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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满”,想和三少初次见面,便是在这里,不由有些沉默。
萧庭珂早跟着女侍赶在前面,萧庭钰陪程琬之随后并排走着,回头见薛樱宁默默跟在后头,便停下微笑等她道:“密斯薛在想什么?我听小妹说你也是南边来的,呆会就烦你和密斯程带我们好好品鉴一下。”说着上楼入一雅间,大家还未坐定,便有齐整整四根水葱儿一般的南方女子走将进来,娉娉婷婷,奉上茶盏。
程琬之拿眼一瞄,半笑不笑道:“怨不得二哥说‘保准你们女孩子没去过',原来是专给臭男子消受的地方。二哥竟也精于此道了。”萧庭钰缓缓放下雨过天青色的越窑茶盏,微笑道:“美的人物,美的风景,都是好的,原没什么分别。消受它们,也就不必分什么男女了。”又对那四个女孩儿说:“我吃饭不惯要人伺候,你们都下去吧,不必这么站着。”那四人听了,互相对视,只得款款福了一福,便鱼贯出去。
程琬之又笑道:“既这么说,二哥又何必叫她们下去,岂非欲盖弥彰了。”萧庭钰道:“那倒不是,实是在美国凡事都自己动手习惯了,改掉了在家时的坏脾气。”萧庭珂觉得她实在讨厌,便说:“看表姐就知道,南方女子的性格,并不都是柔顺贤淑,善解人意的了。”程琬之将眉一挑,不屑道:“那种旧式女子的品德,现在还要拿出来说吗?我从小有一半时间倒在国外,并不知分什么南方人北方人。”萧庭珂立刻说:“那不就是假洋鬼子了?”正说着,凉菜上来了,程琬之便边吃菜边问萧庭钰些在美国哥伦比亚大学读博士的事,不再理萧庭珂。
薛樱宁留神看着,并不见那日妆扮艳丽的那个女子。因心里有事不大安宁,浅浅尝了些,就随大家往北国大戏园来。
这戏园里头常年给萧家留有包厢,他们进去便坐了,茶房忙得摆上果碟,又奉顶尖的茶来。戏还没开始,大幕前摆着一雕镂精致的乌木架子,上头的红底洒金纸上浓墨大字书着《牡丹亭》。薛樱宁靠阑干坐下,听那笙箫筝笛齐奏,是场前清耳的曲子,清音丽调,迂回婉转,就如回了江南一般,不由有些鼻酸。
萧庭珂干坐了一会,便去后台瞧热闹,戏园的人因见是萧家小姐,不但不敢拦,反而派人跟着讲解讲解。无奈萧庭珂并不感兴趣,摸摸戏服上绣的金线,又触触冠子上的水钻,又瞧瞧缤纷苏绣花幡,又看一时戏子往额头上贴片子,猛一抬头恰逢着刚扮好的苏玉绮走将进来,只觉屋里一亮,惊为天人,忙回了包厢对薛樱宁击掌道:“你快跟我看看去,我刚遇见那什么皇后苏玉绮了,哎呦,真好看,那简直,”想了一想,似乎无法形容,“那简直和你不差什么!”听得薛樱宁扑哧一笑道:“那还了得,那还能登台吗,还不给人打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但是相思莫相负
一边程琬之便道:“我这个妹妹最天真不知世事的,连我这个假洋鬼子都不如,竟拿戏子跟薛小姐比。”
萧庭钰便打圆场:“表妹现在还存有阶级思想吗?那倒不像是从美国回来的了。”薛樱宁跟着岔开话题道:“大家没觉得吗,今儿的戏晚点了。”
正说着,下面呼啦啦进来一群戍卫,把了前后左右四道门,萧庭珂先说:“看三哥!”大家看时,只见萧庭钧一身笔挺的军装,由正门大步走了进来,却不止他一个,胳膊上还挂着石松省唐统制的六小姐唐蜜秋。她一身满缀碎圆金片儿的西式贴身鱼尾长裙,如一尾锦鲤般光灿灿湿淋淋地黏着人,腰肢袅袅地随萧庭钧上了对面一个包厢。薛樱宁不禁愣住,程琬之也面色不虞,半晌微微冷笑道:“早听说这位唐小姐很放得下身段,今日一见,更胜传闻。”
薛樱宁眼看萧庭钧坐下,那唐小姐紧挨着他坐了,娇笑着说些什么,萧庭钧也微微一笑,下头戏就开场了。薛樱宁心头纷乱,也不知台上唱到了哪里,眼角忽又瞥见几位艳妆女子也进了对面包厢,为首的一个站在萧庭钧背后替他削梨,薛樱宁仔细一认,正是之前在南玥见过的那个,梨削好了,萧庭钧一挥手没接,让给唐小姐。那唐小姐笑逐颜开,忙接过来微启朱唇,一点儿一点儿吃那只梨。
程琬之柳眉微立,端起茶盏又放下,忽转脸向薛樱宁道:“薛小姐,烦你去对面叫那唐蜜秋过来,就说旧友程琬之到了,还不前来叙叙旧么?”薛樱宁登时一愠,待说什么又不好说,只见那边萧庭钧正看着台上侧头回了唐小姐句什么,伊顿时笑得花枝乱颤。薛樱宁亦娇养生长的人,如今落到寄人篱下的境地,踌躇万难,还要被人当使女,眼前人又如此亲热,如把前日抹倒一般,心内难免凄凉。萧庭钰见她脸都苍白了,立刻道:“琬之你有话不会自己去说吗?怎能支使薛小姐去!”不料薛樱宁却腾得站起来道:“我去。”说罢连萧庭珂也拦她不住,快步出了包厢。
