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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知到索翰华的气息,净念轻轻侧了下头。很细微的动作,索翰华想起了两年前这个人似乎就有这个习惯动作——很明显,少年是靠声音来辨识人的,而且他的听觉想必是非常敏锐,否则他不可能行动之时都与常人看不出多大的区别。
然后索翰华看到了净念微微点了头,很小的幅度——却表示了,这人是听懂了他的话,而且是赞成的态度。内心里有些细微的情绪划过,索翰华竟意外地感到些许轻松或愉悦。而至于,净念追杀他的动机,或者说,在净念背后的是什么些人,他并不着急在此时弄清楚。
“非无!”
“属下在!”
索翰华愉悦地坐到藤椅上,手上把玩着蓝玉扳指:“既然你屡次败于净念手下,此后你就不必再跟着本王了,让净念替代你。至于你,就回蓝苍吧。”
“王爷三思。”
“三思?”索翰华玩味地咀嚼着两字,“怎么,难道你觉得本王的决定不对?”
“王爷息怒,”非无咬咬牙,“属下只是……只是担心王爷,净念他武功确实厉害,但毕竟……”
索翰华轻笑:“非无……”
非无猛地磕了个头:“属下领命!”再不敢去争什么,他知道自己跟随的这个王爷向来是个喜怒不定的主,让净念接管自己的位置怕是一时兴起,而……赶离自己,或许是早有的打算了。一时间,他再不敢往下想,因为那个结果,他承担不起。
索翰华哪理会得非无百转千回的心思,注意到原本呆立在那边的净念忽然有所动作,自然把目光投向少年身上,随即就看少年以极快的速度,飞出了门外,顿时消失在门外。
又是一阵嘈杂声,几个影卫进屋请罚:“我等让刺客脱逃,请主上降罪!”
索翰华有些厌烦地听着影卫们请罚的话语:“再有下次,便不必来见本王!”说罢,他又吩咐道,“让非莫去跟着净念,但不必惊动他。”莫名的,他就相信,那个已经答应留在自己身边的少年并不是食言反悔而借机逃跑了。索翰华微笑着喝了口清茶——他并不着急,只等着净念自己主动回来。
索翰华没有料错,净念的离去,不是因为反悔,而是……
已经过了夜半,索翰华沐浴完毕,正准备回里屋休息了,便感觉有人以极快的速度靠近房屋。
砰——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索翰华随意地披着外袍,斜倚着藤椅,微笑地看着影卫们又一次没能拦下的净念——少年削瘦的肩膀上扛着另一个人。然后净念把人丢在了另一张宽大的椅子上,毫不温柔的,让那人痛得呼出声。
索翰华沉默地看着少年一系列的举动,没有干涉也没有开口……影卫们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握紧武器警惕地盯着净念。
“呵,”待看到净念脸不红气不喘地站定在那人椅子边,索翰华觉得有些有趣,猜测道,“你是要本王救他?”很显然,净念带来的人脸色枯槁、身形瘦小,一眼就知有痼疾或内伤。而索翰华好奇的,并非是此人的身份,而是净念这样如行尸走肉的一个人,竟是会对旁的人上心。
“你以为,本王会答应你的请求?”索翰华漫不经心地问着。
净明已经被净念的动作给惊醒,一开始有些分不清眼下的情况,待看清了主座上的男人,莫名觉得有些骇然……一种危险的感觉,比在面对严慕时更强烈。于是在听到男人开口后,他急忙忙地说道:“净念,你不必担心我……我,这样也无碍……”
他不想,净念再为了自己做出更大的牺牲。他不知道现下这男人与净念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直觉地感到要离这个男人远远的。
净念没有理会净明的焦急,只是用空洞的双眼直“看”向索翰华。被这么一“看”,索翰华莫名地又高兴了,虽然少年的眼睛看不见一丝波澜,他却直觉得认为,少年在无声地要求。
对,不是请求,是要求。
索翰华蓦然大笑:“也罢,本王便应了你,”瞄了瞄急得咳嗽个不停的净明,“他中的是严家冰毒掌,曲默应该有续命的法子。”
净明一愣,随之而来的不是喜悦,反而是更大的恐慌。严慕此前那么笃定地没人能够治好他的伤,并以此来挟制净念。而如今这个男人,不过一眼,就知道自己的病根,更说有法续命……他只觉,这个男人绝非常人。
“净念,我没事,你不必……”净明承认,他害怕了,想要阻止净念的打算——不管是什么,肯定与这个男人脱不了干系,那就是无比的危险。
净念恍若未闻,一把又揪起了净明,甩到后背上。净明被甩得头晕眼花,硌上了净念的后背,浑身痛得闷哼出声。
索翰华看着净念背着与自己差不多大的人定定地站在自己身前,用无神的眼看着自己,忍不住勾了勾嘴角:“非莫,将净念安顿好。”
这个凌乱的夜,在净念背着净明离开房间后,终于恢复了彻底的静寂。
索翰华静坐良久,微垂着头沉思了良久。
、【六】明音探 (3490字)
