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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对带着小女孩的夫妻,大概三十几岁,男女都有着耐看的亚裔外貌。他们坐在餐桌旁互看着对方幸福地笑,小姑娘则围着粉色的围嘴在甲板上跑来跑去,让人时刻担心她的安全。
“看着挺幸福的。”我也学会了答非所问。
“嗯。”小蕊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个家庭。
“这样游一圈,晚一点我带你去情人港,很多人都喜欢那,”我赶紧转移话题,“那有很多好吃的餐馆,你想购物也可以。今晚还会有那种水幕的激光表演,升起来有好几十米高,配音乐的,非常棒!”
“但我想去那。”小蕊遥遥地指了下不远处的悉尼大桥。
每一个城市都有这样一座充满故事的桥。它跨过银蓝色的海面沉甸甸地立在那,本地人说它是个大衣架。如果它能妥帖地如收藏一件衣服样地收藏在这里生活的人的心,就真的是很妙了。
有时候我也会到顶上去望一望,虽然只有几百米的路程,但总能把我的寂寞拉得无限长。我从不觉得这桥有多好,论壮观显然它还不如国内的某些大桥。但在这上面360°地看悉尼,此种豪情怕是很难得再有。
小蕊惊呼着在桥上跑来跑去,“好漂亮啊,好宽啊!看,底下是鸽子和海鸥!看这上面的拱,这有多高啊?”
“最高一百三十多米吧。”我拿出根烟,站在桥边往下看。如果是在国内,不知道每年会有多少人在这死掉。
正出神地念叨着我的邪恶想法,身后传来小蕊的声音:“你好,请问是中国人吗?”我错愕地回头,以为是在和别人说话,半天确定是在对我说。
“啊?”我不明白她的意思。
“太好了,能在这里看到中国人,很亲切。”小蕊微笑地走到我身旁。
“请问可以借个火吗?”
或许我该称小蕊为“这个女孩”。我把烟递给这个女孩,她慢慢地点燃烟还给我。
“其实我有点恐高。不过这确实很美,对吧?”她直视前方,脸色有点僵白,我看得到她手上的皮肤好像透明一样,青筋微露,发抖。
“你常来这吗?”
“嗯。这的阳光是最好的。”我也进入了角色。
“站在这会想家还是……”
“都想吧,想得最多的还是晚餐吃什么。”
“你很幽默。”她笑着回头看我,阳光直射进她浅褐色的瞳孔,纯净得好像没看过任何脏东西。我有那么一丝恍惚。
“也许你能拉住我的手,我就不会那么害怕了。”她主动牵起我的手,冰冰凉。
“我能往下看了,太美了。别的我都不会说了。”
我们就这样牵着手顺着桥往前走,一位老绅士从对面走来,在擦肩而过的时候笑着对我说,年轻人,你女朋友真漂亮。她听不懂英语,但通过对方****的表情她猜了个大概,顿时满脸羞涩。手慢慢被浸湿,我却有点不舍得抽出来。我们都曾这样和爱人走过,每一条街每一个橱窗都留下了你爱的影子。当爱不在了,这些地方还能触动你吗?
“听着,有些时刻生活呼唤着需要有变化,一个变化。就像是四季一样。我们的春天是完美的,但是夏天已经结束。很长一段时间。并且我们想念着秋天。现在突然地,变得寒冷起来。太冷了以至于把万物都冻僵了。我的心脏停止了跳动。我们的爱陷入冬眠,它被雪花惊醒了。但是那些还在雪中沉睡的东西,并没有意识到死亡。请珍重。”她轻轻说。
我很惊讶,这是我最喜欢的电影里的台词。当年我逼着小蕊看的时候她总说看不懂,“太无聊了这种文艺片,你个男生为啥看这玩意,看看我就想睡!”她一直这么抱怨。我以为她不会记得了,没想到她会看,甚至背了下来。
“我男友离开之后,我总是想起他。想他的时候我就看这个电影,会更想他。他当时就让我看,我不愿意,他特无奈。等我真的捺着性子看了,发现这故事很美。我想我终于有点明白他的想法了。”小蕊停下来看我。
“所谓爱情,都是周而复始。我们需要沉淀需要过渡,暂时的停止不代表消失,就像这四季一样。”
“今天在这里遇到你我很开心,你长得和我前男友很像,眉毛和鼻子简直一模一样。你……你能做我的男朋友吗?”
望着小蕊诚挚的双眸,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们还拉着手,但她好像电影里的某个镜头,被迅速地拉得远远的。
“小蕊,我有女朋友了。”
我看见她眼中的火星迅速熄灭,这瞬间我恨不能立刻从桥上跳下去。
“你女朋友是华人吗?”
“实际上,我女朋友是刘薇薇。”我心虚地回答。
半晌,“你终于如愿了,能和她在一起。”小蕊失神地说,“你幸福了吧?”
