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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怨姻缘-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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拣煤渣……手指磨破直滴血,用布包包继续拾……煤渣过秤给煤场主……得到几毛钱。——幼年的李全华在梁溪河中的木排上,拿着菜篮子,捞河面上漂浮的黄菜皮,不慎掉入河中木排下……被为老虎灶用水车运水的工人师傅救起。——幼年的李全华和姐姐在棚下街某个商行,为商行剥花生。——荣巷街上,一派过春节的热闹、欢庆景象:几乎家家户户大门两旁都悬挂着红灯笼,门上贴着新对联,孩子们兴高采烈地摔“掼炮”、手持一段香在点放零个鞭炮,或是在门口空地上拉、放地空竹、车天空竹。幼年的李全华挎着篮子,沿街挨家挨户伸手乞讨。(都是给的预先切好打发叫花子的年糕片。)——童年的李全华光脚踏雪,背着妹妹去上学。——童年的李全华放下“书包”(书、簿本、薄板钉的文具盒,绳捆索绑。读十二年书,从没用过书包!)……就到菜园子里挑水浇菜。——李全华和于莉莉在旧家具店买旧床……在西门桥上为困穷伤心、垂泪。——李全华在父母面前为要旧柜橱饱噙泪水。许栋梁插话:“有一次,我与他和于莉莉,三个人一同去合德县城,亲眼看到商家跟他做的肮脏交易:买东西的发票按高价开,商家就少收他钱。卖给他两只淘米箩和两只菜篮子就少收他四块钱!请问于莉莉有没有这回事?”台下,于莉莉怯声怯气地回答:“是有这回事。不过他并没有买……”许栋梁不等于莉莉往下说,又大声责问李全华:“李全华!你承认不承认有这回事?”李全华被“红卫兵”拽着头发拉抬头。他解释道:“有是有这么一回事,可是,我并没有买她的。” 许栋梁紧接着说道:“承认有这回事就行了!当时他确实没敢买。因为他看到我在场碍眼。等我离开,去看电影了,他就和商家做成了交易。要知道,这仅仅是我亲眼看到的一笔交易,他就能贪污四块钱。经他手做成无数笔交易,他所贪污的钱款,量有多大,大家就可想而知了!事务长、场领导看他挺老实,信任他。许多事放心地让他去做。结果呢,让他钻了空子,得到了实惠!这是他假积极肯干的目的之一。更大的目的那就是要篡权、搞复辟!善良的同志们啊,可要擦亮眼睛,绝不能掉以轻心哪!庆幸的是,今天,革命群众终于撕开了他的画皮,看清了他的反动本质!下面请邹世雄同志继续揭批!”被架成为“喷气式”的李全华多次想要申辩。每当他想说话时,头发就被拉得像是要与头皮一起脱开般地钻心疼,反扭的双臂也被上抬得更高,头也被按得更低。   这样极度的低头弓腰,上扳手臂的姿势,没过多长时间,李全华就吃不消了。他全身大汗淋漓,腰背酸疼、腿臂麻木。难忍得不得不主动地跪了下来。押他的俩“红卫兵”相视而笑。许多人见了,还以为他是罪行暴露吓得瘫软了;或者就是向革命群众跪下伏罪,乞求宽恕了。到后来,跪着的李全华,腰也难以挺直了,渐渐弯了下来。身后的“红卫兵”就对他后腰猛踢。开始,他被踢以后,还能再坚持挺直一会。最后,弓腰跪坐的李全华就跟昏厥过去一般,任凭“红卫兵”如何狠踢,已不再反应!这时的李全华已不再理会邹世雄的揭批话语了:“……正因为李全华政治上反动,经济上贪污,十分害怕自己会在这场声势浩大的群众运动中,被革命群众揪出来,被撕开画皮露原形。所以,他对毛主席、对毛泽东思想、对毛主席发动的‘无产阶级*’深恶痛绝。于是,歇斯底里大发作,犯下了刀砍‘最高指示’的滔天大罪……”书包网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二十八章
饭厅里开批斗会的同时,在“红总司”司令部(场办室)里。桌子上的一盏马灯照见门口长凳上坐着一个孩子,背靠着门,在闭眼养神。大家都叫他小名——小三子。他是在河堤上种蔬菜的老职工老顾的小儿子,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模样。马培良和周力钧趴在桌子上打盹。桌子上放着三个铺盖卷,都有倒扣的面盆系在铺盖上。其中一个铺盖卷,(系有曾见过的那只盛过熟蟹和河蚌的面盆)是赵宏陪于莉莉在开批斗会前送来的。忽然听到脚步声和叫小三子开门声。小三子刚刚移开凳子拉开门,两个“红卫兵”如同拖死猪一样,就将李全华拖进屋,扔在了地上。这一幕就同电影里看到的一模一样:革命志士被投进国民党牢房。马培良和周力钧连忙上前搀扶。这时的李全华宛如断掉四肢,没了支架的一团肉,瘫软得已无法站立。过了一顿(吃夜宵)饭的工夫,邹世雄进屋喊道:“拿好铺盖!老子送你们到睡觉的地方去!妈的!这么晚了,老子还得跟着你们受罪!”农场北面的大路上。深夜。月亮时隐时现。周力钧、马培良和李全华三个人,背着各自的铺盖卷。