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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了电话,倪岳无言地靠在椅背上,这就是现实,她想。现实总是残酷的,你只能经历,却不能改变,就好像自己终日埋在一堆的杂事中,间歇望向窗外,明明感叹又是一个春秋,却从来无法抓住那些惬意美丽又自然的瞬间,而当你转过身去,事情又已堆积如山,这样的日子究竟要到何时。
一偏眼,又瞧见桌上放的一叠资料。就在关于Jill车祸的新闻铺天盖地惹来整个世界的担忧和同情时,赵剑峰终于还是被星火内部决定永久地封杀了,像一颗流星,连陨落都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他固然是可恨的,倪岳一手揉着太阳穴,一手将这叠资料放进了抽屉里。同事那么多年见他落得这个下场也让人不禁唏嘘,娱乐圈的沉浮毕竟还是和公司的决策有关的,谁能保证留下的那些人不是下一个赵剑峰呢。
甩了甩头,她不再深究,要做到事情还有很多,于是,拿起包便起身往医院去了。
走进Jill的病房,恰巧见到他们一家三口的温馨场面。是了,这些日子,自己就现在这样的温情里,替他们高兴着,也替他们难过着。
“哦,倪小姐你来啦?”陈惠红第一个见到她,说着便站起身来要给她让座。
“怎么了,有什么事么?”对上Jill和金权宇心事重重的眸子,倪岳即刻敏感地意识到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呵,没什么,你们谈吧,我们出去一下。”金权宇说着并不怎么流利的中文也站起身来。
见到他总让人想起金尚民,直到现在,倪岳尚不能将他于Jill画上等号,就好像无法将Jill的母亲与金尚民画上等号一样。目送着他们离开之后,她轻轻坐在了Jill的对面,虽然额上、身上和手臂上仍旧缠着纱布,但他的气色已明显转好,脸上也有些血色了。
“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么?”她又看了一眼他下垂的眼睑。
Jill无声地摇摇头,伴随着一声长久的叹息,“林总那里同意了?”
“是的。”
“嗯。”Jill又点点头,这个答案在自己的意料之中。“什么时候?”
“三天后。”
“是么……这次的发言稿,就由我自己来写吧。”
“我明白。”倪岳当然明白,这是他的家事,当然得由他本人作主,“不过,你真的想好了么?一旦做了就再不能后悔了。”
Jill有些凛然地看着她,“只有这样才是伤害最小的,管别人怎么想呢,只要自己相信就好,是不是?”
是么,只要相信自己就好?Jill他真是不同了,倪岳事后回忆起来才觉得,原来那时起,他的心中就已经种下了另一个决定,只是自己当时并没有意识到,而是一心想着,往日受尽媒体追捧而自觉委屈的他,如今却又利用媒体来帮助自己完成他想做的事,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这是多么讽刺的一件事啊。
“那天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和小郑怎么会发生那样的车祸?”这已经不是倪岳第一次问他这样的问题了,但一如既往的,Jill只是摇头,他依然不愿意对前后原委透露一个字。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记者招待会么,只要事情能快些过去。”
“好吧。”倪岳轻叹一声,又深深看了他一眼,车祸之后,Jill的确是变了,变得不再计较一些事,又对另一些他本就执着的事更为看重了。“金尚民……在小郑那里么?”只是这感情的事在他心中,不知会是属于前者,还是后者。
听了这话,Jill像是突然被刺了一下,抬起头来。
“呵,记者招待会的事我得和他说一下。”倪岳笑着又解释了一句。
“他不参加。”
“什么?”倪岳一愣,“这是为什么?”
“照我说的做吧。”Jill摇摇头,“他,还有爸爸、妈妈,他们一个个都背负了这么多,过得是怎样的日子我无法想象,而我却在这样的岁月里只考虑自己,享受着自己,现在也该是我为他们做些什么的时候了,现在的我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不这么做呢。我也想为自己的……家作些什么。”
“话虽这么说,可这不是你一个人能应付得了的啊!”倪岳完全可以想象,他独自面对记者见面会时,会遇到怎样的刁难和发问。
“不能再让他承受更多了,尤其……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Jill的眼神愈发黯淡了。
“Jill……”倪岳眼瞧着他的反应,心下越发感到疑惑起来,“告诉我,究竟是发生什么事了?”
第四十八章 兄弟
这是最冷的一个冬天吧,金尚民站在走廊里抬头望着窗外的天空,干净的蓝天没什么云,冷列而清澈,金色的阳光闪耀而温暖。但是,他还会有春天吗?他回过头去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着的房门,他的远真还能看见春天吗?