“嗯。”我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我累了,我们回去吧。”
这一路我们再没说过一句话,真的成为陌生人了。我能感觉到什么东西从她身上抽离了,她又恢复了昨晚在沙滩旁的状态。
到家已经是晚餐时间,我装作开心地推开门,“好香啊,做了什么饭?”我愣住了,刘薇薇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杯子和红酒,看见我进屋兴奋地说:“亲爱的你回来了,我晚上去买了菜给你做了咖喱饭还有牛尾汤,你朋友来了我太忙了都没见到,不知道人家喜欢吃什么。”刘薇薇向我身后伸出手,“小蕊是吧,毛毛说你特漂亮,果然啊!牛尾浓汤可以吧?大赫说我就做这个还可以。”
小蕊面无表情地接过刘薇薇的手,“我去换件衣服,出来帮你。”
毛毛拉着我坐下,趁着刘薇薇起酒的工夫赶紧表明心意,“我什么都没说,薇薇问我咱们怎么住的,我说咱俩住一起,你别露馅了。”
汗水顺着发际往下巴淌,这场面实在太盛大了,Joey对着我做了个怡然自得的表情。
“大赫你也真是的,就你那破床破被子还好意思让小蕊住呢?”刘薇薇嗔怪道,“我下午简单收拾了下,臭袜子就放枕头下面,你也不怕熏到小蕊。”
我偷看小蕊一眼,她低着头,看不到表情。我发誓我真的很想在大家面前结束自己这罪恶的一生。
这顿饭吃得无比煎熬,我恨不能不听不看把自己锁起来,幸好有毛毛在,场面不至于太尴尬。饭吃完,小蕊没有回房间,转身帮刘薇薇收拾碗筷,两个人居然在聊天,我连忙把耳朵安上。
“我听大赫说起你,说你是他的初恋。”
“哎,初恋什么啊,当时不懂事。”刘薇薇声音轻松。
23。第23章 结局
“我觉得挺好啊,既然两人在一起了,这么难得,好好珍惜吧。”
“哈哈,谢谢你了小蕊。对了,你有没有男朋友呢?我给你介绍个留学生吧?”我不知道刘薇薇哪来的热心肠。
“不用了,我在国内有男友了,这次来除了玩玩外就是告诉大赫我要结婚了,到时候你们回国来参加婚礼吧。”小蕊淡定地回答。我感谢她没有拆穿我,给我留了个全尸。
整个晚上在风平浪静中过去,刘薇薇还饶有兴致地和毛毛、Joey玩了半天斗地主,小蕊则安静地坐在地毯上看电视,安静极了。
刘薇薇叮嘱我早点休息后回家了,我说要送她她偏不让,“你赶紧休息吧,明天还得带着小蕊出去玩呢,要是需要的话给我打电话,我也可以陪你们。”看着刘薇薇渐行渐远的背影,我由衷地松了口气,心上的橡皮筋噼里啪啦都崩开了。
我开门进屋,小蕊只看了我一眼就进了房间,还是没有表情。我回到房间,毛毛已经洗漱干净在床上看书了。他别了个发箍,在黄色的灯光下特安详,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今儿可够悬的了,我都为你捏了把汗。”
“我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我盖好被子预备睡。
“其实你说,刘薇薇知不知道你和小蕊的关系?”毛毛还兴致未消地揣摩着,“我怎么感觉她应该知道啊?”
“行了,别瞎说了,快睡吧。”
“真的真的,你不了解女人看到情敌的眼神。今天刘薇薇看小蕊的时候那种侵略性的眼神,真的太刺激了!我敢打赌她都知道了,你等着吧你!”
我等着,我潜心等着,我耗尽心力地等也不可能知道女人在想什么。这一夜我居然睡得还很踏实,没有做梦。如果能知道明天给我的是什么,恐怕我就不能睡得这么舒坦了。
小蕊走了,她把我的袜子洗干净就走了。除了还在滴着水的袜子,她的痕迹都被抹得干干净净。我不知道她回去的航班,就像我不知道她来。毛毛和Joey在客厅玩游戏,他们对此一点诧异都没有,好像之前我见到的小蕊本身就是个幻影。我坐在床边,抱起叠得整齐的被子,还隐约带着小蕊身上的香味。我趴下去把脸埋在枕头里,试图寻找她的发香,发现枕头下一封折叠完整的信。
姚赫:
我写这封信就是想告诉你我走了,就像我来,我喜欢你,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也不用费心找我解释。
人在年轻的时候总会冲动一次,这次来澳洲是我最后一次冲动了。在悉尼大桥上你的回答完全在我的意料之中,如果说我有一点失望,是我没想到你会和刘薇薇在一起,你们的结合已经成为一座城墙,大概再没有什么能够击碎。
和小枝儿在哈尔滨互相依靠着有四五年了,还会有好多个四五年,她已经代替你成为我的全部重心。当年爸妈离婚,我和小枝儿跟着妈妈改嫁。妈妈添了弟弟后给我们三百五十块钱,说她不能养我们了,我们已经成年了,要互相帮助生活下去。我一点都不恨她,倒是小枝儿恨她恨得不行,发誓不会再见她。其实妈妈也有她的难处,她也想好好爱我们。她找到我在哈尔滨的二姨,要二姨时常周济下我们。
我是经历过死的人。那一年我和小枝儿住在哈尔滨郊区,早上我赶着去很远的早市买菜,被一辆大货车撞到。记忆很深,我被撞起来很高,掉在路中间的护栏边。我在空中什么都看不见,只是不停地下落,我还下意识地往下够想找到地面。这一幕无数次地在我梦里出现,我总是在找那个令我感觉踏实的地面。那一年我就躺在二姨家的床上,腰部以下都动不了,多少次地想让我死了多好!幸好,为了小枝儿我挺过来了。
我感谢命运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