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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令高桥惠子感动的是,那次生病兄妹俩对自己的关心和帮助。
那是一次节庆日,夜色有些沉了,高桥惠子发烧躺在床上,起不了身。其余的同事,回家的回家,约会的约会,庆祝节日去了,公寓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声。自己也不想在大家快乐放松的时候打扰别人,睡在床上强挺着。
恍恍惚惚中,远处的喧哗和笑闹的声浪,组成了一些断续的画面。热闹的灯会,烟花爆竹璀璨的光芒,还有爸爸慈祥的脸。爸爸来看自己了?是的,他那温暖的大手正抚摸在自己的额头上,还在轻轻叫着:“惠子!”
高桥惠子睁开眼睛,一看,是张宁兄妹俩站在自己床前,张瑛正用手触着自己滚烫的额头,张宁两眼焦急地看着自己。两人都穿着厚厚的衣服,肩上还残留着一些落雪。
张宁看惠子醒了过来,说:“我们看你房门没锁,敲了半天没有应声,就自己进来了。怎么生病了,也不跟我们说一声?来,去医院吧。”
“太麻烦了,我躺躺就好了。”惠子的声音很虚弱。
“那怎么行?要不是我们来叫你上家去吃饭,还不知道你病了。额头那么烫,烧的很厉害呢,得赶紧去医院。”张瑛也很着急。
“不用了,你们还没吃饭吧?”
“吃饭打什么紧?现在就走,来我帮你穿衣服。”张瑛不由分说,拿起床头放的衣服,张宁退出门外去了。
张瑛扶着高桥惠子走出门来,惠子脚步虚浮,踉踉跄跄,浑身无力,张瑛扶得很困难,张宁见状,跑上前来,把惠子半抱半扶地搀下楼来。
楼门口一辆出租车已经停好了,张宁乘着妹妹给惠子穿衣服的空档,把车找好了。
外面飘着纷纷的细雪,雪很粘,潮潮的,带着雨意,落下的雪变成了泥泞的脏汤,很是寒冷。惠子不禁打了个寒颤,越发觉得手足无力了。
上了车,快速地向医院驶去。挂号、交费、看病,验了血,还好没什么大碍,开了些药,输了液就可以离去了。
已经凌晨了,雪停了,但更加冷了,路上的车很少,寒风中,张宁脱下了自己的大衣裹在了惠子的身上,一股暖流涌动在惠子的心间。她知道自己推辞不掉的,感谢的话语在此时是无力的,也是多余的。她只能更紧地依偎在张宁的身边,希望给他一些温暖。
雪夜的天空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既高远空洞,又沉重压迫,人此时是多么渺小,多么孤单寂寞。但有另一个人陪在你身边,和你一起抵受这种无助,给你温暖,在这个寂静的,各个楼房窗口的灯光都熄灭的夜里,只有路灯一闪一闪的,疲倦地眨着眼睛,那一刻,这个人是你的世界的全部。也许今后,你们会分别,你们会各自嫁人娶妻,但温暖的潜流一直流淌在你心底的深处,世界因此而有所期盼,此后的人生岁月不再孤单。
高桥惠子闭上眼睛,紧紧地靠在张宁的怀里,寒风中的三人,是一幅温暖和谐的画面。
上了车,高桥惠子在张宁的怀中睡着了,兄妹俩不忍心让孤身在异国的惠子一个人回到宾馆,寂寞地躺着,把她接回了家中。
家里,满桌的饭菜已经凉了,张宁兄妹也无心吃饭。张瑛找出一床整洁的被褥铺到哥哥床上,安顿惠子睡下。两人随便热了些菜,吃了两口。张宁在客厅的沙发上睡下了。整晚上,张宁都没睡安宁,一直侧耳倾听惠子房中的动静。
高桥惠子第二天醒来,看到张宁满是倦色的脸,知道让他受累了。这个小小的家庭,让她感到像回到了日本的家中,温暖的不仅仅是房子,而是人的心。
张宁看着惠子秀丽的脸,一夜之间显得瘦弱憔悴了许多,往日黑亮的秀发,变的蓬蓬松松,有几绺粘在额头,不禁有些心疼,伸手为惠子把头发理了理,问道:“好些了吗?”
高桥惠子微微点了点头。
张瑛已经在厨房做好了早饭,端了过来,是一碗香喷喷、热腾腾的皮蛋瘦肉粥:“惠子,乘热喝了,一天没吃饭,怎么能有抵抗力?”
高桥惠子从枕上抬起头来,接过碗去,感激地看了两人一眼,这种普普通通的关怀,不是甜言蜜语能代替的。
在张宁家休息了几天,他们产生了爱情,自然而亲切,就像那碗皮蛋瘦肉粥,不油不腻,不甜不酸,但清爽合口,能滋身养病,不会像大鱼大肉,吃一顿大快朵颐,吃多了,却有害无益。
一切都是那么随意,那么自然,好像高桥惠子来中国成为一名空姐,是理所当然的事儿。她热爱中国,热爱航空事业,有中文基础,所以机遇来时,她很自然地来到中国,做为航空公司的一员,奉献自己的青春。
她走进张宁的家门,也是那么自然,于是碰撞出了爱情的火花。不用费尽心机,不用苦心孤诣,更不用死缠硬磨,他们的心靠近了,人也就靠近了。
生活还是和以前一样,平淡地过着,宁静地享受着日出日落,这就是幸福。在许多追求名利的人看来,这太不理想了,不追求金钱和权利,生活还有什么价值?于是机关算尽,不择手段,到头来,感叹自己的一生不知为什么要活得这么辛苦?不仅是身体的倦乏,更是心累。安宁淡泊的日子,和自己的爱人牵手一生,是多么令人羡慕啊?
