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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那番话,如今才品出滋味来。
许是上一辈人真的经历了太多大风大浪,许是他们早就看透了他与无筝这更似亲人的牵绊,所以才那么早就告诫过他么?
低下头,月光还是那番月光,夜风也还是那番夜风,只是他手中空空如也。
在一色说要和冷楚寒成婚的那一刻,他的心,突然就空了。
那种一瞬间的刺痛,如此说不清道不明,只是那总是水中月里晃动的脸,再也不会向他哭泣了,再也不会。
知道这一刻,海天才突然明白,那一天他宣布要和无筝成亲的时候,猪猪她——也会这样的心痛么?
可她怎么会心痛?她对他又是什么感觉呢?
不会只是他在自作多情吧。
海天垂着头笑了笑,身后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
“你去找她吧。”
海天身子一僵,那声音柔柔软软,带着一种他从未听到过的温婉。她从前说话从不会是这般的语气,她总是那样直接那样不留情面。
虽然这么近,为何那么远。
“在龙门镖局的竹林里,在林府的地牢,在天通山顶,在死人谷的木筏,在无衣,在这里,我都看在眼里了——我以为你会一直在这里等我,可我错了,原来你早就不在了。”
“我在,我一直都在——”
“如果你在,你一直都在,当初我要出谷来找冷楚寒,你便不会一句阻拦的话都不说。如果你在,你一直都在,当初我去魔窟抢亲,你便不会只是留在酒楼。如果你在,你一直都在,你就不会在我一次又一次为那个男人哭泣的时候,一点都不生气,只是安慰。”
无筝的眼眶里明明没有泪水,不知为何,却仿佛冲刷出两道看不见的泪痕。
“十年了,海天,你一直都不在,我也一直都不在。我们只是一起长大,以为这就是爱了。是你太笨了,是我太贪了,可我们都还是那么简单的人,什么都骗不了自己——”
“我们回去羁落山,我们回去吧,我——”
“我们再也回不去了。”无筝轻柔地抚摸着海天的头发,“傻小子,你把菜刀扔进了炼铁炉,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么?当年你和师父的谈话,我都听到了。”
海天微微坐直了身,“对不起,无筝。”
“没关系的,海天,我们扯平了。”无筝弯下腰来,紧紧的抱住这不断颤抖的男人。仿佛两个人突然间从山野里面手牵手奔跑的少年,倏地一下变成了大人。
当还分不清爱情、友情和亲情的时候,一切都可以那么简单。爱便是爱了。
当明白爱终于有所不同,当爱变得自私和专制的那一天,孩子被杀死了,这世间,又多了一个为爱疲于奔命的大人。
“我只是还不习惯承认你不在我身边罢了。”无筝感觉,仿佛有什么突然离开了,那并不是爱情,而是一种近乎是岁月的玩意儿。你留不住,只是假想着它还在,然后突然有一天,一转身,它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连凭吊都没有了资本。“可是我会学着习惯的,你也一样,我们都要开始走出小山村,开始自己的生活了,海天。”
“我以为我杀猪、你准备香料,这样的日子,会是最好的日子了。”海天看着远天最遥远的星辰,它仿佛就挂在这死人谷悠长的前方,不知还有多远的路要赶。“我以为我就是老板,而你是老板娘,我们会一辈子开着海天楼,听着说书人讲着那些遥远的故事——可我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们会变成了故事。”
“——傻子啊,是谁规定,杀猪的一定是老板,撒香料的就一定是老板娘了?”无筝笑了,忧伤的望向了远方:“老板娘可能她是个食客,也可能一辈子都不会下厨,撒香料的姑娘可能跟了剑客,也可能跟了别人。如果一切都停留在故事的最开始,那这个故事,不是一开始就结束了?”
在开始就结束的故事么?他和无筝,何尝不是如此呢?
只是他们都不愿意承认,这故事早已经结局了。
翻过新的一页,兴许很难。可是佯装在早已结束的故事里,才是更难。
做人,总不该难为自己。
“我不知道还能不能令她回心转意。”
“不试试怎么知道。总好过——已经没有试的可能了——”无筝垂下眼,“如果我不能幸福,至少我希望你是幸福的,这样我们一起回到羁落山的时候,爸妈他们总有些可以高兴的事。”
海天呼啦一下子站起来,“好,我这就去找猪猪。”
无筝坐在他坐过的地方,面前视野一片开阔,远处的火把像是一条长龙,不知道是不是大家还在彻夜狂欢。
“我去去就来。”
海天转身而去。
他没有想到,无筝也没有想到,这一去,并没有那么快能够回来。
山坡下的火把越来越多,嘈杂声四起。
马帮二帮主叛变了,汹汹烈火烧毁了客房,火光之中,举着刀剑的彪形大汉们将一片片黑影投在那残垣断壁之上——
东方的光亮离得还远,莹莹火光之中,海天只是远远看着一色在和一个独臂人纠缠,手持神器的一色竟然处在了下风,步步败退——
“猪猪!”
