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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哪个诗人形容过黑夜浓得能一劈两半,每次想起来就觉得是块沉甸甸的巧克力糖,甜了又苦。大飞又去找公主了,我还是一个人待在寝室,趴在窗台上看楼下裹在糖块里骚动的人流。
楼前的甬道上到处都是积水,嬉笑怒骂的男生女生们换了好几茬。他们大都是今年入学的新生,刚刚从高考中解脱,就立刻在水坑边学会了大肆敬烟、互相推搡、公开****来渲染他们的大好青春。想想当年我们入学时候的情形还历历在目:门口欢迎新同学的横幅拉得老长,映衬着学长学姐们兴奋的笑容和新生们青涩的表情。当然还记得村长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足可以惊天地泣鬼神,失恋的时候整日唉声叹气借着伤心为理由终于学会了喝大酒,每天早上开始就是红星二锅头,喝到醉醺醺还记得去上课。一看表,哟,迟到了,穿着睡衣就走。到了教学楼忽然想上厕所,便很自然地进了教室,走到讲台边,准备解裤子嘘嘘。
台上台下一片愕然,我坐在座位上也傻住了:妈的,这熊玩意把这当厕所了!很快,同学们开始哧哧地乐,台上的老太太完全没见过这场面,拿着话筒涨红了脸,向台下观众求助:“谁,谁,有没有谁把他弄出去?”于是我和大飞十分无奈地奔上前去摁倒意图“淫乱课堂”的村长,两个人相视时也憋不住乐出了声。
我这是在怀念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出息了?还是面对现实吧。对面的女寝楼里淡绿色的窗帘下有模糊的影子,不时能听见水房里张扬的笑声,想起《天使爱美丽》里的片段,很想知道此时此刻在这一片貌似祥和的气氛下有多少人在伤心欲绝。想打个电话给谁,翻出电话簿从头滤到尾,居然没有可以扯淡的人。骤然间万分后悔,为啥当初拒绝“那些花儿”要拒绝得那么彻底?
是有聊骚的意愿的,这个我承认。但为了维持住我不苟言笑的神秘形象,对于那些离自己圈子太近的人特别是女生,我一向不敢过分联系,感觉不好就立刻把电话号码删了、QQ拉黑。到头来整个手机里撑死能有二十个电话号码,QQ里孤零零的只有老哥儿我一个。这多简单:有瓜葛的自然能记住电话号码,常联系的肯定在最近联系人列表里。在现在看来真是有点简单过头了。
就在我百般无聊准备****的时候,村长忽然回来了。
好像沙漠地长出棵水仙,长年不见感觉倍儿亲。我在床上眼看着秃了瓢的脑瓜顶劳顿不堪地歪靠在椅子上,想直接问问是不是工作碰壁了又忍住了,还是寒暄下:“工作还顺利啊?”
村长没听见似的闭上眼睛半天不理我。今天的人到底怎么了,都娘的心事重重,是这生活确实把人折磨残了还是我太逍遥没跟上外面世界的发展啊?我蒙上被子直接就睡了。
其实村长平时就是这么艮的人。刚入学检查身体的时候喜欢上新闻系一小姑娘,自己家还刚脱贫呢,攒足劲给人买了四百多块钱的零食,费劲地求爷爷告奶奶地托人送进女寝。小姑娘连看都没看就扔了,还是顺二楼窗户扔出去的。那意思还不明白吗?就是你根本没戏!这姑娘也确实够狠,逢人就说送吃的这傻子,成天穿个脏兮兮的棉服红毛衣经久不换,一打眼瞅就是个卖地瓜的,再抬举也就是个村长。我们一打量:哎——还真挺像!于是村长这个绰号就这么传开了。按理说村长你知难而退该撤就撤吧,人家偏不,非要去碰钉子,闷不吭声打工好几个月买一手机,每天给小姑娘发短信:“陈大力,我真的很喜欢你,只要你不结婚我就会一直等下去。”就这样锲而不舍地发了两个多月,结果还真让村长等到了。
那天我们正在上课,听的是本系最精彩的当代文学史,那是我仅有的几次听课经历之一,所以印象深刻。这个老师确实是太逗了,招惹了一大批其他系的人来,课堂上总是人头攒动,听这个个头165厘米长得矮矮胖胖踮着脚尖趾高气扬的“南天霸”白话自己的大学生活:
“我们那时候可比你们羞涩多了!第一次进省城没见过啥世面,八个人的寝室愣是给分成六个阶级。两个帅哥那真是帅啊,领着我们去跟女寝联谊了。那女生当然是相中帅的了,扔下我们哥儿几个,人家凑一圈聊得那个欢。我没事啊就呆坐着,旁边的一个哥哥就有点郁闷,坐椅子上不停地抽烟,一会就把自己抽倒了,我们只好七手八脚地给抬回去了。哎,你说这事整的,敢情我们赔了时间赔了感情给人衬小丑去了!”我们在底下哄堂大笑,郁闷了两个月的村长也前仰后合。这时候从后面飞过来一个纸团,正好打中村长的头,回头一看,是陈大力,和一堆小姑娘“花团锦簇”地挤在教室后面,一副骄纵的神情。我们赶紧凑上去看纸条:“傻子,中午请我吃石锅拌饭!”哎哟,上这堂课简直比去教堂还值得,村长满是沟壑的脸上瞬间长出朵掩饰不住的幸福“大力花”。吃完一区食堂的石锅拌饭后,这对男女也由此踏上了滥俗的爱情之旅。村长当年能得到美女芳心靠的就是持久的耐力和忍力,他就像个背荆负棘的苦行僧,以折磨自己和被人折磨为荣,而辅导员也就是相中了这一点,才提拔他做了个系学生会副主席。村长很看重这个头衔,一直兢兢业业,如果在单位应该是每年劳动模范的苗子,可惜用人单位不缺这种货。一入了社会村长就发现自己实在吃不开。