第25章
张宁真的想和高桥惠子就这样幸福的生活下去,每天看到她美丽而充满柔情的脸,日子每一分钟都是馨香的。
但心头重重的历史责任感仍然时常压迫着他,让张宁丽阳高照的心空,不时飘来几朵暗沉沉的乌云,不知会来狂风还是暴雨?
终究不能忘记自己的使命,必须离开惠子去一趟日本,只是短短的离别,人常说:小别胜新婚,张宁在心中自我安慰着。
高桥惠子知道张宁的责任感,她既然爱他、关心他,就应该支持他为之奋斗多年的事业。惠子是个很知书达理的女孩,她反而安慰张宁:“你去日本看看也好,那可是我的故乡啊,了解我的故乡,你就更能深入地了解我。如果不是有飞行任务,我也很想陪你去看看东京、富士山。”
高桥惠子一直保持她恬静的微笑,虽然心里不舍得和张宁分离,但她笑着送他来机场。
即将离别的时刻,高桥惠子叮咛道:“你别老压抑自己,对身体不好!”
张宁点点头:“我知道。”
高桥惠子:“我想知道,你具体在干什么?”
张宁想了一下:“好吧,我这次去日本办一些事,等我回来再跟你详细说。”
高桥惠子有些担忧:“你会有麻烦吗?”
张宁不解地看着她:“什么?”
高桥惠子不无忧虑地说:“你是为你的作品去的,你涉及的内容对日本政府来说是不是很敏感?”
张宁安慰道:“这是民间交流,我不是为讨还血债去的。”
高桥惠子仍然无法舒展眉头:“总觉得有什么事儿要发生?”
张宁:“这就是我回来要跟你说的事儿。”
高桥惠子:“我能帮你什么吗?”
张宁看着她:“以后可能会?”
“你觉得历史……”高桥惠子说到这儿,停下了。
张宁见她不说了,问:“怎么?”
高桥惠子的语调有些踌躇:“历史可靠吗?”
张宁很坚定地说:“当然。”
高桥惠子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是不是很仇恨日本人?”
张宁眉头皱了一下,抬头望着远处的天空:“说实话吗?”
高桥惠子:“当然!”这次她的语气很直接。
张宁不想骗惠子,说了自己内心的感受:“是,但那是过去,因为我爷爷是日本人杀害的,日本人总是看不起中国人,现在也是这样,所以我觉得中国人自己就缺少尊严,对日本人妥协就是蔑视自己。很可怕的是有些中国人自己一点儿都不明白。大度要看用在什么场合,对日本人大度就是自己腰板不直。”
高桥惠子理解张宁所说的,但做为日本人,她也很无奈,甚至有点儿伤心,可她不愿表现出来:“中国没有让你当领导人,否则你是个强硬派。”
张宁感觉到惠子的情绪,缓和了一下语气,握着惠子的手,真诚地说:“认识你以后,你的善良和对中国人的友好,消融了我心中那块坚硬的冰,所以我改变了一些对日本人的看法,如果所有的日本人都像你一样,那么世界就和平了。”
高桥惠子笑了一下,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顺口说了出来:“因为没有和平,所以才有了民族。”
张宁伸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很深奥,我这个笨脑袋一时理解不了,让我考虑一下,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可我现在不知道怎么说。”
高桥惠子调皮地眨了下右眼:“那我等你回来再说给我听。那,这个你帮我带给我父亲。”说着,递过来。
张宁接过一看,是一副中药:“你又给你爸爸抓药了?病还没好吗?”
高桥惠子没回答张宁,又给他一封未封口的信,交待道:“我家的地址在里面,代我问候我父亲。”她的心中想让父亲见见张宁,但她没好意思明说。
飞机从北京机场起飞,穿过云宵,向家乡的方向飞去,高桥惠子惆怅地望了一眼,挥挥手,坐车回去了。
机舱里,张宁坐在座位上,望着大地越离越远,房屋建筑像小人国的城堡,渐渐模糊,终于消失不见。
田村加代从一旁路过,认出是张瑛的哥哥,客气地点个头,打声招呼,问:“你需要什么吗?”
张宁摇摇手:“谢谢。”加代微笑着去招待别的旅客了。
张宁打开高桥惠子交给他的信,想看看里面写着的她家在东京的地址。
一眼看到信封上的名字:高桥四郎。
张宁惊地从靠背上直起身来,又仔细看着信封上的名字,没错,是“高桥四郎”四个工整娟秀的字,他只感到脑袋“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飞机巨大的轰鸣声,响彻云宵。
张宁在思绪一片混乱中,抵达了日本。飞机降落在东京机场,明媚的春日阳光普照着这片繁华兴荣的岛国。人们的脸上洋溢着笑容。
东京不愧是亚洲四小龙之一的日本的首都,满眼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的店铺商场,琳琅满目的商品,看的人眼花缭乱。街上行走的人,衣饰光鲜,神采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