一到那边,大家俱是一愣。薛樱宁已恢复常色,旁若无人落落大方地走到唐蜜秋面前道:“你好,唐小姐,程琬之程小姐请您过去一聚。”说罢,眼角也不看萧庭钧,转身去了。唐蜜秋知道程家背景雄厚,倒是开罪不得,便拿眼瞧萧庭钧,萧庭钧目光仍在台上,只微微颔一颔首,她忙笑道:“那我去去就来,三少稍等。”
那唐蜜秋到了程琬之跟前,先亲亲热热叫声“程姐姐”,程琬之只做丝竹盖耳,不曾听见,聚精会神地看台上《闺塾》。唐蜜秋心明如镜,娇俏一笑,便去和萧家兄妹寒暄。萧庭钰便问:“薛小姐呢?”萧庭珂左右看看气道:“假洋鬼子气了人家去了!”正说着,只见对面顾丛桢弯腰向萧庭钧耳边说了句什么,萧庭钧立即站起身,与众近身侍卫一同出了包厢,眨眼间底下的卫戍也去了个干净,想必有要紧事,已从后门去了。
这里程琬之方回头看着唐蜜秋道:“密斯唐,好久不见,你什么时候来的?这会子你是跟着我一起看呢,还是过那边包厢自己看呢?”唐蜜秋再大方,此刻也挂不住,登时面红耳赤,勉强坐了一阵托辞走了。
却说薛樱宁刚从萧庭钧的包厢出来,气塞咽喉,想再回去也是无趣,便顺脚走出戏园来。外头冷风一激,呛得人眼鼻发酸,樱宁缓缓走着,大门前电灯亮如白昼,天上却挂着小小一轮缺月,那孤寒光景,越发凄凉。一群黄包车夫见个衣履鲜洁的小姐走出来,早蜂拥上来抢客,樱宁随便捡了一辆正欲上去,却有一只带着白手套的手挡到前面,不由抬头一看,却是顾丛桢。
他道:“薛小姐,三少有请。”薛樱宁扭脸道:“我不去。”说着便推开他的手,登上车对车夫说:“走罢!”那车夫看着顾丛桢,哪里敢动,只是干站着。薛樱宁又道:“怎么还不走?”那车夫哈着腰笑着说:“小姐请下来罢,我还要做生意呢。”气得樱宁呼得下来,转身便自己往路上走,顾丛桢忙跟上来,要拦又不好拦,只伸手虚挡着,嘴里叫道:“薛小姐不要意气用事!”
薛樱宁仍只顾快步走,只觉得浑身都发热了,却听见旁边车响,原来是一辆军车,紧跟着自己慢慢开着,扭头一看,车窗里却坐着萧庭钧。她只作没看见,越加快了步伐。车里萧庭钧摇下车窗,半笑不笑道:“我说你胆子大,不想脾气倒更大。”樱宁只是走。萧庭钧又道:“还不上车?”薛樱宁顿住脚,正欲驳回几句,又想起父亲,不敢真恼了他,便道:“你管我上不上车?”那音调却明显软了。顾丛桢便请她坐到萧庭钧身边去。
上了车,樱宁偏过头只顾看街上,萧庭钧也不说话,只闲闲坐着。一时到了施家花园,车一停薛樱宁便自己开车门下去,喊兰嫂来开了门,迳自进去。萧庭钧也进去坐下,兰嫂赶忙沏了茶来。薛樱宁看兰嫂退出去了,萧庭钧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忍不住道:“三少是忙人,怎么尽在这里坐着?丢下什么糖小姐、蜜小姐,不怕明日要去赔罪吗?”
萧庭钧这日开完一个会,原定要看苏玉绮的戏,恰好遇见唐蜜秋缠上来。当着众参谋,石松省统制老唐也在,萧庭钧便卖了一个薄面。戏看到一半,顾丛桢来报告说薛小姐走了,他没多想就跟着出来了。因自是从未如此主动迁就,他已有两分不悦,听了樱宁这话,倒是漫出一点笑意:“你倒吃起醋来。”薛樱宁顿时把脸红胀了,道:“你胡说什么,你是我什么人。”
萧庭钧伸手拉她靠自己坐下,笑道:“那你想是我的什么人么?”薛樱宁不料他问得如此露骨,手挣了一下没挣开,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萧庭钧看了她一会,缓缓松开了手,道:“我不会勉强人。”薛樱宁一听抬起眼道:“不不,不是。”萧庭钧望住她微笑道:“那是什么?”樱宁低下头,萧庭钧从上面看着,只见她耳轮都红了,头上黑鸦鸦密蓁蓁梳着娟雅的发髻,那发丝如水有着极美的流向,忍不住上去吻了吻。
薛樱宁一颤,忙挣开往旁边挪了挪,低不可闻道:“可该回去了吧。”萧庭钧往沙发上一靠:“回去?那不能,”且微笑道:“我还没喝茶呢。”薛樱宁抬头道:“又胡说,你面前那不是茶?”“什么人倒的,我不喝。”
薛樱宁只得立起身来,去拿茶具,嘴上说:“你真是我命中的天魔星。”于是就火烹起茶来。手底下边做,边就心念百转,忽喜忽忧。
萧庭钧见她只管拿着茶勺往壶中拨茶叶,不觉已拨了许多,便微笑道:“做我的人,就值当如此发愁?”樱宁一震,勉强一笑,却听萧庭钧又道:“我知道这里头有你父亲的缘故。”这话在樱宁耳边倒如响雷一般,惊得她直直地看他,萧庭钧却上前拿走她手里的茶具,握住柔荑,温言道:“你先不必担心。明日我就送你去见见令尊。”
樱宁一听,又惊又喜,不禁道:“真的?”萧庭钧微笑着点点头:“只是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