,尼采先生!”
我说:“亲爱的,昨天你可没这么说。”
南一本正经地说:“未婚小姐自然可以任性一点,可是既然当了你的管家婆,当然要精打细算。”
我笑了:“受教,美人!”
她也笑了,抱着我的脖子说:“总不能都像昨天那样胡闹,我们还要过日子呢。先找个房子住,可能还是要卖点东西才行,然后找个工作,等都稳定下来了,我还想去把两个孩子找回来呢。”
是啊,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不过既然我们在一起,那就做什么都是开心的。多少困难,都可以一起面对。
工作
我找到了一个老贵妇,谢天谢地她还活着,她一直特别想要我妈妈那条镶满钻石的项链。我问她可以出多少钱,她说现在经济这么不景气,只能给一万马克。我说,如果是这个价格,我还不如不卖,把它留给我的妻子,然后再留给我儿子,让他送给他的妻子。贵妇人纠结再三,生怕我不卖或者转卖他人,咬着牙说,两万马克,不能再多了。我说,好吧,我再去霍夫曼太太那里问问,如果她开价比你低,我就两万马克卖给你。结果她在我一只脚踏出门口的时候叫住了我,说:“两万五千马克,你要当场把它交给我!”
最终两万五千马克成交,竟然是现金交易,拿着沉甸甸一大摞的钱,我和南悄悄离开了她的府邸。南崇拜地看着我,说:“亲爱的,你真厉害!那么大一栋房子,我才抵押到三万五千马克……”
我说:“他们欺负你是外国人,管家又老了,不中用。没关系,现在有我,一切我都会为你扛起来。”
我们没有用这两万五千马克买房子,也没有存进银行。我们租了一间两间卧室一间书房并一间起居室的小公寓,和管家搬了进去。第二天我就出去找工作了,南也想出去找一份工作,我说:“让我养你吧,亲爱的,你为我做得太多了。”
我试了好几份工,银行办事员,宾馆经理,酒吧钢琴师,还有音乐教师。对我的形象和语言能力表示了赞许之后,那些老板基本上都在打开我的履历表之后说话磕巴了起来。他们不敢雇用一个曾经的党卫军上校,谁知道会有什么人因此来找他们的麻烦呢?
到大学里试图找一份工作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走漏的风声,我刚刚被校长委婉拒绝求职的意向,就在校园门口遭遇了抗议的人群,那些那样年轻的脸上都是愤怒,抗议党卫军踏足校园。
校园门口水泄不通,我忽然意识到我再也不能掏出枪为自己开路了,没有了武力我是那么单薄无力,就连找一份工作养家糊口让那个为我穿越万水千山为我冒着那么大的风险照顾我爱护我的女人过上舒适的生活都做不到,能做的仅仅是变卖父母留给我的一切,房子,项链……我站在门口,满心迷茫。我十几岁就参加了希特勒青年团,我的人生好像除了战斗就是牢狱之灾,在这个终于和平却满目疮痍的柏林,我显得那么多余。当初我曾经来到这校园,指挥部下逮捕犹太学生。现而今我所做的一切都得到了报应。最后校长不得不出来大声宣布他并没有雇佣我,并且号召师生不要在这里影响交通,要回到正常的学习生活中去,人群才渐渐走散。回家的路显得那么长,我真的不知道回去之后我能和南怎么说,难道我能告诉她,因为我曾经是党卫军,所以现在,在柏林,找一份工作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么?
我死死盯着路边商店里的橱窗,希望在这个时候有奇迹出现,路边忽然有一张招工广告什么的,哪怕是装卸工卖苦力,现在我也愿意去做。可是没有。出狱的那一天我就失业了。
我知道现在还早,站在门口,犹豫了又犹豫,总觉得那扇门有千斤重。我曾夸下海口要为她扛起一切,而现在我拿什么来兑现我的诺言呢?
我还在犹豫,门忽然开了。南扑进我的怀里,捧起我的脸细细看,哭着说:“兰茨,不要出去工作了好不好?你离开这段时间,我在这里胡思乱想,生怕你有个好歹,人都快疯了。”
磨难又何曾只是降临在我身上呢?南的心里一样有着巨大的疮口。她离开我太久了,她怕了。
又或者她只是知道我工作必然不顺,用这个聪明的法子来不着痕迹地安慰我。但是看着她的眼睛,我知道她是真的害怕我一去不返。我说:“好,我不出去,我在家陪着你。”
我们流着泪辗转回房间,褪去文明的外皮,两具身体急切地交织在一起。她手脚并用死死缠住我。我说:“放松点,宝贝,我都没办法动了。”
她笑了,面颊磨蹭着我的肩膀和锁骨,那双有魔力的小手心疼地抚摸着我的后背。她说:“我养了这么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