这是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净念在院子里练武,浑然忘我,他手里拿着的是一把五六尺长的戟,带出有力的劲风。曲默从一间房屋里出来,招呼了候在一边的侍卫,问道:“他一直就在那练武?”侍卫给了肯定的答案。曲默扯了抹笑,兴味地旁观起少年的招式。
“有趣,”他自言自语着,“不愧是静禅院的弟子。”一大早时,主上派人传信,让他即刻赶来别馆,为一个伤患疗伤。随后便遇上了准备离开的非无,费了些心思大概知道前一天夜里发生的事。他觉得有些讶异,更是好奇,是什么样的少年竟获得了主上的特别礼遇。当他进来这个小院时,下人们引领他去伤患的房间,而那个受主上重视的少年,似是不知道他的来临,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在那练武。
练了一个上午的功夫而没有丝毫的停歇,便是曲默也赞叹不已,再看净念的招式,凌厉、简洁而直接,却不似是静禅院的武功套路;可是,他还是看得出,净念所使用的内力是偏柔缓的,有着当年法华大师的影子。狠厉迅猛的招式与柔和包容的内力,竟能相辅相成,完美地结合成一体,其威力自不言明。
曲默看着少年,眼神黯了黯,随即噙着一丝诡谲的笑。他抬步朝院子中央靠近,正见净念一个漂亮利落的旋身,长戟脱手而出,飞出数丈啪地定在了远处的草靶上。
“啪、啪、啪。”
曲默拍掌:“好一招飞龙收阖!妙,妙!”这净念使出的最后一招,正是法华大师当年名动天下的飞龙收阖。
净念定在场地中心,平息着稍有急促的呼吸,微垂着头,不理会靠近而来搭讪的曲默。曲默看着少年兀自朝一边的回廊走去,也跟上步伐,不在意对方的失礼:“净念,两年不见,你的身体竟是强健了不少。”
这话说的熟稔自然,净念虽不记得何时见过此人,却也知道说话的青年是个大夫,特来治疗净明的伤毒。他走到回廊前,脚下微踮起,便坐在了栏杆上。
曲默跟着跳上栏杆,笑嘻嘻地晃动着腿脚:“你肯定不记得我了,两年前,你还是这么丁点儿大。有一次你练功岔了气,还是我帮你诊治的。可有印象?”
这人的声音……净念闭上眼,上身挺直。
曲默并不在乎净念是否在听,只是自得其乐地说着:“呐,我真是很想知道你的身体怎么恢复的?不过我听王爷说,你的嗓子发不出声,需不需要我给你瞧一瞧?还有我见你的眼睛空洞无神,也是不能视物吧,但或许还有法子复明的……”
他说了很多,净念只是闭着眼,没有任何的反应。若非是坐在栏杆上,曲默都怀疑此人是不是睡着了。
“你不会真的就这么坐着睡着了?”曲默怪异地叫道,那副大惊小怪的模样与他本人仙风道骨般的气质完全不符,“真是……你到底是人还是木头?一点反应也不给……”
当然便是这般说着,净念也没有点头或者摇头表示态度的反应。曲默眼上闪过不甘心,笑意愈深:“也罢,我都忘了今日的正事了。你肯定是担心净明的伤势吧?放心,严家的冰毒掌并非毫无弱点,单论那毒与内伤都不是很难解,只是因为二者糅合一体,就有些麻烦了;又因冰毒掌是极寒之功,治疗之时需要极炙圣药相佐才易成功。”
说到此,曲默收住了笑,沉吟了片刻,看向净念没有情绪一丝波动的脸,眼神越发复杂,他的脸色有些诡异地发白:“今日主上派人送了一株上品的焰草心,故而想要治好净明的伤虽然有点麻烦,但还是有七成的把握。”
净念这才睁眼,侧了下头,小幅地颔首,表示了听明白曲默的话语后,便跃下栏杆离开了此处。净念的身影且消失在院子侧门外,曲默忽地也跳下了栏杆,面色越显惨白,一手捂着胸口,踉跄地朝前方走了几大步,然后跪倒在地:“参见主上。”
索翰华望着净念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作声。
曲默额头渗出豆大的冷汗,声音微紧:“属下未得主上准许,擅作主张动‘明音’之力,试探净念。还请主上降罪!”
索翰华才似发现这个人,语气冷凝地问道:“曲默,当初你选择追随本王时,立下的誓言可还记在心上?”
曲默恭谨答道:“属下稍不敢忘却,属下更不会有任何背叛之心。今试探净念,只因属下担心主上。”
“担心本王?”
索翰华玩味地笑看着跪在面前的人。
曲默再叩首:“净念来历神秘,属下不甚放心。除此,属下亦是存了私心,今早听闻主上为他赶离了非无,属下一时糊涂,故而想要从净念身上得到些许消息。”对于这个自己敬慕又惧怕的主子,曲默不敢稍有隐瞒,适才对净念的试探已是胆大包天,只是非无毕竟与他交情匪浅,“属下恳求王爷再给非无一次机会。”
索翰华笑了:“非无?曲默,你莫不是以为这天下只有你一个能识千草、辨百毒的神医?”
“属下不敢!”曲默心知他不能再多说一句,他这个主上绝非是世人所说的翩翩佳公子,只会弄文舞墨,他的性情同其武功一般,常人不可测。索翰华其人虽非专断残忍,却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