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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一个穿着白色粉边裙、透着一股机敏的女子捧了两套新的衣服并两套鞋袜送来,放在桌上便出去了。左稔慎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上跑过去拿了那鞋袜瞧,扛不住诱惑拿了鞋子套在脚上。
就在她丢人的坐在床上晃荡着自己的脚欣赏新鞋的时候,那个女子又回来了,同时端了盆还在冒热气的水放在她脚下。左稔慎悻悻的脱了鞋,把脚踩进水里。女子顺势站到一边,看着她自己泡。
左稔慎不由得怀念起在左家的时候下人伺候着洗脚的日子,哀怨的心想:看起来明明是越来越有钱的人家,怎么下人还比上左家的贴心呢,外强中干。想着,瞥向那个伫立的女子。女子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在她看过去的同时道:“我是晋陵道人的弟子,不是丫鬟,我是负责看住你,并不是伺候你的。”
左稔慎嘟着嘴继续泡脚:可怜的将军师父,居然连个下人都请不起,还得指使徒弟充数。
待左稔慎梳洗过了,钻进被子里,那个女子也脱了外衫躺在外间的榻上。左稔慎透过屏风隐隐看见,恍然大悟原来床和榻不是给一个人准备的。
左稔慎那边一切安好。将军这边却炸了锅。
大花不见了左稔慎,首当其冲去找将军兴师问罪,大花来的匆忙,走路带风,也没看清楚脚下,带翻了屋里的凳子。凳子一摔,夜深人静显得声音特响亮,居然惊醒了床上的公主。公主一睁眼便看见大花和将军一起,登时又是一股邪火涌上心头,一摸头上,簪子什么都被侍婢帮她整理仪容的时候拔掉了,再摸手上,镯子什么也被摘掉了,干脆抽出脑袋下的枕头甩了出去,也不知道是要砸将军还是大花,总之是没达目的便坠落在地了。
将军已经听到了关键,看了初初醒来的公主一眼,居然拉着大花出去商议了。公主恨得咬牙切齿的跳下床,乱扔乱砸起来,嚷着要千刀万剐了左稔慎和大花泄私愤。下人们规劝无效,被公主只着素袜的跑出房门揪着将军寻死腻活,顺便一个劲的叫嚷让人把大花拖出去杖毙。
大花被她聒噪的心烦,干干脆脆的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扳过来,照着她的肚子又是一拳,再次把她打昏过去。将军颇无语的扶住没了意识的公主。大花淡定道:“公主没有身孕吧?”
拜托你打之前就问好吧。将军哀怨起来。
收拾好了公主,大花不停的在院子里转圈,将军在屋子里坐着,几次叫她进来坐她都托词屋子太小憋屈。将军猜测她是没了左稔慎心烦气躁,不过转念又想到她只是一个自告奋勇的丫鬟,为何会对一个对她来说甚至来历不明的主子这么忠诚。
可惜他没法深入去想,因为大花每隔几个数的功夫便要催促他去营救可怜的左稔慎一次。将军心有余而力不足,天下之大,谁知道是谁劫持了她,说不定还可能是她大晚上无聊去院子闲逛,因为太黑而走丢了也不一定。他已经命全府灯火通明满府先找一边,只有确定她真的是没了才能出去招摇过市。
他在被大花骚扰的空当想来想去,觉得若是有人绑走了人参姑娘,那大概只能是晋陵道人了。
将军府上正搜的人仰马翻,又有人不怕裹乱这么晚还来传信。下人通报了将军,将军本不欲见,通报又言那人是国师府来的,说是有重要的口信要给将军,将军只得换了衣服出来。
那人一身道袍,俨然是晋陵道人手下的小道士,等在堂上多时,见了将军,一句客套都没有直奔主题,告知将军左稔慎左姑娘在国师府上,请将军明日过国师府一叙。
“过府一叙,收尸吗?”大花躲在堂后偷听,那人走后从后头走出来道。
将军咳了一声:“总之,今晚可以先不用忙活了。”
大花扯住往内院走去的将军的袖子,目露凶光:“你这是想去睡?”
“我的师父我了解,他说明日便是明日,早一刻都不会让我知道左姑娘到底如何。”将军笑道,施施然抽回袖子。
“若是那国师今晚就把她洗洗下酒了呢?”大花拽住将军的腰带。
将军深知晋陵道人对人参姑娘的兴趣很大一部分是源自于他想要。而晋陵道人本身,将军没有感觉到任何对她的觊觎之心。对于这样的大补之物可以毫无兴趣,只能说是并不需要了。而以晋陵道人的角度来看,这个不再需要很可能意味着他已经成仙,或者是成魔。
“他对左姑娘的兴趣一开始就不在这里,他不过是因为——”将军猛地顿住,皱眉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夫人是将军的夫人,贞洁很重要,难道将军想和国师共娶一妻?”大花淡定道,“将军说的兴趣,是什么兴趣?”
