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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有人大叫,我回头一看,原来是老乡采了一大把杜斯赶上来了,他满嘴紫色,一脸兴奋。
幽暗的树林里露出了一丝亮光,越来越亮,顺着亮光,道路已到尽头,面前出现一片广阔的麦田。
小麦地到了。
刚刚,就好像穿越了远古的神话,我们来到了现实之中。
今天的任务是打芟刀,为明天的拖拉收割开道。
我跟在芟刀手后面捆小麦个子,活儿不累,很轻松的一天就过去了。
晚霞上来,下班,又走在崎岖的小道上,霞光透过密林,把大家身上点缀得像开了五彩缤纷的花。急促的脚步,踏得林间腐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25、世外桃园 '本章字数:1050 最新更新时间:20121231 09:32:43。0'
金水小三线的生活条件是苦了点,但活儿很轻。
有时去森林里伐木头,做拖拉机拉的爬犁;因为山里是无法行车的,只能用爬犁把打下的粮食拉回来。
有时去地里检小麦个子,或者用铁丝耙搂小麦穗,这活儿在生产队是娘们干的;因为大面积的小麦收割,是由机器来完成的。
我这次出来就是一个干活的,不负责任、不用开会、不用操心食堂、不用担心有人吵架,只要管好自己就行。早晨,有山林里清新的空气供氧;中午,有苔头甸子边茂盛的杜斯解馋;晚上,有大把的时间来看书记日记背诗。
身处深山,没有电、没有信、没有广播、没有消息,就像个世外桃园。
我一个知青,混迹在这么多老乡中间,犹如一个轻松的隐士,当然,也有点孤僻的味道。
晚饭后,我躺在床上,脑海里翻腾着下乡来的一件件往事,我想趁这次有闲功夫,总结一下自己:
自己对于长期艰苦奋斗的精神准备很少。
回想小时候,喜欢动荡、喜欢台风暴雨、喜欢翻天覆地……但是现在,喜欢平静、怕风暴、怕过去所渴望的恶劣环境……
表现在精神上,过去敢于挺身说话,现在顾虑重重。
“哈哈哈!”旁边的人在大笑。有人正在讲去年来这儿收小麦的故事:“上回来的人不注意卫生,拉肚子,都提不起裤子来。人家拉得有趟数,他们拉得趟数都没法记了。”
我觉得他们的话题有点无聊,继续想自己的事:
是否过去年龄尚小,阅历太浅,少年不知世事艰,因无知而无畏。现在见识多了,懂事了,头脑复杂了,因挫折而慎微?
其实,这种见识多还不如以前的无知好,懂得了什么是便宜、吃亏,人便自私起来,这算不算一种颓废?
“哈哈哈!”旁边的人又大笑起来。还是那个爱讲故事的人在讲:“这回来的馒头真好吃,上回做的馒头酸的,沾牙,吃了肚里还寒虚,沾牙沾得难过,只得搁手挖。”
这也好笑吗?我有点困了,继续坚持自己的思路:
自己在队上的所作所为,是有点胆小和懒惰。听了别人的话,不管对不对,就先点头;自己想干的事,又总担心别人会怎么看。
还有依赖,依赖施卫疆,依赖邵子昂,依赖插队干部。能推则推,能少操心就少操心,有不同意见也不高兴提,不据理力争。
临睡之前,我又背了一篇少儿诗歌:
月子弯弯照九州,
几家欢乐几家愁?
几家夫妇同罗帐,
几个漂零在外头?
迷迷糊糊之中,记得进山已经第十天了。
我不仅远离亲人,漂零在几千里的边境线上,过下乡后的第一个国庆节;而且也离开了知青点离开了同伴,漂零在深山老林里。
“每逢佳节倍思亲”,上海的家,太远了,不敢想;但爱辉的家――知青点,却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我有点想念知青,想念他们的上海乡音,想念他们的喧闹了。
去他的世外桃园,我终于发觉,它不属于过惯了集体生活的我!
26、国庆的雪 '本章字数:1220 最新更新时间:20130101 16:00:44。0'
早晨一觉醒来,屋里光线刺眼。
推门一看,屋外是白色的世界。
下雪了。
鹅毛大雪遮住了视线,群飞乱舞地飘扬在小兴安岭的原始森林上空。它们落在树梢上、落在枯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显得那么凝滞厚重。
才9月底,金水就大雪纷飞。
这是我下乡后过的第一个国庆节,面对漫天的飞雪和寂静的密林。
记得小时候每到国庆这天,都有游行队伍,我们几个小孩一定会守在家门口等他们的到来。
哪怕等到中午12点过后,家里大人已经把菜端上了桌,也不会像往常那样来叫我们回家吃饭,只是不断地出来问我们:游行队伍来了吗?
