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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来只在梦-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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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被家丁放开后,身子瞬间失去重心半趴到地上。他挣扎着抬起头,满怀期待的双眸紧盯着我的面孔急切的问道:“妙莲,你怎么不认识我了?”
见我的神情漠然,他脸上渐渐涌现出越来越多的失望。他颓然低下头,努力张了张嘴才缓缓发出嘶哑的声音:“为何你容貌未变,却分明成了另外一人。怎会这样,为何会这样!”他双手捶地,语无伦次道。
看着他痛苦的模样,我心底莫名的阵阵悸痛。眼角渗出的泪珠顺着面颊滑落,也许我的猜测没有错,这痛该是沉睡在我心底里的冯润的。
“公子莫要伤怀,奴家的确不是你要找的那位妙莲姑娘。”
“可我明明看你从冯家家庙出来,若你不是冯家的女儿,又怎会住在里面。你说你不是妙莲,为何却与她有着一样的容貌。你让我如何相信,我,我一直都没有忘记与你的约定,我一直都在等你出来,为何你却变了。”他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身体不住的颤抖着。酸涩的声音里隐含几丝愤怒,几丝不解,几丝不甘。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我很想拔腿离开,但念及他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与我着实有关,只得淡淡开口劝慰道:“公子请自重,奴家奉劝公子一句。自身之力无法改变的现实唯有勇敢去面对,过份执著于旧事的美好只会伤害了自己的身子,最后落得凄惨收场。公子若与那位姑娘有缘终会再见的,若是无缘便是执意强求也得不来。”
但愿我的这些话能让他有所领悟,或许等到我将这具身子还与冯润时他们就可重复旧情了。只是为什么现在我却不那么想回到我原来的时代,是什么时候起我对这个世界也有了那么深的眷恋,想到此我的心情无端的沉重起来。
规律的生活过得飞快,转眼已是太和十一年元夕。庵里的年节过得很平淡,各个院落里的大小尼姑全都换上了新衣,院落里丝比平时打扫得更细致。
当然她们这些天做功课的时间比往常长了许多,也更显专重。
自年前一场大雪过后,我便完全结束了室外运动,只肯在屋子里练习功夫。源云珠直感叹我若不是如此惧冷,倒是可以趁着雪天地滑多加练习,让我的驭马之术得到更大的进步。
那位高姓小公子后来又在我练习骑马的场地徘徊过几次,虽不忍看他单薄的身影在我目及之处孤单的飘荡,但我也再没理他。
我很清楚我自己没有任何能力,又怎能管得了那么多。这错也不在于我,怪只怪这命运太过无常。
“姑娘,府里来人了,大师傅让请您去前院!”源云珠从外面进来,她的面色苍白,显得有些憔悴。
唉!都怪我抵不住哀求,一时心善把那两个老婆子全都放回了家去过年,结果却把她给累坏了。
我放下依旧无法读得通透的佛经,揉了揉有些微发麻的双腿。才不过跪坐一会儿,怎么就累了。
这个时候怎会有人来,我不禁好奇的问道:“是夫人吗?”
蓦然想起今日还真是有些特别,是我那位已逝的姐姐冯洁的生辰。只要一想到她那温婉可亲的面容,我的心就会抑制不住的痛。我苦念佛经许久,可对于那日的事却是依旧无法释怀。
源云珠摇摇头道“奴婢也不清楚,在院口凑巧碰上过来传话的巧儿,就先打发她回去复命了。”
路很近,不多步已至前厅。本以为过来的只是常氏,却没想到厅里已坐的还有大哥冯诞跟一位神情严肃的女孩,那女孩似乎略小我一些,模样与冯诞有几分相似。面孔生得虽算不上美艳,整体看过去却也是落落大方。
她应该就是我那位同父异母的妹妹,正室所出的冯清吧!
