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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南星出门就看到何欢上了石楠的车,头也不回绝尘而去。俊男靓女配上红色的法拉利,真的是刺瞎人双眼。他心里莫名地就恼火起来,不知是恼她,还是恼石楠,抑或恼他自己,登时连出门的欲望也没有人,气冲冲回家摔了杯子泄愤。水晶瓶摆在床头柜上,像有神奇的魔力,召唤着他靠近。那是何欢的心血,他能想象她是怎样一条一条写好,再笨手笨脚折了拆拆了折,才能把一颗颗星星折得这么好看。
她写的都是暗恋的动人故事,少女的真挚情怀。她记得他们之间的每一个细节,他洗过头发梢上的水珠,春天沾在他身上的杨絮,下着薄雪的清晨他为她撑过的伞的颜色……点点滴滴,都是她所珍视的美好。
他想起他们之间这么多年,他都从来没有细心地观察过她。她生气时是什么样的?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她看着他的眼神是不是一如既往?他一个也回答不上来。他只记得,小小的女孩软软的身子压在他背上,淡淡的奶香味非常好闻。他还记得,他们为了躲避一只狗牵着手跑了好长好长的路,累得气喘吁吁,然后相视哈哈大笑。还有一次,她过15岁生日,他和何乐在宿舍楼下等她,她却在楼上磨蹭了很久才下来。他们当时等着不耐烦,何乐已经对着楼上吼了,周围宿舍的女孩子们好奇地伸出头看他们,推推搡搡的调笑声此起彼伏。她从窗户里探出半个身子,眯着眼笑着说:“再等一下下就好了。”头上是卷了一半的头发,十分滑稽。他等到快没耐心的时候,她终于出现,后脑勺盘了个松松的髻,两边几缕卷发自然地垂在两侧,穿着微露香肩的浅粉色百褶连衣裙,天真之外,多了几分柔媚的气质。那是她第一次让他惊艳,觉得她不再是从来那个罗哩罗嗦、无邪无耻的小女孩,一夕之间,竟然长成了明媚的少女,让男孩子的心都系在了她身上,挪不开眼睛。那也是他第一次有将她搂进怀里的冲动,不是哥哥对妹妹的拥抱,而是男人对女人的占有。
心底泛起一阵苦涩,所谓作茧自缚,说的是不是就是如此?眼睁睁看着别人将她带走,是怎样的心情?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求评论,求表扬,各种求……
☆、迷宫 1
看着你看窗外,瞧瞧变红的夜。轻轻的你的手,又握紧了一些,该不该让你到我的世界。
——王若琳《迷宫》
石楠和何欢赶去拍卖会现场受到了热情接待,主办方送了一本图册,展品图片介绍均比较详细。他们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下,何欢认认真真抱着册子从头看到尾,然后指着其中一副画悄悄跟石楠说:“这幅画要是50万以下拍得到的话,拿到苏富比至少可以卖到200万。”他看了一眼,很不起眼的山水画,画家的名字他闻所未闻。
“你确定?”他有些不敢肯定她的鉴赏水平。起拍价只有10万,如果出价者不多的话,50万以下买到应该没有问题,他卡上的钱也够。只是,真的值这么多吗?
她看出了他的犹豫,很肯定地说:“这个画家蛮有名的,是当代岭南派第二代的代表人物。光是看用笔就知道这幅画价值很高,是不可多得的佳作。你知道春季拍卖会上他的作品最高价是多少吗?1495万!而且其它作品基本上也比起拍价翻了五倍不止,都在100万以上。这一幅在他的作品里属于上乘之作,200万应该问题不大。可惜卖他画的人不识货,否则不会标这么低的起拍价。你就放心拍,先不要加太多,1万1万地加,也不要把自己意图表现得太明显,一有人拍马上就较劲。要沉得住气,不紧不慢地随意加上去,等到旁人快要敲定时再给个差不多的价格。到时要真赔了钱我替你出一半损失!”
石楠放下心来,不过还是撇嘴说:“这人我真没听说过。”
她瞪了他一眼:“你又不是学美术的,怎么可能谁都听过?你爸收藏的都是些齐白石张大千黄宾虹,倒是人人都听过,可那些都贵得要死,你买得起吗?”
他委屈地说:“我爸不收藏,都是送别人的。”
“那就是了,估计你连刘海粟都没听过。”
“我只听说过毕加索,是个疯子对吧?”他得意地笑。
她只想把他脸拧成麻花:“毕加索没疯,疯的是梵高。不过从某种程度上说,艺术家都是疯子。毕加索没疯就不会把他情人打个半死。”
石楠狂汗: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出价的时候只有几个人出价压过他几次,最后很顺利地以25万的价格成交。
“比我想的便宜多了。你会大赚一笔的。”她信心满满地说。
“赚多少都分你一半,要不是你眼光好,我根本不会拍这种东西。”
见何欢对一条碧玺手链很感兴趣,他也花了五万一并拍下来。要送她时她却坚辞不收:“这要让我爸知道了准得大怒,他们那个年代的人最忌讳无功受禄,你还是留着以后送女朋友吧。”
他心说,你做我女朋友吧。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现在还不是时候。
往外走的时候她谈笑风生,说起拍卖的事滔滔不绝:“兰外婆和兰外公最喜欢参加各种拍卖会,他们拍的东西各式各类,你要见了肯定也会觉得目不暇接。从古董字画到珠宝首饰,真的是什么都有……”
石楠想要是他爸用带方言口音的普通话说出来,一准儿成狼外婆和狼外公,好可怕。
这时一个风度翩翩的中年男子绕到她面前,失神地喃喃叫道:“诗语?”
