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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真冷,又飘着雨,水凉刺骨,浑身里外都是泥水,风一吹,更叫人打抖,连话都说不出来。
9、咯应人 '本章字数:1314 最新更新时间:20121215 13:01:38。0'
9、咯应人
每天早上,我们都在生产队场院里等车老板套好马车,然后坐马车上地里。
泥泞的场院里,一匹“二马子”嘶叫着,非要趴到一匹母马身上,车老板怎么甩大鞭吆喝也没用。
李晶霞、张春芳等几个女知青看呆了,站在那里问:“它们怎么打架了?”
管生产的副队长老吴脸上诡异地笑着,不告诉她们。
但几个男知青看懂了,怪不得人家农村孩子从来不会问大人:“我从哪里来?”这样的问题,这些猪狗马牛早就让他们明白了。
不过,稻田里干活时,当地青年张庆民和曹士英打起来了,这可是真的打架。
只见张庆明上前撩起一脚,又是几拳,打得曹士英直喘气。
曹士英不顾一切地和张庆民抱打在一起。
毕竟俩人不是一个等级,任凭瘦小的曹士英如何挣扎,还是被高大的张庆民压得趴在地下。
事情起因是这样的,曹士英说脚痛,不想拉水耙,要找个轻活干。
张庆民就说:“人家队长脚给扎了一个大口子,路都走不好,还每天拉水耙……”话没说完,曹士英就打断了说:“他为啥有鞋不穿?给扎了活该!”
两人吵了起来,曹士英的嘴臭,骂娘,于是张庆民就动手了。
当然,这背后另有原因。
先不管这原因是什么,反正,曹士英挨了打,顺势撂下马,不干了。
我正好想拉水耙,跑上去说:“我干吧。”
也不管队长是不是同意,接过马缰绳,跃上了马,就向水稻田里奔去。
我和其他几个拉水耙的知青把马并在一起,向高出水面的土上兜水。马挤在一起,随着噼哩啪啦的蹄子击水声,溅起无数的“泥花”,在我们身上、脸上开了一大片。
赶马的吆喝声,把小鸟吓得跳在半空中“吱吱”直叫,不敢落地。
在我们的合力围剿下,哗哗的水向前涌成一股潮,不可阻挡。
肖明是赶马拉水滚的,这活儿很稳当,在我们拉水耙之后,他再用很长的水滚跟在后面把泥土压得更平整,这样,才能撒下稻籽。看到他身上一尘不染,我们集合起来,向他冲去。20多只马蹄子,像20多挺水枪,把泥浆扫向他!
立刻,他变成了一只泥猴子。他一手挡住脸,一手挥鞭对我们直摇摆:“站下!站下!”但终于倒在泥浆里,溅起的泥花,全扑在一旁抹稻埂的小莎身上。
小莎是三毛子,即祖辈那代是真正的俄罗斯人,尽管她的皮肤不再是白人了,但整个人的轮廓却同俄罗斯姑娘相像。
在黑龙江边境一条线上,有土生土长的达斡尔族、鄂伦春族;有清朝政府派遣屯营的满族八旗水兵的后代;有清初的大迁民;有清末民初的闯关东;有日伪时期抓来的劳工;有大跃进年代的支边,还有二三十年代从苏联逃难来的俄罗斯人,当然也就有了中俄混血儿。
衣服被弄脏了,小莎有点恼,对肖明叫道:“咯应人!”
“谁勾引你啦?”肖明刚从泥中爬起,有点莫名其妙。
“咯应人!咯应人!就是咯应人!”小莎连说三句,一转头走了。
肖明在她身后大叫:“你不要瞎说!”
也在抹稻埂的当地青年刘蛮子哈哈大笑:“人家说讨厌你,没说你勾引人!”
刚来农村,上海知青还听不懂东北话里的很多方言。当然,当地人也听不懂很多上海话方言。前两天,肖明已经为此闹过误会。
他去供销社,对营业员说:“买钮子。”人家姑娘骂了他一句:“耍流氓!”羞得捂着脸跑了。
事后才知道,当地人把男人的把儿叫作“牛子”。你对着姑娘家说“买牛子。”那不就是耍流氓吗?
中午休息时,我觉得右脚像有人用小刀割了一下,抬脚一看,大脚指头裂了个大口子,红的肉全露出来了,不能使劲。
10、掏老哇子窝 '本章字数:1357 最新更新时间:20121216 13:10:45。0'
10、掏老哇子窝
小兴安岭的背脊上,要修筑一条100多里长的战备公路,时间四个月。
生产队决定从新知青中抽十来个人去,并让老知青王涛雄带队。
王涛雄来自于上海虹镇老街,讲义气,动感情,个头不高,但却是摔跤好手。
队里的东北大个张庆明不服气,要和他比试比试,他抱起王涛雄左甩右甩,王涛雄就是倒不下去。
而王涛雄喊一声“右倒!”大个子果真从右倒了下去,王涛雄再喊一声“左倒!”大个子又从左边倒了下去,就像个沙袋一样,任由王涛雄拿捏。此后,大个子服了他。
我扎坏了脚,休息在家,屋里空荡荡的,因为外出修战备公路的知青都已经出发了,我的心里好像也空虚了许多。
等我的脚好了,水稻地的活儿也忙完了,妇女老人种的苞米地都出了苗,大地一片生机。
那天,我们去给北树林边上的一块苞米地补苗。
树林里有许多老哇子,也就是乌鸦,老上这块地里扒苞米粒吃,弄得地里的苞米苗缺了好多。
大家一边补苗一边说着前两天黑龙江上发生的一件事:
离我队不到八里地的一个生产大队,有两个社员在黑龙江上打渔,被两艘苏联边防小艇两面一夹,连船带网都给劫走了。
直到三天后,在我方的交涉下,才被放了回来。
说得正起劲呢,队长孙洪才骑了自行车到地头,要我和他一起去北树林里掏几个老哇子窝,说抓几个小老哇来,吊在苞米地里,老哇子就不敢来扒拉苞米粒吃了,挺管用的。
北树林的松树,都有20来米高,我三下两下就爬到树梢,手快碰到老哇子窝了,心里嘭嘭直跳,伸长脑袋向窝里一探,叫了起来:“有四只蛋!“
队长说:“那没用,扔了它!”