“润儿见过娘亲,大哥,清儿妹妹!”我敛衽低头行礼,在这个有着严格尊卑之分的年代里这对兄妹的身份可比我要高贵许多。若不是现在我那位娘亲接替了管家之职,我跟娘亲也都只能算是他们兄妹的仆人。
“润儿这厢又瘦了!”常氏抓住我的手,眼圈微微发红。
“娘亲多虑了,孩儿在这边很好。”我微笑着回答,其实很怕配合着她演亲情戏,可我却是真的用着她女儿的身子。
家庙的条件自然与冯府有着很大的差距,只是我却宁愿吃这边的粗茶淡饭而不贪那边的锦衣玉食。
“今日我与公子们一同过来一是为了探望你的近况如何,主要还是想为你那逝去的姐姐做场法事。”常氏说得动情,不过她也控制得很好,并没有显出太过的悲伤,毕竟仍在年节里,是不允许随便落泪的。
我强抑住心中的难受淡淡点头,做法事的事该是冯诞提议的吧?他与冯洁的感情深厚,自然难以忘记她。
只是此刻依旧一脸漠然的冯清又跟过来做什么,记得冯洁那时候跟我说起过我们姐妹三个的关系,她说冯清自幼便孤高冷傲,性子难以让人亲近。她从不肯与我们在一处玩耍,所以我们虽与她住在一个宅子里却是形同陌路,感情相当的淡薄。
主子亲自过来监督,庵里的一众人等自然兢兢业业将法事做得虔诚并且非常庄重,直到将近傍晚时才暂时宣告结束。
这一日我跪在蒲团上跟着众人念着经文,心思却怎么也无法沉静下来。那些一直不太情愿触碰的记忆一幕幕如流水般从我眼前闪过,此刻我才真正明白,原来那些我都没能真正的忘记,反却是将它们记得更牢。
冯诞临走时悄悄留给我一个精致的木制小方匣子,我收下后随手搁置在案几边,几日后才想起来打开看看。
盒子里有两件东西,上面是一只通体翠绿的手镯,我虽不能真正识别出它的优劣,单看这外观却也能料想到这必不是件俗物。偏还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却怎么也记不起是在哪儿见到的。
玉镯底下压着一块叠成方形的锦帕,摊开来之后看到上面写有我最喜欢的陶渊明的一首诗。熟悉的笔迹让我不用思索也知它来自何处。
真是难为拓跋勰还记得给我捎份新年礼物,他居然还记得那时我他闲聊时提起过对归隐生活的崇尚与向往。
我的心里不禁微微泛酸,抬头欲止住眼眶中将要溢出的泪水,却死死盯住了模糊的铜镜中映出的我耳垂之下正轻轻摇摆着的芙蓉石耳坠。
最初拓跋宏为我戴上它时的场景仍旧历历在目,只是如今却是天各一方不知何时才能再相会。到如今我已不再怨他的无能为力,在那个大环境里我们都只是弱者。



、七,幽居(四)

春去秋来,半年一晃而过。
习惯了现有的安静生活之后,我渐渐的又衍生出不安份之心。真的不想以后的人生就这样一直蜗居在如此狭小的院子里,机械的做着无趣的事情。
我非常想逃离这一方小院归去南方,到那个我在现代的老家开始一段新的生活。其实我心里很明白就算是真的到了南方我也无法找寻出千年后印记,可我还是很想去看看。
当然这件事只凭我跟源云珠二人之力去做的确很难,可我并不想就这样放弃。反正我有足够的耐心等待合适的时机,而在这儿我最不缺的便是时间。
秋风渐起,一日冷似一日。若不是听说庵外的空房住下了十多个从北方逃难而来的衣衫褴褛的饥民,我都不知北方遭遇了严重的天灾。
据说平城周围自春至夏都没有落雨,干旱尤为严重。干旱又引发出牛瘟横行,许多人因此而病死饿死。幸亏陛下及时下诏打开仓库赈济灾民。才让他们得以存活下来。
瘟疫得到基本控制之后,政府准予饥民出外逃生。饥民经过的地方,由政府供给饮食。若在逃生途中停下来不肯再走的,便由当地的三长负责安置。
而住在我们庵外的便是由平城流浪至洛州再没有力气走下去的一部分人,这部分人由于身体已经极度虚弱不堪,才暂时被安排到这边的空房住下。
据说那些难民大多身患疾病,党长却只是派来几个略通医术的人来看护。他们虽算是我们的新邻居,却是与我们没有关系的。
大师傅自然不允许庵里的人去探看那些人,但也会时常给以他们一些微薄的物质帮助。这不眼看着寒冷的冬季即将到来,大师傅便遣庵里针线好的师傅给他们赶制一批御寒的冬衣。
本来这些事本不需我来费心,可想着那些背井离乡又病弱不堪人们着实可怜,便主动加入了缝制衣物的队伍。
“姑娘,夜已深,还是早些歇下吧!”源云珠用发钗拨了拨灯芯,火光抖了抖之后瞬间亮腾许多。
本打算听她的话立即停工,待伸手揉了揉已然发酸的肩颈处后还是决定将未缝到头的这条边缝完后再去睡觉。
“再稍等会儿吧,这就到头了。”我对她抱以歉意的微笑,却见她也没有放慢飞针走线的速度。
“姑娘这性子就是急,留到明日再做还不是一样。”她低着头双手快速的忙活着,嘴中却没有放弃反抗。
“我这是一鼓作气!”我笑着解释,自己那一身惰性自己还是相当明白的。能亲手为那群北方过来的难民做点实事,心里多少也可以踏实些。
前几日源云珠曾劝我利用冯家家丁被急召回去的大好时机实施我的开溜计划,可我却想等这批冬衣做完了再走。
其实源云珠起初并不赞同我那出逃的想法,不过在我的努力游说下,她最终妥协。但作为交换条件,我也跟着她苦练了大半年的防身术。
虽然她对我的学习成果一直就不太满意,但还是准予我暂时结业。其实她比我胆大心细,看我已经将身体锻炼得差不多强健了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出去后要用到的东西。
她可真是我的贵人呀,如若没有她我纵是有想法做起来终也会缩手缩脚,最后落得一事无成。
正在哀怨的胡思乱想着,源云珠忽然放下手中的活计,站起身来略带疑惑的问:“姑娘有没有闻道股呛鼻的烟味?”
经她这么一问,我赶紧伸长鼻子使劲嗅了嗅,果真闻到空气中弥散着股烟味。
好好的怎么会有异味,我急忙站起来往外间走。只觉得有股淡淡的热气扑面而来,再看窗户上映着红光煞是闪亮。冲到门外这才发现庵里的大殿已经是火光冲天,木质材料的建筑被烧得嗞嗞作响。
“云珠,大事不好,外面起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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