辅导员为村长介绍了个实习单位,今年招两个应届生,据说做好了就可以留下来,可做好容易,讨好很难。和村长同时实习的四五个实习生,要么是主任的小姨子,或者是副主任的小舅子,每天坐进办公室就是攀关系比背景。估计辅导员根本没抱什么希望,反正村长不可能晋级,自然就继续着被人排挤兼跑腿的生活,天天自己演默剧。郁闷的村长一天三遍给辅导员打电话问怎么办,辅导员则明说暗示地让他“会来点事,送点礼多走动走动”,实在不行就直接找个单位先签了。辅导员先利诱说今年就业环境不好,这次的招聘会不走就没好单位了,然后威逼他说再不签就不管他了,就希望村长乖乖就范。当然,如果村长听话就不是村长了。
这天晚上我俩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村长的床铺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村长没了。
3。第3章 校园(1)
后来我才知道,那时村长实习的单位丢了个MP3,平时“分崩离析”的办公室这次很一致地把矛头都指向了平时不吱声的村长。调监控未果,报警未果,一个小破玩意惊动了千千万万人的心,甚至传到校方耳朵里:声誉啊声誉,学校的颜面何存——村长被冠上了偌大的帽子。这边辅导员更是抓着不放:还不签?这单位根本没戏还赖着不走?有个地方赶紧签了得了,争取第一个签还算你牛,要不到最后也不可能有人要你!
貌似忍者的村长终于抵抗不住被就业率压迫的校方的压力回了老家,这时我们才发现村长强大的外表下是一颗多么脆弱的心。据说村长临走之前真的与辅导员推荐的食杂店签了三方协议,做了本届工作第一人。后来我们在村长没带走的脸盆里找到一封折叠得很工整的信,上面寥寥的几十个字:
大飞、大明、姚赫:
没有贡献这四年所学真的很遗憾,我准备回家创业,希望有机会还会再见。PS:看来经济危机是真的。
张青松
拿着信的一刻,回忆着那一阵异常忧郁的村长,我和大飞心情都很复杂:原来村长本名叫张青松啊。
有时候想我这记性真是隔路,没用的事记得一清二楚,有用的事怎么就记不起来?我记着喷唾沫无常的英语老师,记着和我交战多次的潇洒哥,记着酒后大飞通红的脸,记着村长落寞的神情,后来我一遍遍地对小蕊回忆:我到底有没有从当年的垃圾箱里翻出那张皱巴巴的纸条?为什么我就是想不起来刘薇薇的样子和她对我的答复?
大飞向我借钱泡公主后又是几天没回来,再见到他的时候我正准备补考。
回寝室看见大飞正在吃泡面,头发乱七八糟的,两眼通红,胡子拉碴。我挺惊讶:“我说你是埋了没死还是死了没埋,怎么造这么一出?”大飞呼噜着面汤没空说话,往桌上示意,我看见我的卡很安详地躺在桌子上。大飞是最积极还钱的那种人。在他眼里,向人借钱本来就很难堪,拖着不还简直是对他人格的侮辱。
三两口泡面就见了底,大飞才得空讲了他这周的传奇经历。
他去见公主的时候正好赶上她翻台。所谓翻台就是服务员在一个房间服务完了不动地方再服务另一帮客人。清洁大妈正在清台的时候大飞到了,急吼吼地说:“正好你完事了,赶紧给我开个台。”公主很无奈地说:“今晚我开不了了,包哥又来包房了。”
不知道包哥是干吗的,据说每次来包房都亲自拎着一兜子现金,后面跟俩保镖,一晚花上个万儿八千的是经常的事。他的包房也是传说中的大铁房,眼看着七点进去,十二点都不出来。一般的公主一晚上最多可以换四五个房间,一个房间算两百元小费也有将近一千块的收入,这个包哥虽然给小费一律五百元,可怎么算都是不合适,公主们怨声载道。但大飞不可能比包哥更慷慨,自然也解救不了公主,只好郁郁地在大厅等着。
就这样大飞等着人家,从八点多到凌晨一点,茶几上的瓜子已经见底,烟灰缸满了又倒了好几轮,中途还被几个女人错认为鸭子,终于等到公主晃晃悠悠醉醺醺地出来了。大飞赶紧上前拦住公主,公主则说:“你快回去吧,包哥喝多了,非要我们把最后一瓶芝华士干完才能走,不知道又得到几点了。”大飞有点不乐意了,一个包房配两个公主,陪唱的小姐可以随时走,公主就得苦苦等着客人撤。不能掺软饮,那一瓶喝完他的小公主还能有好?大飞不乐意了,要去找包哥,被公主拦在门外:“你能不能别这么冲动?这是我的工作,你愿意等就等,不愿意等就回去!”说完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