游行队伍未到,声音总是先到。只要空中传来喧闹声,游行队伍就会拐到我家所在的这条路上。
我们奔着跳着,在游行队伍中横着蹿行,看他们手中花花绿绿的标语、头上的花箍、肩上的纹带……
有的游行者会跟我们打闹,逗我们玩,甚至会把手中的标语送给我们。这其实就是我们的全部目的。
等看到一个院里的小同伴都有了“战利品”后,我们就一哄而散,回家吃饭去了。
这些标语成了我们当天下午的玩具。
当然,最后都会成为父母的收缴品。
因为当纸标语玩烂了之后,剩下的竹条在我们手里一定不会闲着,变成了我们互相打斗闹玩的武器。
如今,这些记忆都将淡淡地远去,只有眼前的这场大雪,已经覆盖了原始森林。
好在100多垧地的小麦已经在大雪前顺利收割完毕。
今天上午,带队的老李去金水小邮局打电话要车。回来后,他告诉大家:明天就来拖拉机,后天就好到家啦!
其实,我这次上山不过才二十来天,比起去大罕公路的知青,他们已经在山里五个月了。
不知道他们是否也该下山了?
夜,大家相聚在一起,一间土坯房子里点着三盏小油灯,照亮了每个角落。
李队长正式宣布:爱辉公社山区建设民兵连国庆颂扬晚会开始!先唱东方红。
接下来,是自由演唱。
农民老乡很会拉歌,有一套又一套的说词,让人无法推却。
你看,不知谁在南炕上大声说:“我们来时,就知道要开颂扬会,机车排老王就对我说一定要唱一个!”
明明知道这是瞎编的,无非是想让老王唱歌罢了,但大家还是响起了一片掌声。
老王想申辩自己没说过,可是李队长大声说:“同志们,他嫌大家掌声不响啊!”于是,掌声连续地、一阵高过一阵地响起来。
老王扭扭捏捏地,无奈地摸摸满脸胡碴,唱了起来。
已经唱了很多了,但有人又从北炕递上一张纸条。
李队长原封不动地照念:“我是城关大队的李晓,绰号‘唱不够’。人家都唱过了,为什么不让我唱?我的歌声本来就很嘹亮!”
城关老李正莫名其妙,不知道哪个好事的编排到自己头上了?大家掌声已经响起。
于是他也只好唱了,他的嗓音确实很动听。油灯在他的面前,被他的气息吐得一拍一扑的,人们的身影儿,在火苗的跳动下,不住地摇晃,就像是在合着他的拍子。
金水的雪夜、外出收割小麦的最后一夜,歌声冲出小小的屋子,在兴安岭洁白的群峰上震荡着。声音中有没变过的童音,有老头的沙哑声……
我和着四十多条东北汉子的叫喊,在人烟罕至的深山老林里,狂热地发出了节日的欢吼声。
明天,他们要回家了,对我来说,回知青点就像回家的感觉一样。
27、一只馒头 '本章字数:1117 最新更新时间:20130102 12:20:48。0'
我从金水回到知青点,去大罕公路的知青也回来了。
王涛雄他们外出五个多月,吃了多少苦是可想而知的,我们欢迎他们就像欢迎英雄一样。连续几天,大家一起听他们讲山上的故事。
但是,最让我感慨的,是在山上做食堂的蔡景行,他讲给我听的“一只馒头”的故事:
小兴安岭脊梁上,是一望无际的密林,一下子上来那么多知青,打破了它千百年的沉寂。
开拓大罕战备公路,住帐篷、喝沟水就不去说了,要命的是粮食。
几千号知青要粮吃,可粮食在山下的大本营,那蜿蜒曲折的小路,是知青上山时才踩出来的,70多里,连马都上不来,只能靠人背粮上山。
每个筑路连都有一个运粮班,早晨四点起床,拎着空口袋,走七个小时到大本营;下午背上粮食返回工地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夏天,在北方高纬度的地方,这会儿太阳才刚刚落山。
除了知青,工地上还有一个跟随知青上山的老乡,姓刘,五十多岁。他为大家做饭,兼带着起到“贫下中农再教育”的作用。
几个月前,就是老刘,到上海去作下乡的宣讲,所以知青很熟悉他,派他跟知青在一起,没什么缺点。
那天运粮班刚出发,天下雨了。
一天、两天、三天,连着下雨,运粮班上不来。
工地开始实行定量供应,后又将三餐改为二餐,并派人冒雨下山,向大本营告急。
第四天,一人才发了两个馒头。
终于,派下山的知青回来报告:运粮班下山时半路雨阻,山道泥泞,两天才到达大本营,为避开狼和熊瞎子,爬上大树过了一夜。他们在大本营休息了一天,估计今晚能回山上了。
知青听到消息,欢呼了起来。
在欢呼声中,蔡景行却闷闷不乐。
每晚下班前,他都会清点一下剩下来的馒头,这两天早上起来,总发觉要少掉几只。
有人偷馒头!蔡景行左想右想,决定晚上埋伏抓贼。
晚上,蔡景行偷偷摸到帐篷外,潜伏在伙房旁的灌木里。
天已转晴,可以看到月光,周边密林里安静得要命,蔡景行好像能听见自己的心“扑通扑通”地在跳。
黑影来了,推开了伙房的门。
蔡景行先稳定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快步冲向伙房,踢开门……
蔡景行惊呆了。
和着月光,能清晰地看到老刘正惊慌地站着,嘴鼓鼓的。
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