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赶忙甩掉纷乱的思绪凑过去帮忙,抱起一把沉甸甸的稻草后心里略觉轻松些,鼻腔内充塞满的浓浓酸意渐渐褪去。
“姑娘,这收下来的谷子今日能吃吗?嵇先生已有几日未来,今日也该要过来了。”源云珠抱着稻草耐心的询问,谷场上的那些成果让她终于认同了我是懂得种地的。
“这个我也不清楚,你还是问秀荷吧?”
她闻言顺手将她手中的草加到我的臂上,又急忙跑去询问秀荷。
我只得抱着沉重的稻草向伙房缓慢挪步,却听秀荷清朗的答道:“应是可以的,只是时辰已经不早,不加紧些可能来不及。”
源云珠急忙道:“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提出来,我学起来很快的。”
秀荷道:“好的,那你过来帮我……”
她们三个赶着磨新米,只能让我去烧菜。好在我早已跟在她们后面已经学了不少,但是比起源云珠来就差太多了。
她在秀荷的指导下,俨然成了做南方菜的高手。我想以后若是我们离开这儿再去哪里流浪,还真可以考虑在远离战争的地方开个酒肆。有源云珠这样的天才在,我不愁养不活自己。
天将黑之前嵇扬果真来了,他左手提一小坛酒,右手拎着几包小菜。大概他是算准了我们今日会品尝劳动成果,自带着酒菜巴巴的赶了过来。
“师傅来得可真巧,晚些我们就吃过了。”递给他一杯凉茶后,我自觉的将他带来的菜分盘装好。居然还带来一大包煮熟的菱角。真的有太久没有吃到这个东西了。
前些日本有心让秀清去湖里捞一些回来煮,后来忙着收稻子也就忘了。
也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用在作祟,只觉得新米饭闻起来格外的清香扑鼻,还未端至案几便早早的闻到了空气中飘来的香味。
嵇扬看了一眼碗中的米饭,轻笑一声,由衷的赞道:“这数月到底没有白忙乎!”他伸手将酒坛子挪至一边,举箸欣然品尝。
众人纷纷坐下,自然直赞米饭好吃。只是今日的嵇扬似格外的沉默,让原本兴致高昂的我们也不得不收敛起来,就连平日里最好动的秀清也很守规矩的悄声进食。
嵇扬对我们的变化似是一点也没在意,吃罢饭拎起酒坛子独自坐到一边开始自斟自饮。我见他的模样着实太过怪异,便跟了过去。
、八,流离(四)
我静静的立在他身侧等待许久仍不见他看我一眼,只得出声询问:“师傅今日不会是特地过来饮酒的吧?”
他依旧不理会我,却端起酒杯轻声吟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曹孟德这诗本是满怀雄心壮志,慷慨激昂的,可到他的嘴中却生出几分郁郁而不得志的愤愤不平。我一直以为他是那种不愿入仕途的闲散人,却没想到他也暗怀着一颗忧国忧民的心。
据说现今的齐国形势比起魏国来还要混乱些,真可谓是内忧外患。他作为齐国的国民心里定是格外难受的,而我一个之前一直生活在和平年代里的人怕是怎么也无法真正揣摩到他此刻的心情的。
“师傅不是一直过着归隐的生活,那俗世间的纷争——”
“我不出仕是因我自觉没有治世之才,更是迫于无奈。如今这国已不是国,我又怎能住得安身。连谢眺弟那般才学卓绝的人也因各派系的明争暗斗而困住手脚,我去又有何用,怕也不过是给别有用心的人添了只可供摆布的棋子罢了。可是不去我这心里是一刻也无法安下心来,总觉得自己不配为顶天立地的男子。”
他低垂着头,长长的发丝挡住了半个忧郁的面孔。我渐渐也被他的情绪所感染,心情变得低沉起来。
“师傅既然知晓怎么做都是无济于事那还不如就此放宽心一些,且这天下的局势也不是我们这些小民众凭一己之力就会有所改变的。”我既是劝他,也是在安抚自己。
我心里何尝不知道只要有太皇太后在一日,我就算是回到了平城,也是回不到拓跋宏身边的。拓跋宏没有能力来保护我,更不可能与太皇太后去反抗,而我也是绝不会让拓跋宏因我陷入两难。
所以我选择了逃避,原以为逃得远远的便可以远离那些伤与痛。可事实却不是那样,思念滋味之苦,也只有在品味了之后才会明白。
“话虽如此,我们谁又不是看得清他人,却将自己困在局中。”嵇扬嗤笑一声,抬起头来怜悯的看了我一眼,轻声道:“姑娘不也是一样。”
我也笑,心底却忽然涌出无限悲哀。在南方的这些天来看似安稳的日子,我又有哪天是睡得踏实的。
“师傅与我还是不一样的,我是连真正掌控自己的权利都没有,就不要提其他的了,师傅现下却是自由身。”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沉声道:“我终日游南闯北无所事事看似轻松无比,实则不如那些为着五斗米而折腰的人活得自在。也许在世为人本该那样,可我偏拗不过自己的性子,一切皆是自作自受。”
唉,人若是顾忌得太多便免不了自苦,可是真正的做到洒脱又谈何容易,我忍不住在心中哀叹!