海天一头撞了过去,虽然没有了菜刀,却是靠着强壮的身体像公牛一般撞飞了挡路的人,那火光深处,一色回过头来,发丝纷飞。
她的头在流血,血迹一直流过了眼,流过了嘴角,便是那么笑着,看着他,说:“你来了。”
说罢,她晕倒在地,不省人事。
而面前的独臂人就像一抹妖风,忽的一下,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很多人由于这两节的感情大戏有些悱恻之词,对此,本鹅只能说: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正式因为感情的纠葛,故事才变得好看咩。
本节创作于五一之前,本来与36是一节,因为太长了被我腰斩下来,今天改了错别字发了上来。追连载很容易被某一节的剧情所左右,请大家还是稍安勿躁,等待好戏吧。
38
38、失忆 。。。
“一色,杀了他!”
“一色,不准哭!”
“一色,不可以!”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昏昏沉沉之中,教主的声音一遍遍回荡,一遍遍,如千斤巨石,压的她透不过气来——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有什么是可以的!
一色大吼着,猛的从床上坐起来,大汗淋漓。头晕晕的,终于眼睛聚了焦,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张硕大的脸,黝黑黝黑的,还流着汗,不由分说紧紧抱住了她。
“猪猪!”
一色眉一皱,顺手抄起了放在枕边的鞭子,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二话不说缠住了海天的脖子,两只手那么一勒——
本来就泪流满面的海天这一回更是泪流满面了,两只手跟八爪鱼似的空中乱抓,本是躲在门外看热闹的沧海等人赶紧闯了进来,迎接他们的,是一色凶神恶煞的眼神。
只见她手一扬,将那海天像只小猪崽儿似的抽飞了出去,他的脖子上是一圈血红印子,那铁丝勒进皮肉,狰狞可怕。
一色就跟只老鸨子似的,从床上一蹦而起,双手执鞭的模样,与她平日使用神鞭年华时的姿势,大相径庭。
当时当日,她那鞭子是以退为进,轻灵无比,此时此刻,却是杀人利器,见血封喉。
“一色!”沧海一见她这架势,立马头都大了,“你和海天老弟有什么没说清楚的,好好说清楚便是!何苦喊打喊杀的!”
“你这粗野男人,也配叫我的名字?!”一色瞪着一双眼睛,鞭子刷的一下子就抽了出去,沧海本能的用九界亡魂一迎,不料那鞭子却缠了上去,纠缠之下,沧海一用力险些将那一色从床上拉了下来,忙松了手。
九界亡魂入了她的手,一色低头打量。
“居然是这个稀奇宝贝,难不成你就是沧海一笑?”
沧海一笑彻底懵了,一色,你脑袋被门夹了么?
鬼谷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很镇定的说:“怕不是被门夹了,而是被人打坏了脑子。”
听了这句,一直躲在门外的无筝才起了一声,“撞坏了脑子?让我瞧瞧——”
众人散开两边,无筝款款而来,本是有些不自在地闪躲她的眼神,却被一色那双杏核眼狠狠盯住。
“好啊,你这不要脸的妖精跑到这里来了!看我不扒了你的皮!敢抢我的男人,你不要命了你!”
无筝听着一色这么一骂,顿时还了一句:“怎么,海天还没跟你说么——”
“滚你娘的腿的海天!我跟你说的是——”
一色话音未落,突地看见人群之中那掩盖不住的一抹亮色,顿时眼底有了精神,一鞭子嗖的窜入人群,蹭得梨可儿胳膊开了个口子,迅猛的将冷楚寒卷了出来——
“小美人,你在这儿哪!”
冷楚寒一头冷汗,四周人也一头冷汗,好不容易回复正常呼吸的海天四仰八叉的躺倒在地上不知所措,无筝狐疑地看着她。
便只是冷楚寒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厉声喝道:“你这妖女!我不会依了你的!”
果然,一色那么自然地挑起了冷楚寒的下巴,一副饿虎下山的样子,“你不必依了我,我喜欢用强!”
众人一趔趄,冷楚寒悲哀地转过头:“她失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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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天无缘无故差点被勒死,沧海糊里糊涂丢了兵器,梨可儿突然之间挂了彩,无筝劈头盖脸找了一顿骂——
最是那冷楚寒,楚楚可怜又被上下其手一番。
没人真的对一色动手,因为她是一色。
可当一色变成了魔窟圣女的时候,就大不一样了。
此刻,小红上前三下五除二,几个穴位下去,让刚才还占尽先机的圣女马上成了标本。为了以防万一,沧海一棍子压住她的肩胛骨,叫她动弹不得,那鬼谷银针就在她眼前晃悠着,明晃晃的威胁。
一色恶狠狠的看着眼前这群人,似乎有些熟悉,可是一用力想,脑子却突然开始疼。疼的要命,就像每次,教主那些劈头盖脸地鞭子抽下来似的,疼得要命。
这群人是谁?怎么都不怕她?
为什么冷楚寒看她的眼神再没有厌恶了?那抢亲的丑女人居然在她身上摸来摸去的!
一色被点了哑穴,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