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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子空了,她们互相看着开始傻笑,铁皮棚子好象有点晃动,每个人的脸都红扑扑的。
远远的走来一大一小两个模糊的人影,小的先看到了她们,他挨个喊她们的名字,抬头对爸爸说:
“是我们班的同学,华叔叔家的文文也在。”
武叔叔跑过来,看着那些空瓶子:“这些孩子怎么喝这个呢?文文,你也喝了?”
文文冲他傻笑半天才叫到“武叔叔。”
小武前面,武叔叔后面,把她们几个夹在中间,往汽车站走去。
回到家,爸爸听了武叔叔的描述,开怀大笑。
两个大人在聊天,华兰文酒劲已过,默默坐在一边留神倾听。
县一中的校长是武叔叔的表哥,所以他带着小武去了趟县城,秋季开学后,小武就去县一中做插班生去了。
武叔叔看看了华兰文:“文文的成绩比小武好的多,去一中分数绰绰有余,可校长说,求他的人太多了,他只能给我解决一个。”
爸爸说:“那没办法,只能去镇中学读初中了。”
晚上,华兰文躺在小床上,满脑子都是隔着铁网看到的那个气派的学校,要是能去那儿上学该多好呀,小武就要去了。
那么漂亮的校园,可是……华兰文忍不住掉下眼泪。
爸爸过来摸摸她的头:“怎么了?”
她憋着哭腔说:“爸爸,我想吃巧克力,可在县城没买到。”
爸爸叹口气。第二天,他去趟县城,带回来一大包酒芯巧克力,小姐妹俩吃了个够。
镇中学非常破旧,一个大大的院子,三面平房一面矮墙。
两百多个学生,一小部分家在镇上的走读,剩下的被分派在八间宿舍里,每个宿舍里都是两排土炕。
一次课间,华兰文回宿舍,一推开门,几只肥硕的老鼠从炕上跃下,瞬间没了踪影。华兰文以后从来不第一个回宿舍,而且对这种毛茸茸的小眼睛生物深恶痛绝。
华兰文在学校受到高年纪的照顾和低年纪的追捧,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是镇上小学生里的名人,她一到学校报到,好几个学生都瞧着她议论:看,那就是华兰文。
她参加过几个县里组织的知识竞赛什么的,也得过几个全镇考试的第一名,加上年纪小,所以……
学校的饭菜日日重复:早餐小米饭,中午馒头或面条,晚饭汤面。菜永远是土豆和白菜中的一种,食堂的老头儿用一个几乎扁平的勺盛菜,每人只能盛一次。
她上中学之前不吃茄子、豆角、南瓜、西葫芦、胡萝卜,还有油炸食品。饭菜爱吃不爱吃,每顿饭都要在碗底留几口,从来不吃完。每逢家里吃豆角焖面,她都会极有耐心的把豆角一根根挑出来,然后开始吃饭。
奶奶说:“这孩子怎么回事儿呀?错投胎在农村了。兰欣多好养啊,窝窝头都啃那么香。”
爷爷却笑呵呵的说:“我孙女不贪口腹之欲,将来必是不愁温饱的。”
学校的饭菜粗糙营养不足,华兰文正在长身体,她总是觉得饿,假期一回家,逮什么吃什么,再也不挑食了,碗里的饭菜总吃得精光。
她变强壮了,冬天不再咳嗽,个头也长高不少。
学校的条件差,但她依旧成绩很好,依旧有漂亮衣服穿,依旧爱干净,依旧给女同学讲故事,依旧受男同学的欢迎。
她收到过纸条,收到过小卡片,她爱看书,就经常有男生借给他各种各样的书。纸条和小卡片她看过会收起来,从来不跟任何人说。书她会很爱惜得看,看完就还,绝对不会借给别人,还的时候她很真诚的和对方说谢谢。
她告诉我,自己一直也不知道该怎么跟男人来往。她面对同龄男人的时候,会很慌张,无所适从,尤其是年龄介于她和父母之间的男人,一个称呼的问题,就让她苦恼好多年,叫叔叔太年轻,叫哥哥又太肉麻,象华兰欣一样直呼其名又不礼貌。
她说都是那个寒冷的冬日早晨惹的祸,她的一帮男同学在受冻后,都不敢接近她。她一直也没能对同龄的男人有所了解,她家里也没有同龄的男孩子,她连个堂兄表兄什么的都没有,只有年纪小她很多的堂弟表弟。
不过,在与男人的交往方面,她也有为人称道的长处。由于爸爸朋友众多,那些叔叔很喜欢她,所以她面对长辈级男人非常从容。在大学毕业后的呆过的几家公司里,她一再受到总经理级人物的喜欢和信赖。
初中的第一个暑假来临了,小武带着一套《红楼梦》小人书,来找华兰文。
看见小武,她又想起那个漂亮的学校。
一年没见,小武长高了,晒黑了,原来又黄又软的头发也变得浓密乌亮,他穿着校服,眼睛亮晶晶的笑看着华兰文:
“呀,文文,你长高了很多,也胖了。”
文文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怎么了?以前一看见书就从我手里抢过去,今天怎么没反应呀?这可是你盼了好长时间的《红楼梦》,放假前我去新华书店买的,还没看就给你拿过来了。”
文文接过书放在书桌上:
“小武,给我说说你们学校吧。”
小武滔滔不绝,兴奋极了。
文文向往得听着。
小武走后,她翻看着小人书,不知为什么,小武亮晶晶的眼睛老是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晚上停电了,华兰文拉着妹妹的手,一块去外面走走。
姐妹两个到了小武家的院子外面。
华兰文在石墩前停步,说坐一会儿吧。
柔和的月光照着大地,远远的天空闪烁着点点星光,烛火在人们家的窗前跳动,树影微微起舞,草丛里啁啾的虫声此起彼伏,偶尔有几声狗叫传来。
华兰欣紧挨着姐姐坐着,她不习惯安静的环境,尤其是夜里。
“姐姐,回家吧。”
“一会儿就走。”
呆了一会儿,华兰欣四周看了看,觉得也没什么可怕的,她跳起来开始了一贯的游戏,绕着姐姐奔跑,嘴里大声唱着学前班老师教的歌曲:
太阳出来了,
花儿对我笑,
小鸟说……
唱了没几句,抬头看看月亮,歪头想想正在过暑假,不用上学。
半蹲着,两手扶着膝盖,哈哈大笑起来,美得不得了。
笑声未歇,小武家的院门儿“吱呀”一声开了,小武冲着华兰文跑过来:
“我在院里听见又唱又笑的,就知道是欣欣。你们两个怎么在这儿呀?”