小三子和邹世雄,一前一后,提着马灯,押送他们去远离场部营区三里多地的蔬菜点上的土监狱。河堤旁的土监狱。翌晨。李全华还在沉睡。马培良和周力钧心情忧郁、默然无语地坐在各自的被窝里。他们身后的墙壁,是用河堤旁、防风林带里,挖出来的带草皮的长方形泥块,一块、一块叠加垒成的。泥块之间的小草顽强地活着,并已早早泛出青绿色。土监狱低矮无窗。离门一米就是他们睡的地铺。门后墙角放着一只粪桶。曙光从芦苇编的篱笆门的缝里透了进来。开锁声响过后,看守人小三子在门口喊道:“起来了!去我家自己烧点吃的,一个钟头后上班干活。”小三子家的住房建在堤上。房前,紧靠着堤,用泥块垒的小屋,就是关押马培良他们的土监狱。后来人们都称它为“牛棚”。这儿的堤是挖排水的运粮河,堆积而成的。由于地势高,地下水分不易升到地表,盐碱也就不易跟着水分泛上来。天长日久,经雨淋,土壤中含的盐碱分逐渐减少,就适宜种不耐盐碱的蔬菜等旱地作物了。这个蔬菜点,地处农场的最北面,运粮河的南岸。李全华、马培良、周力钧三个人用大锹,在河堤上蔬菜地里挖土翻地。他们边干活边交谈着。负责在这个点上种蔬菜的老顾,从一条进水渠里挑水上堤……浇菜。时不时地转脸望望他们,若有所思地皱着眉头,摇头叹息。牛棚里。一天深夜。皓月当空。开启门锁声响过后,牛棚芦苇篱笆门被推开。月光中,高大身躯的马培良踉跄进屋。牢门重新被锁上。透过门缝,月光如水射进小屋。马培良轻声告诉周力钧,他受刑辱的经过:“……对我吊打动刑足足有两个钟头,他们什么口供也没得到。后来,他们恼怒地只许我穿条裤衩,跪在两只倒扣的碗上,继续拷问我。头脸上不知挨了他们多少下拳头、巴掌。到现在,头、脸上还火辣辣的。一路走回来,膝盖处钻心地疼……”周力钧小声道:“众目昭彰!总有一天,会跟他们算这笔账的。”他们压低声音,生怕惊醒李全华。可是没人看到,李全华闭着的双眼中已渗出泪珠。他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李全华心知肚明,不管自己是如何清白无辜,酷刑同样在等待着他。牛棚门外。两天后的晚上。 牛棚门被打开。邹世雄朝小屋里喊:“李全华!出来!”小三子在锁门。李全华站在门口几步外等说法。没料到后背被邹世雄猛力一搡,他踉踉跄跄往前连跨好几步。站停后,双手就被戴上了手铐。邹世雄朝李全华背上又猛击一掌。喝道:“走!”牛舍里。二、三十条牛在安静地反刍。牛多,牛舍没窗户,屋里热烘烘的。屋子一角,靠墙有一张大竹床。那是供饲养员睡的。床上、床沿坐有八、九个人。其中有吴队长、邹世雄、彪形大汉、老孙和老朱,还有几个“红卫兵”知青和饲养耕牛的人。李全华站在床前,手铐已被去掉。列宁装棉袄也被勒令脱去。吴队长神气活现地斜叼着香烟,大声发问:“李全华!已经让你反省几天了,今天该坦白交待了吧?”李全华心平气和地作答:“我不知道要交待什么?”吴队长假装吃惊地说:“噢?先问你,为什么要刀砍《毛主席语录》本?”李全华平静地回答:“你们搞错了,没有那回事……”邹世雄不等他往下说就骂了起来:“你妈的!没有那回事,革命群众就会揭发你?”李全华还想解释清楚,说道:“事情是这样的……”“你死不承认可以,少来废话!” 吴队长不想听他“狡辩”,“再问你,你为食堂采购东西,总共贪污了多少钱?”李全华异常平静地回说:“我没贪污一分钱!”邹世雄又破口大骂道:“你这个婊子养的!全让许司令料到了,你是不会轻易招供的!那就对不起你了!”邹世雄的话音刚落,突然间,李全华往前冲了好几步!他身后的彪形大汉手持大木榔头,圆瞪双眼命令他:“过来!还给我站在原地。背朝我!”每年到天热了,牛就要移到草滩中,在泥巴浆的大坑里歇晌和过夜。牛在泥巴浆的坑里,混身都沾上泥浆,就能免遭蚊蝇的滋扰和牛虻叮咬了。这圈养牛的坑,须用粗大木桩和铁丝围起来。木桩必须用大木榔头直接硬砸下地才会牢固。砸木桩的大木榔头有小面盆口那么粗。彪形大汉手中拿的砸木桩的大木榔头,这时是用来捣李全华后腰的。邹世雄再次厉声问道:“你承认不承认,交待不交待,说!”李全华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没……”他身后的彪形大汉用大木榔头猛然捣他的后腰,李全华再次踉跄前冲。几次过后,不管邹世雄嗓门提得多高,李全华不再理睬他。吴队长见状,再次发问:“那年围捕美蒋特务,你存心想让特务漏网逃脱!当时大家奋不顾身冲上去抓特务,你却叫大家别上去抓。是不是?”李全华辩解道:“我是怕乱了队形。”邹世雄又骂道:“你妈的!千有理万不错,你这张嘴还真可以!看来你是一点罪过都没有,是吧?” 李全华平和地随口应答:“是的。你们可以去调查。”李全华平心静气的神态更让邹世雄见了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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