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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欢洗完澡收拾东西才发现,路上纪晓月打电话给她,于是回过去问她有什么事。
“你在哪儿呢?”
“我刚回家,今天和何乐还有石楠一起骑车去了。”
“就说我哥今天怎么这么忧郁。”那边已经开始控诉:“你怎么能这样呢?骑车不叫我们也就算了,还带上石楠,这不存心给我哥添堵呢嘛!”
“什么呀,他还说要约会丰芝妍呢!”何欢嘴上向来不饶人,理直气壮得像真有那么回事似的。
“他也就说说气话,你倒好,真的就去做了。你俩真的——唉,说你们什么好呢,一个个都不小了,还跟小孩子一样怄气,有意思吗?”
“这样说来你真大人。”何欢调侃她。
“我还不是为了你俩?好心没好报~!”她显然很愤怒。
“好啦,没你说的那么严重。不管怎么说石楠都是我们的朋友,偶尔出去玩一下也很正常。”何欢不再逗她,认真地说。“我不知道南星哥怎么想,忽冷忽热地没个态度,我心里也没底,你说我还能怎么样?我觉得自己已经表达得很明确了,如果他真的有心,也不会这么长时间对我不理不看不闻不问。总不能我剃头挑子一头热,他一直冷冰冰吧?这样下去也没意思。”
纪晓月再没话说,又打电话给南星:“哥,你对何欢到底什么态度啊?喜欢你就接受,不喜欢也来个痛快的,这样不上不下算什么啊,我都替她憋屈!亏了她有耐心,要换成别人,早就放弃了!再说石楠各方面条件都挺好的,听说梁阿姨又特别喜欢他,而且他跟何乐处得也不错,你要再拖下去,他俩生米就要煮成熟饭了!”
纪南星愣在那里,半晌回不上话。
“让我想想吧。”最终他叹息一声,挂了电话。
闭上眼回忆与她在一起的时光,一幕幕似乎都是美好。幼时两小无猜,长大后又亲密相伴,她回国之后对他依赖更甚,一有时间就跟他腻在一起。他也曾为了保护她与何乐一起战斗,发狠地和高年级的混混们打架,被打得鼻口流血,却满心自豪。
刚回国时她汉语说得不流畅,经常会有很搞笑的口误,看见外面餐馆玻璃窗上贴的字会好奇地问他:“南星哥,什么是驴炒面和肉菜食?”他茫然看向她手指的方向,原来是竖着贴的“驴肉”、“炒菜”和“面食”。她会把“送元二使安西”读成“送元二使西安”,并且坚持认为书上写错了:“西安不是一个城市吗?我从来没听说过安西,它在哪里?”她会把广告上的玺墅读成“尔野”,还评头论足说为什么要给房子起这么难听的名字。
每年他过生日的时候她都会送上很特别的礼物,虽然有些会令他大吃一惊。比如他15岁生日时她送的那条蜥蜴,着实将人吓得不轻。她却说可爱,还是在花鸟市场精挑细选了一天,才选出来的。“你不觉得它很像你吗?看起来有点冷,不好接近,其实特别容易害羞,内心又很温暖,连表情都是酷酷的。”他承认,他被那些形容打动了,于是傻乎乎一直养着,直到几个月后有天忘了关笼子不慎走失。那天她满脸失落,黯然的表情让他觉得自己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可转眼她便笑靥如花:“没关系,以后有机会再送你一条。”可是好像再也没有那样的机会了,她再没送过他任何小宠物。原来在她的世界里,机会只有一次。但是对于他对爱的犹豫不决,她次次破例。谁知道这会不会是最后一次?她有更好的选择,更高的姿态,还有更无所谓的表现。
她长得那么讨人喜欢,又聪明过人,极会察颜观色,笑起来像个天使,眼里蓄满泪时又楚楚可怜。谁能不动心?他也是平常的男人。她吐舌时的娇俏,撅起嘴的玲珑,无不悄悄渗入每一处感观。柔软细嫩的肌肤,偶尔触到也会有酥麻的感觉,像细密的电流震动神经末梢,传递着撩人的信号。他似乎没有恨她的理由,又似乎有太充分的理由去恨她。不只是她,还有何乐。
爱与恨,本来就是同一事物的两面。没有爱哪来的恨?若只是单纯的恨,那光是讨厌或者厌恶就够了,大不了深恶痛绝。何必要浪费精力、浪费思想、浪费感情去恨一个人呢?
