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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晓抬头,“随便吧!”司马菁横了她一眼,哼着歌走了。
吴晓低下头继续忙,却觉得何湘一直注视着她,不由得就抬起了头,何湘却别开了脸,啪地一声把资料摔在桌子上,“审个什么劲?多耽误一天,前线的人就不知多死多少?偏就是处座这样有心。”
吴晓听她话里的意思,魏子文是有耽误军事的责任,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她素来知道何湘看不上她,自然不会去触她霉头。何湘却不放过她,“怎么吴晓,我说的不对?”
吴晓不得不回应了,“处座不是那样的人。”
何湘冷笑,“那他是什么人?圣人还是傻子?”
吴晓看她今天发作得有些过分,不由得也冷下脸来,“审查处本来也不单记账一个责任,合理分配物资也是需要计划的一部分。”
“你懂合理计划?”何湘立刻讽刺,满意地看她脸上一呆,突然将那一沓报表摔在她的面前,“你好好计划一下,这是多少战士的血肉汗水?”吴晓被吓了一跳,她最近有些发虚,常常莫明心跳加速却无法控制,此刻突然心口气息一窒,憋得好不难受,只得别开脸暗自深吸了两口气。
何湘斜了她一眼,更是厌恶,“既然身体没好就不要巴巴回来上班,这里有谁离不开你不成?”
话音刚落,就听见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魏子文沉着脸进来,不用说是在对面看不得他的心肝宝贝受罪,赶来打抱不平了。
果然魏子文看了吴晓一眼,转向她,“何处长,资料都整齐了吗?”
何湘看他一副要找茬的样子,不由得心里更是有气,“处座,数据统计到营,可是您的规矩,这几十万人的部队,没个三五个月如何都整理得清爽,我看不用做冬季被服的统计,直接做明年春装的比较合适。”
魏子文近来越发觉得事事被何湘制肘,暗自怀疑她是秦江的人,此时听她不阴不阳地讥讽,不由得发作,“何处长的意思,我们这些人就当得吃白饭看那些军阀兵棍贪污虚报?”
“军阀兵棍?嘿,处座说得可真轻巧,就是那些军阀兵棍流血送命保着你魏家的万亩良田,万千家业,他们贪污虚报的难道是你家的钱,你就心疼成这个样子?”何湘毫不退缩,果然姓魏的就没有好人,这个魏子文看起来多么正直的一个人,在利益面前也是一个十足狭隘的小人。
“你。。。。。。”魏子文气得说不出话来,何湘却是面不改色地疵笑,“狭隘。”
吴晓呼吸了几次略感觉没那么恶心,看他们两个人卯得针尖麦芒,连忙站起来制止,“处座,何处长也是着急。都是为了工作。”话还没落,这边何湘已是一声冷笑,吴晓不知道自己这句又怎么范到她大小姐了,这边魏子文也已经勃然大怒,额头上青筋都暴了出来,手指着何湘就要发作,吴晓连忙摁他坐下,“处座,当真是做不完,这样拖下去,前线吃不消的。”魏子文被她小手摁着,犹自怒气未消,立刻接口,“就是这样才要好好审查,你看看,居然统计出来的总数是上千万份被服,这不是胡闹是贪污。”
“贪污也好胡闹也罢,被服还是要及时发放,我有一个医生朋友,我去他工作的医院看过,前线太惨了,壕沟里的水都结了冰,好好的一个战士愣是冻伤到要截肢,我们守着大后方却让前线的战士穿着单衣和日本人拼命,实在说不过去。”
吴晓拿过报表,指给他看,“前线各支部队各自为政,报上来的驳杂重复不说,我们也确实无法掌握。我看要不不要审查了,就按军级单位发放,打了这么长时间的仗,就算临时征兵人员也不会比原来还多,就按去年他们征领被服时候的数目发放,然后让各个营级单位把实际发放情况报上来,这样到底东西前方是怎么用的,我们心里也有数。最多给每个军百分之十的机动。”她说得有些犹豫,但丝毫不乱,看来是曾经仔细想过的,说完又抬头看看何湘,“这个机动是不是有些多?”