我不想扔,可是放在口袋里又怕下树时碰破了弄一身脏,只好照办。
半天,我爬了6棵树,抓了11只小老哇子,全吊在了苞米地。
第二天,队长让我带云龙一起继续掏老哇子窝。
上第一棵树时,我就抓了5只小老哇子。
云龙运气不好,第一棵树是只空窝。他又上第二棵树,可能是心太急了,一连踩断了五根树枝,差点从树上掉下来,我看了吓出一身冷汗。
谁知他上去惊叫起来:“四只猫头鹰崽子!”
接着,他把一只只猫头鹰崽子从20多米高的树梢间扔下来。小猫头鹰还没学会飞行,一只受重伤,其余三只倒完好无损。
我凑近一只仔细地看,黄黄的眼珠,浑身绒毛,嘴里发着“嚇嚇”的反抗声,很凶。
拿回青年点后,老乡说这玩意儿养不活,我们又把它们放回林子里去。
晚上,我把掏老哇子窝的事记在日记里,觉得很有意思。
从下乡的第一天起,当别人都睡着后,只有我一人醒着,做两件事:先记日记,再背诗。
已经背了四十多首了,这本手抄的《少儿诗歌300首》,从春秋的《诗经·伐檀》到清末秋谨的《对酒》,都是一些最简单的诗。但毕竟是古代诗词,要读懂也不容易。好在北大荒变幻无穷的大自然和社会底层农民的生活,丰富了我对这些诗歌的理解,而豪壮或婉约的诗歌又薰陶了我对人生的理解。
记完日记,十点,时间还不算晚,我翻开手抄本,背王维的《观猎》:“草枯鹰眼疾,雪尽马蹄轻。”
睡在我左边的国明还醒着,说自己有些想法,要跟我闲聊。
猛然,睡在我右边的蔡景行一下子掀开自己的被子,翻身从挂在墙上的书包里摸出一把钳子,嘴里气鼓鼓地叫着:“哼!要不把电线掐断,你们是不想睡觉的!”
话音未落,电线已经“卡”一声落下来了。
一片漆黑。
我听到国明那气得呼呼直喘的声音,拍了拍他,让他不要生气,然后轻轻地钻进被窝睡觉。
妨碍别人睡觉总是不太好,第二天,我在被窝里打起了自己的小电筒。
11、捅马蜂窝 '本章字数:1307 最新更新时间:20121217 13:53:55。0'
11、捅“马蜂窝”
晚上,生产队团支部召开一个团外青年座谈会。
支部书记是本地青年杜义田。
会议主题就是前几天关于本地青年张庆民和曹士英在水稻地里打架的事。
杜义田一上来批评了打人的张庆民。然后,让我们大家都发言表态。
冷场。队部会议室昏暗的灯光下,大家互相看不清脸,谁也不愿意开腔。
杜义田点名让我先说。
我也没多想,说了一句:“打人总是不对的。”接着又补充了一句:“骂人也不对。”
杜义田双眼紧盯着我。
我想他可能嫌我说得太简单了。再说些什么呢?我想起那天曹士英说队长脚扎了活该,于是就又多说了几句:“现在队里有一种不好的风气,大家不是互相关心,而是互相发难。比如有人打骂还不会干活的新知青,嘲讽年轻队长孙洪才,甚至新知青下班回来给老乡挑水、晚上组织学习,都会受到白眼。我希望改变这种风气。”
团支部书记听了我的发言后竟然大发雷霆:“让你说稻地打架的事,你怎么岔开了?”
我说:“这都有联系的,大家平时一直很有意见。”
杜义田见我还嘴,更生气:“你们新知青刚来没几天,别把尾巴翘到天上去!”
我很纳闷:我捅了谁的马蜂窝呢?
我从小就是个鲁莽和粗心的人。记得母亲讲过我三岁时的一个故事,在公园里远远地看到一个草地,我兴奋地奔向它,跳了进去。
但我却跌进了一个长满了浮萍的水塘!
“鲁莽和粗心”就此成了我儿时一直被大人唠叨的缺点。
然而,在我依稀的记忆中,那次事故留下的只是它的美:我挂着一身的碧绿,没有一丁点儿灰尘。
在大人的唠叨下,这竟然成了我的性格,便也决定了我的命运。
尽管我现在小心翼翼地不像儿时那样“鲁莽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