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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着以前对许诗虹的印象,祝翼铖认定这是自己的错觉。不过他也没多想,只是有些疑惑地问:“诗虹,怎么你家的长辈是这样子的?我听远诚说,你在二十四年十二月九号,反对北平‘防共自治’的时候,一直都很积极地活跃在最前面,怎么现在……”
他的话还没问完,许诗虹便急忙打断了他,急匆匆地解释:“那时候,那时候我还在北平读书,那个,嗯,我父母倒不是很反对我这样的,只是现在在上海,我的姑姑,对,就是姑姑很不愿我参与这些事,我不想让她不高兴。”她的话不知为何,似乎有些语无伦次,又似乎是有意地想要解释什么。
祝翼铖倒是没有追问下去,点点头“喔”了一声,也没说什么。倒是孟芸倩和林晚都有些同情地看了她一眼。许诗虹说完,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忙说:“哎呀,对了,本来是听姑姑说这两天国军要撤出上海,我溜出来看看外面情况的。我本来是中午出来,这已经都下午了,要是给姑姑发现我没在家好好呆着,保不准她又该着急了!”
一边说着,许诗虹便露出了一副急切的样子。祝翼铖忍不住想到自己当年和家里决裂离开北平的过程,不免带着些优越感地看了许诗虹一眼。可是当他看到她那副着急的样子,又有些同情许诗虹了,便说:“那你快点回去吧,我和孟芸倩还有林晚再商量一下,如何声援我们的守军!”说到最后一句,他忍不住又有些热血沸腾,看了孟芸倩和林晚一眼。
许诗虹离开后,祝翼铖、孟芸倩和林晚又简单地讨论了一下。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这些书生或者孩子们能够做的,也只有在人群中进行宣传,激励民心士气。只要民众生存的信心没有丢失,只要民众抗日的决心被激励起来,那么即使四行仓库守军的悲壮结局已经毫无悬念地摆在了眼前,他们的鲜血和他们亲人的热泪,就算是没有白流。
至于募捐的事,他们决定等知道了守军的确切需求之后,再来有的放矢。
大概决定了一些简要的计划,约定了明天祝翼铖和童子军们会合的时间地点,便已经接近日落时分。垂暮的落日在西方地平线上摇摇欲坠,天空中一片昏黄。日军的太阳旗,在上海市政府大楼上空,耀武扬威地飘扬,也被暮色染上一层苍黄的死气。
祝翼铖走在回住处的路上。自从医疗队组建之后,他就和他的教授、同学们一起住在难民区的一个角落。这些上海医学院的学生们,白天忙着进行医疗救护工作,晚上还不忘记点着昏暗的油灯翻阅专业书籍,讨论白天遇到的各种病患。有的时候,他们也会回忆起在学校和研究所的事情来,或者踌躇满志地叙述起每个人那没来得及实现就被硝烟炮火惊扰,却仍然抱定不肯放弃的鸿鹄壮志。
学生们的住处,条件虽然艰苦些,但是比起那些流离失散、无家可归的难民,却已经算是很好的了,至少他们还有学校和教会的支持。况且还有海外学术界当中,爱好和平、反法西斯的力量,也为他们这些奋战在中国战场上的白衣战士捐了一笔钱,通过汤飞凡教授交到他们手中。
祝翼铖也同样没有放弃自己的理想。虽然有时会病人的种种言论让他暴躁冲动,却并没有改变他一丝不苟的认真态度。而每晚夜谈,大家都讲起那些青年所特有的、光明崇高或者壮志凌云的理想时,他也会想起自己许多年前就说过的——要出去深造,开阔眼界,然后为全人类谋发展。讲起这些的时候,他也会忘记白天的不快,和他的同学们一样,抱着最单纯的理想主义信念,将自己的理想描述得兴致勃勃。
除此之外,祝翼铖其实还比他的同学们多一项额外的事情就是写传单。正如孟芸倩所说的那样,祝翼铖写的东西,有一种激动人心的力量。他写的那些宣传稿,如同沙场上的号角一般,闻者为之慷慨击节。
而这些内容,都是他在白天没有病人的间隙、或者晚上其他人都聊得困了累了而睡下之后,奋笔疾书而成。像今天这样冲动之下擅自离岗,倒还是第一次。可是这个热血青年却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有些内疚于自己对待孟芸倩的态度。也许他可以帮她多写点东西,帮她发传单,来向她致歉吧。
想着传单的时候,祝翼铖已经快要回到住处。可他突然想起什么,又改变了主意。他停住脚步,原地站着考虑了一会儿,便突然转了个身,像租界的方向走过去。
祝翼铖几乎是一路小跑着找到了祝远诚的住处,按响了门铃。燕大文史科出身的祝远诚前不久刚刚在一家报社找到了一份文字编辑工作,虽然赚钱不多,但因为一开始用家里带来的钱付过了半年的房租,现在靠薪水也能够自立。门铃急促地响起时,他刚刚下班不久,在家里翻阅着今天的报纸。
祝远诚打开门看到祝翼铖的时候,不免有些惊喜。虽然找到工作后他就告诉了堂兄,不过祝翼铖一直忙于其他的事情,还没有来过他这里。可他刚一开门,祝翼铖就截断了他所有未及出口的问候:“远诚,我有事情想找你帮忙。”
作者有话要说:许诗虹的身份和立场……
呃,可以随意猜测了~反正作者也不知道XDD~
祝翼铖开始逐渐成长~
12、携笔从戎