何湘眯着眼睛看她,“%,你当真阔气,我看%就很可以了。”
魏子文愕然地看她们一眼,就在他还有些迷糊的时间里,这两个女人似乎已经达成了一致了,何湘鄙视地撇了他一眼,“我去让他们调去年的档案。”径自走了。
十四
魏子文长呼了一口气,“小吴,你是怎么想的?这个办法真好。”
吴晓看他的神色还有些黯然,不由得安慰,“您是国外回来的大博士,看的都是清楚帐,我好歹也在东辽的军垦连队呆了三年多,部队物资发放从来就没有一个审计科长能弄明白,大家用的办法都是一样,控制好总量,然后隔级申报审查。虽说拿那些上下沆瀣一气,吃喝兵血的没有办法,但这个世界上好人还是多,我听说前线打的真是顽强,在这个时候,喝兵血毕竟是少数。”
魏子文听她说的合情合理,不由得感慨,“真是读万卷书,不如行千里路。小吴,你是个实践家,生活的实践才是产生真理的最佳途径,我最近都被人骂糊涂了,早这样就好了。”
吴晓听了笑了,心里却是惨然,她如何算是实践家,她是家里的独生娇宝贝,父亲遇难,她居然只能靠出卖自己求生,离开了军校就生活在东辽那个与世隔绝的真空里,直到回到京都,却又落入了秦江的控制,她生活都没生活过,何谈得上实践生活?她的生活?如此的不堪回首。
“小吴?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难得今天小吴肯坐下来和他说话,他前段时间也试探过几次,她都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自觉绅士不应该刺探别人的隐私,尤其是别人不愿意开口的时候,可是看小吴的样子,莫名其妙地生病错过了考试,不过一个多月,就憔悴得这样可怜,他觉得他实在需要知道究竟。
吴晓抬起眼睛看他一眼,微笑着又把脸别开了,“没事。”她的笑容那样勉强,他心里一震,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把抓住她的手,却又不知自己可以说什么,只见吴晓转脸来看他,一双眼睛晶莹温润,却让他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吴晓牵扯嘴角,似乎是安慰他一般,“都过去了,我只恨自己没有勇气早早了断。”
何湘拿着档案走到门边,正好看见魏子文拉住吴晓的那一幕,心里咯噔一声,没由来的怒火中烧,刚刚吴晓的那一番话让她对吴晓刮目相看,但是莫名其妙地更加讨厌她。魏子文就更可恨,看他那副傻拉吧唧的样子她就来气。咣当一声推开门,“说完了没有?这就是去年申报的材料,按照秦少帅的新军四四制,其余的三三制的比例,处座就把总数订一下,细节我们今晚加班弄出来。”
正说着,两个男同事抬了剩下的报告上来,何湘手一挥,“抬下去存档。”两个人满头大汗地愣在当场,魏子文、吴晓和何湘都笑了起来,正好司马菁提了一大笼宵夜进来,何湘笑道,“先吃宵夜,我请客。”话音未落,吴晓突然脸色煞白,转身冲了出去。所有人都奇怪地看她面面相觑。
吴晓冲进卫生间对着水池就是一阵干呕,呕得感觉胃肠全拧成了一团,好半天平缓下来,抬头看见洗手镜子里一个憔悴女人,泪眼婆娑,面孔白中带青,连脸颊都凹陷了下去,不由得双腿一软坐在了地上,双手按着小腹,害怕得发起抖来。
突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连忙躲进一个小隔里,司马菁的声音随即传过来,“吴晓,怎么回事?”
她吞咽了一下,确定不会带了哭音,强笑道,“不知道啊,我突然肚子痛。”
司马菁哼了一声,“都说食堂那个腌菜不新鲜,让你别吃,好好的牛尾汤,你没口福了。”
吴晓听见她提牛尾汤,又是一阵恶心,强忍住了,“你先回去吧。”
听见司马菁走了,伏在马桶上又是天昏地暗地一阵剧呕,却是连胆汁也吐了出来。
她几乎从来没有担心过怀孕的问题,因为她认为在这个方面秦江应该会比她更谨慎老练,他对身体的控制非常老道,从来没有出现过问题,她甚至连避孕药都没有吃过。只有那天晚上的两次例外,难道她就这样怀孕了?
整一个晚上她都是恍惚的,似乎也没有多害怕,脑子里就是木然一片,好容易回了家,躺在床上却只觉得冷,冷得浑身都在发抖。迷迷糊糊睡过去,他便在梦里抱着她,他的身体总是温暖的,他的呼吸就在耳边,“晓晓,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她吓醒,腹痛难忍,身下一片淋漓,却是来潮了。她长长出气,放下心来。
只这次来潮时间却长,淋淋漓漓了十余天,小腹总是隐隐作痛。处里极忙,她的时间也一向不太稳定,也就顾不上这个小问题,好容易过元旦节,有了半日假,她上街上买了些家里极缺的东西,抱了回家。走到楼梯口,突然一阵夹道冷风吹来,她没由来地一阵眩晕,只觉得小腹一阵剧痛,跌倒在地,低头一看,裤子上一片黑污污的血迹。她心里一片冰凉,强撑着挪回房间,人已经不会动弹。司马菁那天回了父母家,晚间回宿舍的时候鬼使神差就是觉得有什么事情不对,她知道吴晓孤身一人,自家里带了卤好的鸡脚给她,敲了半天门却没人应,刚要走便听见里面似乎是有一声微弱的声音,心里立刻害怕起来,翻找窗台,好容易找到吴晓说的那把备用钥匙,开了门却见吴晓倒在地上,身下一摊的血。她吓得傻了,只知道扶起吴晓,听她气若游丝一般说了一个电话,打过去却来了一个清瘦的男子,司马菁怒极上去就是一巴掌,林道南被她打蒙了,问“吴小姐呢?”司马菁听他问得如此生疏,不由得一愣,连忙转身带他进了屋,林道南一看,二话不说抱起吴晓就走,司马菁拿了大衣跟在后面,两人叫了黄包车一路到了陆军总医院。林道南的同学方敏敏正在妇产科值班,接了诊紧急处理了之后出来,“先兆流产这么长时间才来?要出人命的。林道南,不是你的手笔吧。”
林道南怒斥,“胡说!”随即问道,“她不会有事吧?”
方敏敏耸肩,“现在还不好说,孩子还很不稳定。”
林道南试探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