将军疑惑的闭上嘴,不再多发一言。大花也没再阻拦将军回去内院。
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晨,晋陵道人让人给左稔慎送来了她最中意的茶叶一大罐,在她欢快的享用的同时,完全想不到就在这府内一隅,一个风景俏丽的亭子里,晋陵道人和将军在争斗些什么。
晋陵道人和将军相对而坐多时,还是晋陵道人慢腾腾的拿起茶壶为将军倒上一杯来打破僵局。
“徒弟不孝顺,还要为师反过来斟茶,可小心老天看不过眼送你个天打雷劈。”晋陵道人嘲弄道。
“人参姑娘呢。”将军没有理会晋陵道人倒的那杯茶。
“或许在那条街角的角落里腐烂发臭,或是在护城河里喂鱼,哎,这么久以前的事,为师年纪大了,记不住了。”晋陵道人慢悠悠的放下茶壶笑道。
“别和我绕圈子,你又想拿人参姑娘和我交换什么。”将军横眉冷对道。
“想不到我们驰骋沙场、杀人如麻的将军大人还是个痴情种子。”晋陵道人嘲笑道,“为师真是养了个货真价实的好徒弟。”
将军见他只是绕圈子,便不再接茬,等他憋不住自己说出来。晋陵道人又胡扯了一阵,见将军总是不予理睬,果然没了兴致:“那么,我痴情的好徒弟,你可是痴情到什么都肯为了一只妖精做?”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将军终于开口道。
“哎,真是个没有情、趣的小子。”晋陵道人哼道,“其实为师想要的,向来再简单不过。痴情徒儿啊,只是你可舍得为了那棵人参放弃你苦心经营的荣华富贵、高权厚禄?”
将军顿了顿,道:“就这样?”
晋陵道人面色一凛,又道:“我还要你宣告天下抛弃公主与人参私奔收场。”
高权厚禄,那是巧合;荣华富贵,那无所谓。只是抛弃公主……会被小皇帝满世界追杀的吧。将军犹豫的思量:作为人,在这和平盛世之下凭借一己之力位极人臣,他已经做到,可谓此生无憾。而抛开着一切俗世,作为修道之人,拥有这棵人参可谓距离飞升成仙一步之遥,只消吃了她,那作为修仙之人也可谓无憾了。
凡生而为人,只消占的其中一项便已于愿足矣。尽管他不会虚假的托词——本人何德何能占此两项。所谓愿望,要么只是憧憬,要么真的果真去做,既然是做,自然是达成最好,在最后近在咫尺时方才推开的是傻瓜。只是,真的值得需要为此得罪皇帝,招惹杀身之祸?
将军终究觉得,这个时侯瞻前顾后到底没什么大用,犹豫只会让晋陵道人嘲笑。他长身而起,拂袖离去:“将人参姑娘送回我的府上。”
风流洒脱,坚定自信。没有回头,没有犹豫,没有惋惜,没有不甘,甚至声音也没有颤抖。
“为师还真是养出个痴情种子来。”晋陵道人望着将军消失的方向自言自语道。说实话,他还真是很意外,他本以为将军会做出姿态丑陋的挣扎,说实话,将军这样的洒脱,还真让他是大大的意外了一把。
一将私奔
晋陵道人遵守约定这一点着实无可挑剔。将军前脚回府,左稔慎后脚就给他送过去了。一晚不见,左稔慎不光换了鞋,还换了晋陵道人给的一身新衣服,上好的料子明晃晃的穿在她身上,像是声讨之前将军不给她好料子做衣服一般。
大花自打将军出门就在大门口转着圈没耐心的等待,待看见将军一个人回来,几乎冲上去掐断他的脖子。将军忌惮她那彪悍的风格,无奈的苦笑劝说她矜持,左姑娘一会儿就回来了。可以说晋陵道人的守约利索还救了他一命。
左稔慎那里晋陵道人一点风都没透,只是像个怪大叔一样,好吃好喝的拐骗了又给完好无损的放回来。左稔慎得瑟着她漂亮的新衣服、新鞋子,抱着一大罐子晋陵道人送的茶叶快乐的回了将军府。
刚刚回府,将军便悄悄要她收拾行装准备上路。左稔慎被茶叶哄得都傻了,笨笨的问他去哪。将军无奈的苦笑:“还能去哪,不是你求我帮你找师父?”
左稔慎这才缓过味来,欢天喜地的收拾行李,掏来掏去除了两身衣服是她的以外,全都是大花的,便随便找了块布抱了衣服和茶叶罐子,背在肩上就催促将军打算走了。
左稔慎的房间也是大花的房间,她听见要走,便也要一起。将军盘算着八成他一出门晋陵道人就会放风出去他抛弃公主和一个乡野女子私奔,到时候大概就是亡命天涯的架势了,便不打算带上大花。
大花不悦的收拾她的大包袱,说夫人把她从曲下镇骗来的,将军最起码得负起责任把她送回去。这要求合情合理,左稔慎又在一边帮腔什么是得帮她送回去,那个公主看见大花牙根都是痒痒的,要是留下她大概会被公主生吞活剥了。
将军没好说公主对大花的记恨完全是因为对她爱屋及乌了而已。不过两下一准备,只能是带上大花。而由于要带上大花,这场原本漫无目的的寻师逃亡之路便有了第一个目的地。
将军换了一身哪怕走在乡间小路上也不会扎眼的粗布衣服,逼着左稔慎把她那身从晋陵道人那里得来的漂亮衣服换了下来,又换回她被公主蔑视的衣服。将军趁她换衣服的同时,应约定留了一封书信给公主来解释他将要出现的无故失踪。
之后三个人偷偷摸摸的从角门出了将军府,未免日后被追赶阻拦,没有动用将军府的马车,而是在城里另买了一辆马车,又买了一大包干粮,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