何欢一愣:“对不起,您认错人了。”
“你和梁诗语是什么关系?”
“正是家母。”
“梁小姐——”他有些激动,嘴唇都在发抖。
“不好意思,我姓何,请问您是?”她不卑不亢地问。
他手指也有点抖,从剪裁合体的高级订制西装口袋掏出一张名片:“我是这家拍卖行的老板,我叫张成,是诗语的高中同学。你妈妈现在在上海吗?”
“不在,她和我爸爸都在国外工作。”她看到男人一脸失望之色,心里莫名地就有点痛快起来。她没有说谎,因为梁诗语“现在”确实不在上海。
“那何小姐在这里工作吗?”他换上彬彬有礼的面孔,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
“我还在读大学。”她答得很简略,心里已经有点不耐烦,但为了保持良好的修养面子上还在忍着。
“这是你男朋友吗?不如我做东请你们吃个饭。今天你们拍下的那幅画很超值。”
她暗地里白了他一眼:知道你还坑卖家?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还好妈妈没选他!
“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多谢您的美意,下次有机会再来讨教。今天太晚了,我要回去了。”她笑得恭谦礼貌,可任是谁也看出她其实在有意躲避。
“何小姐用不着这样防备,我没有其它的意思,只是多年没见过老同学,一时有些激动。”他此时已温文尔雅,一派绅士风范。
何欢心里忽然涌上许多对母亲过往的好奇,便神使鬼差地说:“那改天有空我打电话给你吧。”
他也不勉强,殷勤周到地送他们离开。
“你刚才为什么不肯跟他吃饭?”石楠觉得她到后来明明已经动摇,却还是拒绝了。
她无语:我能说我是不想你在场吗?
第二天她就打电话给那位张先生:“您好!我是梁诗语的女儿何欢。中午吃完饭您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请您喝杯咖啡。”
他换了休闲的米色麻质衬衣,灰色休闲裤,上次土豪金的江诗丹顿手表也换成一块简约的百达翡丽,左手上戴了一串小叶紫檀佛珠,头发没涂发蜡,很自然地梳了侧分,气质上亲和许多。
“小欢你好!真是抱歉让你久等了。”他伸出手,何欢礼节性地浅握了一下说:“没关系,我也是刚刚到。您叫我何欢就行。从来没人叫我小欢,听起来有点不太习惯。”她抱歉地笑,眼睛里却没有一点歉意。他自然是懂的:“不好意思,是我太逾越了。”
“哪里哪里。叔叔是我妈妈的同学,本来就是长辈,这么叫也无可厚非,只是我个人不习惯而已。”
“听同学说你妈妈现在是业界赫赫有名有同声传译了,一直想找她帮忙,却怎么也联系不上。”他的表情里多有遗憾,不经意之间便流露出来。
她心里失笑:那肯定是她不想被你联系上喽!嘴上却还是帮她开脱:“她成天从地球这头飞到那头,忙得连自己孩子都顾不上管,哪里还有时间联系同学。”
“也是。你爸爸是做什么的?”他一脸八卦之态,表情里都是蠢蠢欲动的叫嚣:千万不要比我还优秀呀!
何欢偏偏不叫他如愿,语气淡淡地说:“他是金融分析师,给世界顶尖的企业做投资顾问,偶尔也在哥伦比亚大学和复旦客串几天教授,做做讲座什么的。他也是大忙人,跟我妈基本都是忙一阵飞到对方的城市甜蜜几天,然后再各忙各的。”
果然,对面的老男人黯然了:“她的眼光一向很好。”
那是!她在心里咆哮:无论如何也看不上你这种肤浅的货呀!再想想,自己也挺肤浅的,所作所为都拉低了全家人的总体素质,唉!
“是啊,我爸在学校简直都快成全民偶像了,许多女生都崇拜到不行,发誓要嫁他那样的男人。我弟就因为长得像他被全校女生追捧,粉丝团简直要赶得上小明星了。”其实学校里很多人都在背地里说梁安是何静远的私生子,只是他们不敢明着讨论,怕梁安收拾罢了。说起来何乐的名声还真是毁誉参半,爱的爱死,恨的恨死。不知多少人被他算计得有苦难言呢!
“你还有弟弟?”对面显然惊呆了。
“我和我弟是双胞胎。”羡慕嫉妒恨铁不成钢铁侠吧亲!
“真好。她现在这么幸福,什么都有了,真好!”他喃喃低语,似是不甘,又有几分欣慰。
“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