小武好象刚洗漱过,华兰文觉得一股好闻的香皂味儿扑面而来。
“没电了,欣欣在家里闹腾,妈妈让我带她出来走走,好腾出工夫来烧水给我们。”
“噢,那……”
“不了,我们不进去了。”
村里一片光明,来电了。
华兰欣拍着手说:“来电了来电了,姐姐快回去吧,我要看《济公》”
姐姐牵起她的手,回家了。
隔天,华兰文搭乘镇办针织厂的吉普车到县城去买书。
回来的时候,碰见了小武。小武埋怨她:
“文文,来县城也不跟我说一声,我们搭个伴多好。”
文文红着脸没说话。
一路又碰见几个村里的人,大家都想搭车,车里特别挤。
司机安排说:“今天都得回去,老少爷们儿受委屈挤挤。”
小武一拍大腿:“文文,坐我腿上。”
旁边的大人们哈哈笑:“这孩子跟个小大人似的,我们都自觉点,人摞着人坐吧,坚持一会儿就回家了。
文文羞红着脸,心扑通扑通跳,根本没听见人们说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到家了。
小武倒是大大方方,一路上抱着她的腰。
到家后,他们下车,小武帮她往下拉拉起皱的衣服,笑着揉揉腿说:
“文文,没想到你还挺沉的,坐得我腿都酸了。
文文生气得白他一眼,心里有点慌。
整个初中时光,华兰文都在向往县一中,想到那个美丽的校园,就会想起小武。
想起小武,她对那些递纸条、递卡片、借书给她看的小男生总是刻意保持着距离。
5。白马王子
华兰文得偿所愿,升高中时,她很顺利得考入了县一中。
她住进了白墙红顶的宿舍楼,在白色的食堂里一日三餐,在红色的礼堂里开学生大会,在长长的甬道上伴着微风散步,在操场上做课间操,上体育课。
入校后的第一节体育课,老师让男生抬出一摞软垫子,排成排,让大家练习“前滚翻”。
这对华兰文来说,简直太高难度了,她冷汗直流。
其实她不知道什么是“前滚翻”,她是让这项运动的名称给吓的。初中时光,她们只上过有限的几节体育课,无非是跳远,拔河,仰卧起坐之类的。
老师大概讲了一下动作要领,向队伍里喊到:
“欧阳兴,你来做个示范。”
欧阳?华兰文一直以为什么欧阳、宇文、澹台、呼延都是书里编的姓氏,没想到真有复姓的人存在。
她不由得多看那个男生两眼。
这个男孩儿跟她印象中的同龄男生完全不同,他足比华兰文高出一个头,乌黑浓密的头发自然卷曲,眼窝稍微有点深,鼻梁挺直,肤色微黑。
所以华兰文很早就认为麦色肌肤是最健康漂亮的,虽然那会儿她不知道那叫“麦色”,她得意地炫耀,说自己在肤色的审美上,很早就和国际接轨了。
尤其是欧阳的一双眼睛,他的眼珠黑亮黑亮的,不同于普通人的棕色,偶尔跟他对视,总觉得自己会被他的眼光吸进去。
他从队列里站出来,一身墨绿色的运动服,白色的运动鞋,走到垫子前,干净利落做了个漂亮的“前滚翻”。然后站起身来,看着大家。
他的眼光所到之处,好几个女生都红着脸低下头。
在他的注视下,华兰文出人意料得完成了这个动作,她站起来,老师笑着说:“不错。”
那是她在体育课上表现最好的一次。在这么帅气的男孩子面前,她不想丢人。
欧阳从此进入了她的视线,她不由自主得关注他。
欧阳的成绩在班里倒着数一数二,他的爸爸是学校的教务主任,学校照顾教师子弟让他升了高中。
他是学校里的名人,校园里老师同学没有不知道他的。他也是女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