他觉得自己走进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错综复杂的道路让人摸不清方向。以为是柳暗花明,其实不过陷入另一个死胡同;好容易走出来,却不知道下一个路口是什么。他不敢相信直觉,也没有谁来指出一条明路。处处都有意料之中或意料之外的麻烦,不是这个,就是那个,总之,没有任何一条路平安顺遂。不如,索性闭上眼碰碰运气算了。他绝望地想,听天由命罢。
作者有话要说:
纠结党纪南星,无话可讲啊!不过他之所以这样也是有缘由的,拍砖的亲手下稍微留那么点情——孩子也不容易
☆、忘忧草 1
让软弱的我们懂得残忍,狠狠面对人生每次寒冷。
——周华健《忘忧草》
何欢挂了电话,哼着歌收拾了一下客厅的东西,见何乐洗好澡出来,便撒着娇招呼他:“宝,帮我剪剪指甲吧。”
石楠惊恐地看着她笑嫣如花,像青楼里的花魁招徕客人一般摆着手,灿烂得不真实;而何乐扁着嘴苦哈哈回房间取了个盒子,搬了脚凳坐下,拎过垃圾桶,拉起她的手仔仔细细地剪起来,庄重得如同献祭。指甲刀剪完长指甲,死皮刀去掉多余的死皮,又从盒子里拿出磨砂片一个指甲一个指甲细细打磨,磨完竟又取出一块长方形海绵状东西继续磨。
“这是什么呀?”他终于忍不住了。
“多面磨砂柱,这面是用蚕丝做的,会让指甲更有光泽。”何乐边磨边漫不经心地答道。
这……石楠想撞柱:姐们儿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难伺候?双重打磨,还得是蚕丝的磨砂棒!不过成果着实显着,一双纤纤玉指光泽闪耀,细嫩粉红,宛若涂了丹蔻一般艳丽。
最终击溃他心理防线是,何乐又拿起了她一只脚!连脚指甲都要人帮她剪!他心中的神兽开始集体咆哮了:不是人啊!不把人当人看啊!完全没人权啊!这个家里难道男人就该被踩在脚下吗?长此以往,这个家男将不男,全部沦为仆人啊!他可以忍受做家务,可以忍受她的公主病,可以为了她让自己学习各种新技能,可就是不能容忍她这种无视他人尊严的行为!完全是骑在男人头上的女权分子啊!
何欢手里拿了本书,桌上一盘葡萄,边看书边往嘴里塞葡萄。偶尔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面有愤色,略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把握不好力度,剪指甲经常出血,所以每次都让何乐剪。他左右手都很纯熟,每次都能剪得又快又好。”
这个借口委实不怎么样,熟能生巧,凡事多练练总会做好。如果不是天生缺陷,那就没道理说学不会做不好。她不是还折星星送纪南星那么一大罐吗?有那样的毅力,剪个指甲算什么,修剪起花园来没准儿赶得上爱德华!如果这是一项成为何家人的基本技能,那他还真是得慎重考虑考虑。跟一个被惯坏的小公主生活在一起,处处都要迁就忍让,就算有再多的爱,也是会被耗尽的吧?他不敢深想,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何乐剪好两只脚上的指甲,满意地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成果,去卫生间洗工具去了。
石楠忘记自己是怎么离开何家的,只知道大脑里混混沌沌,杂七杂八一团乱。爱情和生活实实在在是两回事。爱情可以不问出身、没有缘由,不带任何附加条件,只需要一瞬间的心动;可生活却有太多琐碎,会一点一点磨光原本丰盈的情感。他不知道自己的爱情能持续多久,澎湃过后会不会平静无澜,这一刻对何欢的深情会不会在下一刻就变成抱怨和不满。他眼睁睁看着父母怎样因为一些琐碎的事情争吵得愈演愈烈,从恩爱到分手,其中的波折辛酸不足为外人道。
何欢实在是被娇惯得太厉害了!有何乐事无巨细的照顾在前,后来者谁还能超越?做得再好也难以让她满意。种种不满日积月累,难免有一日成为爆发的导火索;而自己从不曾低声下气伺候过别人,本来就已是满腹委屈,再被百般挑剔,就更忍无可忍。想到未来,他就觉得前路堪忧。可又总不至于因噎废食吧?他痛苦地想着,几乎要引出躁狂症来。
他在这边纠结至死,何欢那边却一无所知,周末过完便开开心心拉着小行李箱去了学校。进了宿舍,于昭雅看了她一眼打趣地说:“打包回去的衣服男神都帮你洗好了?”
何欢难得地红了脸:“嗯哪,不过周三他要去杭州出差一个礼拜,我可就惨了。”
“真的啊?他不是兼职吗,怎么还要出差?”
“兼职也要出差呀,小苦工,别人不愿跑就得他去跑,可怜的孩子!所以我决定大发善心,周末去杭州看他,顺便逛一逛。好多年没有去过杭州了。”
于昭雅瞪着她:“你不会要把衣服带去杭州吧?”
“怎么可能?我手又不残,自己也能洗,只是没他洗得干净而已。这样远路风尘带过去还不把我累死!”
于昭雅吁了口气说:“那就好。有时候我觉得你做出什么事都不稀奇,真是怕了你了。”
何欢吐舌:“周末要不要同去?”说完还调皮地眨眨眼。
“好啊,正好很久没见我堂姐,去她那儿蹭吃蹭喝去!”
“这么好!你堂姐干吗的?”
“她是公司老总。”
何欢扶额:“呃,这么厉害,好有压力的赶脚。”
“她性格很好的,我们姐妹俩关系一直不错,上个月她来上海还送了我一套国外买的Sisley。我们晚上可以住她那儿,反正她房子多。”说完就真的打电话给她堂姐,预订下了她在西湖边的一套房子。两人一不做二不休,索性连火车票都在网上订好。
“要是他不出差了怎么办?”于昭雅问。
“那有什么关系,就当杭州二日游呗,反正有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