这两日,他总是独自陷在如此的愁思中痛苦不已,一方面,想要快些让远真接受治疗,可另一方面,他却苦于无法将那残酷的事实说出口。
“你来得正好,我也真想找你呢。”那天一早,当他和父亲一同走在医院的过道里时,郑远真的主治医生便站在了他们的面前。
“可能是车子的撞击,也可能是倒地后脑部与地面的冲撞吧,她的眼部可能受到一些影响。”医生的话说得很是缓慢,声音里颇带了些安慰的因素,但在金尚民听来,医生的声音是及其冷漠的,就像手术那天小护士的表情一样,他们怎么能像他一样感同身受呢,所有看似的同情都更像是矫情。
“是什么样的影响?”金尚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冷峻又有些躲闪地看着医生。
“这个……”医生抬了抬鼻梁上的眼镜,似乎感到了眼前这个男人的抗拒与脆弱,“现在还不好说,不过根据目前初步检查下来的情况来看,可能是视神经挫伤。”
“视神经挫伤?”金尚民微微一怔,这个名词停上去就像脚踝或膝盖受到挫伤一样,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伤势,可看医生郑重的神情,心下仍然十分忐忑。他轻烟了一下喉头,问道:“那是什么病?很严重吗?”
“呃……”医生微一沉吟,抬头道:“那是一种比较严重的眼病,尤其在管内段最常见,而发生于眉弓外的撞击伤也容易致骨管部视神经……”
“你到底在说什么?!能不能说得简单点?”金尚民有些急不可耐地提高了音量。
“所以……会导致间断性的视觉模糊,也可能产生辨色不清,或者……”
“会……失明么?”金权宇打断了医生的话,脸上也显出担忧的神色来,一边不由地看了儿子一眼。
“这个……你们也不用太过担心,现在医学昌明,像这样的情况还是可以医治的。”医生婉转地安慰了一句。
“要怎么治疗?吃药?还是手术?”金尚民但愿不是后者,他如何再次面对手术室走廊里的那段时光。
“这也要看情况,不是什么状况下都能手术的。”医生十分坦白自己的想法。
“那治愈机率是多少?”此刻,金尚民垂着头,只感到周身冰冷,心也像被灌了铅一样,不断地往下沉。
“……”医生又抬了一下眼镜。其实对于这样的病况,无论是医生还是病人,大家都明白没有甚么百分百的把握。“首先,我们要保持乐观的心态,精神状况对病人是最重要的,在她害怕软弱的时候,身边人的态度也是至关重要的,你也要有信心啊!”他避重就轻地说道。
“最坏会是甚么情况?”金尚民强压下喉中的硬块,再次抬眼看向医生时,眼中已有了些血丝。
“生命应该是无碍的,只不过……”
“你就坦白说吧。”
“可能会失明。”
金尚民不知自己当时是甚么样的表情,只知道僵硬的身体在站起来时关节都在咯咯作响。他仿佛能感受到医生同情的注视,还有父亲的扶持,他想要仓惶而逃,但脚下却沉重无比,正当要转身出门时,身后复又传来了医生的声音。“你看,是你告诉她,还是我来……治疗还是要趁早啊。”
“请不要……”金尚民感到自己的声音在随着身体颤抖,“让我来。”
轻轻地,他走进病房,郑远真轻柔如水的睡颜即刻入眼,他定定地看了一会儿,随即蹑手蹑脚地来到病床旁,双手将椅子腾空抬起,找了个适合的位置放下,这才缓缓坐稳。
他呆呆地望着那双阖着的眼睛,那精致的长长的睫毛投下了小片的阴影,这是多么宁静的睡脸啊,然而,当那双眼睛睁开,又充满神采望着自己的时候,他该如何告诉那双眼睛的主人事实的真相。医生的话重又浮上心头,金尚民痛苦地别过头去,眼睛撇到了一边茶几上躺着的照相机。
“哦,尚民?”郑远真睁开惺忪的眼睛,看了一眼金尚民又抬起手来揉眼睛,最近她总觉得自己的眼睛疲倦得很,世界在她眼中也倦怠起来,但见到尚民她还是那样的快活,是他令她的世界重又鲜活起来。
“不要揉,对眼睛不好。”金尚民轻轻搁下她手,声音极尽温柔。
“在看什么?”郑远真笑了笑,非常享受尚民的温柔。这会儿她已坐起身来,见尚民正拿着自己的照相机把玩着。
“呵呵。”金尚民干笑了两声复又全神贯注地看着照相机,但心思却又仿佛对那相机毫不在意。“远真啊……”
“嗯,怎么?”
“万一,我是说万一……”
“嗯……”
“万一……”
“呵,你今天这是怎么了?”见金尚民如此踌躇,郑远真接了他的话头笑着催促起来。
“呃,我是说像你说的那种游山玩水的拍照片的工作很辛苦,又一直不在一个地方好好待着,这样的工作还是不要做了吧。”
“你那是什么话呀!”郑远真笑着看他无比认真地说着像是玩笑的话,心里的某根弦被触动了一下。
“呵……没什么,没什么。”金尚民见她脸色一滞便摆摆手,随意一笑,“我随便说的。”
是希望自己不要离他远去吧,可是他们的将来会如何呢?郑远真将他的手盈盈一握,“以后……我的照片里都是你,好不好?即使你不在镜头前,可我是把你装在心里头看这个世界的,我眼里的世界一直都有你,好不好?”
金尚民没想到会听到她这样的回答,望着她美丽的眼睛一时心里说不出个味来,“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