“师傅还是少喝一些,酒这东西虽是可以让自己暂时得到解脱,过了却是伤身的。”我探手将酒壶抢过来挪至一边,转身招呼源云珠:“过来陪嵇先生杀一局,今日你可以把握住大好机会胜他一次。”
“好!”源云珠本是枯坐在一边,听到要下棋急忙兴冲冲的跑去搬棋盘。
嵇扬似乎对我的自作主张颇不开心,斜睨了我一眼,将头别了过去。
我急忙厚着脸皮谄笑道:“师傅,您就勉为其难教教徒儿,这次我可是真心想学的。若是我的棋艺哪天赶上了云珠,还希望师傅到时能亲自指导徒儿几回呢!”
他静默片刻嘴角勾出一丝淡淡的笑,轻轻道:“指导你是没什么问题,只是为师怕是没有那么好的耐心去等待。”
“哼!”就知道他会小瞧我,没学会只是因我没有用心而已,我愤愤的想着。站起身来之后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大大的鬼脸,却被秀清一副想笑而又不敢笑的憋屈表情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安逸平淡的世外桃源生活如流水般从眼前慢慢滑过,转眼已是太和十四年的冬,这一年的冬日依旧寒冷。
嵇扬自那次发泄苦闷过后便真的去跑去齐国的京都建康谋得一份小差事,本以为以他那一贯倨傲的性子干不了多久便会辞职,却没想到这次他是铁了心想为他的家国尽一份自己的绵薄之力。
他自打开始工作之后便很少来看我们,偶尔几次似乎也只是为了给我们送来生活费。
这些稍显清净的日子里,我似乎从没让自己真正的停歇过。事实上也不敢让自己停下来,只因我深知一旦停下来,心里便会控制不住的要去胡思乱想。
这份自找的忙碌也让我意外的学会了不少东西,首先便是将原本柔弱的身体在不断的劳动改造中锻炼得强健起来。
第二年我们不仅将稻田的面积夸大了很多,秀荷又在院子里的空地上种上了些寻常的瓜果蔬菜。为了方便稻田的灌溉,我们甚至很费力气的挖了一条水渠至河边引水。
尽管已经很努力的在干活,但还是没能做到自给自足,因为谷子的产量并不高。好在我们地处荒僻,没有官家来追着我们纳税,不然这农耕的生活真的是无法想象,由此可见那些下层百姓的日子真的不好过啊!
我也学会了些必要的生活技能,懂得了怎么去分辨山里的哪些野菜是能吃的,怎么去猎野鸡野兔。怎么种瓜种菜,怎么生火烧饭。裁布缝衣,甚至绣花。
只是我的那些成品跟源云珠的一比还真是拿不出手,不是我绣帕子的水平提高得太慢,而是她的学习能力太强。她的作品就好比那闪烁着光芒的钻石,而我的那些就是那毫不起眼的玻璃珠子。
当然我也做了些想起来非常浪漫,现实却很无趣的事情。
比如阳春三月某日的大清早,我特地到后山采了好些开得烂漫荼靡的粉色桃花回来煮美容养颜粥喝。可不知是不是我的肠胃与桃花犯冲,才只喝了一小碗,一整天却不停的跑了不知多少趟茅房,从那以后我发誓再也不做这种花花草草的傻事。
夏日随着秀荷姐弟去湖中泛舟采莲被迫学会了游泳,没想到前世生在水乡却不懂水性的缺憾在这一世得到了弥补。
微凉的初秋,某日我心血来潮让她们将竹榻搬到至湖边,然后支起一顶帐幔准备在湖边野营过夜。苦口婆心的劝说了好久,源云珠才答应陪我在外面,至于秀荷那边是怎么也没能把思想工作做通,只得无奈放弃。
只是睡觉的时候天空还是繁星点点,星光灿烂,没想到半夜却被突如其来的暴雨袭击得个措手不及。着凉后在榻上躺了好几天才好,幸好我的脸皮已经变得足够的厚,并不在意她们那明显幸灾乐祸的笑容。
冬日的我自然是不会在户外活动的,这一季外面的活计也不多,经常还没轮到我动手,就被她们俩勤快的丫头给抢着干完了。
日间有时跟着她们一起缝衣做鞋,有时刺绣,夜间偶尔也会提起笔来写几个字。若是真的冷得不行,自然还是会早早躲到被子里。
今年的冬日似乎格外的冷,才十一月就飘起了零星雪花,湖面刮来西北方向的凛冽寒风像刀一样钝钝的割着面孔。我一早便将门窗紧闭,挂起了厚厚的门帘,就怕那湿冷的寒气跑到屋子里来。
榻上自然也铺上了厚实的大被子,坐着刺绣的时候我干脆将下半身用被子完全裹了起来,模样是有些难看,不过比起我在平城时一到冬日便窝在被子里什么也不干要强上许多。
算起来离开平城至今也有四年多了,那些前尘往事似乎已经与我渐行渐远,可心底的惦念却是越来越难以放下。
嵇扬如今是难得回来,基本已经没人与我们讲天下事了。而我也无法出去打听,这几年倒是彻底的失去了那边的消息。有时夜半醒来真的很想知道他现在怎样,他那一统天下的梦想有没有在进行。可所有的这些我也只是在心里想想,我还不能回去。
“姑娘,嵇先生回来了!”源云珠从外面狂奔进来,小脸被寒风冻得红扑扑的,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