听祝翼铖说有事要自己帮忙,祝远诚颇感意外,似乎从小到大,都只有自己央求堂兄帮忙的份。不过他还是请祝翼铖进了屋子,咽回了刚才想说而没来得及说出的问候和寒暄,才问:“哥,什么事,你说,我能帮的话,一定尽力帮你。”
祝远诚的眼神中透着诚恳。祝翼铖的态度也不像以前那样尖锐,他先打量了一下多日不见的堂弟,才说:“远诚,你知道吗,我们的国军,还没有离开。”这句话,出于谨慎,祝翼铖是压低声音说的,虽然这是租界,却并不能断定就没有日本人的耳目。他不想惹麻烦,更不想给祝远诚带来麻烦。
尽管如此,祝远诚还是听得出堂兄言语中的激动和兴奋。白天在报社的时候,祝远诚已经知道了国军撤退的消息。不过祝翼铖刚刚说的,他还不太清楚。
一方面是被祝翼铖的情绪所感染,另一方面也是在报社工作的职业敏感使然,祝远诚连忙追问:“真的吗?怎么回事?”没等祝翼铖回答,他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便赶紧又追问了一句:“对了,哥,我下午回家的路上,看到好像有几处民众围成的人群,而周围的人表情都仿佛很振奋,是不是就是在宣传这个消息?”
“没错,就是童子军在向民众说,国军还守在上海,就在四行仓库!”祝翼铖的语气微微有些激动,“我要请你帮忙的第一件事,就是请你通过报纸,让更多的民众知道这件事情,让他们明白政府坚持的抗战的决心!”祝翼铖抓着祝远诚的肩膀,恳切地说。
看样子,堂兄要请自己帮忙的还不止一件事,祝远诚不由得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了。他认真地点点头,答道:“哥,你放心,这件事,一定会出现在明天的报纸上。日本人可以制裁我们报社,不准我们卖报,但我们就算是自己贴钱,将报纸当传单发出去,也要让全上海的民众都知道这件事!”
祝远诚的目光比起几个月前,是明显地更加坚定,也更加沉稳了。祝翼铖听着堂弟这番话,一种欣慰的感觉油然而生,这个单纯善良、有些软弱的少年,如今是在慢慢长大。这样想着,祝翼铖又说:“第二件事,可能更难一些,但是比第一件更重要。”
“是什么事情?不管多难,我都尽力去做。”祝远诚回答。从祝翼铖的眼神他也能够看出,他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不仅不简单,而且很可能有危险。尽管如此,祝远诚仍然真心愿意为之贡献出一份努力。不仅仅因为祝翼铖现在对他的信任,也不仅仅因为受到祝翼铖热血的感染。促使他这样决定的,刚才那条消息应该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其实现在的祝翼铖,也不像几个月前那样冲动和固执了。他皱了皱眉,思索了一下,才说:“我们以后,应该还有很多传单要发,这就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来印这些传单。原来的传单都是在商会王晓籁会长的帮助下,就在在难民区偷偷摸摸印刷的。可是这样的话,既不安全,也不稳定。”
说到这里祝翼铖顿了顿,继续道:“远诚,你现在的住处在租界里,你又是有地位人家的少爷,一直都很低调,在日本人眼中应该是最理想的‘顺民’。你愿意掩护他们吗?”他热切地晃了晃祝远诚的肩膀。
祝远诚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哥,我愿意掩护他们,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说出这句话之后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对了,哥,我觉得你比我更有能力。要不然你也搬过来住,正好可以领着他们一起。”
祝翼铖正要回答,祝远诚却没有停下,继续由衷地说:“你写的那些传单,有的我也看过,还有的民众甚至拿了传单送到报社来,希望我们能够登在报上。只是我们迫于各方面压力,一直没能这么做。”他看了看祝翼铖,补充道:“但是这一次,国军仍然坚守四行仓库的消息,我们一定要登出来,让所有人都看到!”
“远诚,我不能住到这边来,我还要和我的教授还有同学们住在一起。”祝翼铖紧紧抿着嘴思考了一阵,认真地说,“因为这些天来我除了做医疗工作,也参与了爱国宣传。而且你知道,有不少的宣传稿,就是我写的。我不想把日本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这样不仅对你不利,也会威胁到我们秘密印传单的同志们。”
虽然会来专门进行印刷工作的,都是一些童子军,很多还都是少年甚至孩子,祝翼铖还是郑重地用了“同志”这个严肃而成人化的词汇。在他眼中,这些为了民族存亡而勇敢地奔波在抗日战线上的孩子们,甚至远远胜过某些贪生怕死自私自利的大人。
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堂兄的话,祝远诚也点了点头:“哥,你说的有道理。我个人倒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