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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而她转念一想,以徐澄现在这般处境,十之有九是回不来了,她们这些女人的后路到底如何都还不明了,或许同在府里呆不了多少时日,那就且先敷衍着吧。
宋姨娘与纪姨娘前后脚走了进来,跟过来的下人们都立在外间的门边上。她们俩一个如小家碧玉般的秀气,一个如彩珠般的明艳动人,虽未精心打扮,脸上也都布满了愁容,却掩盖不了她们如花般的娇颜。特别是纪姨娘,瞧上去还不到二十,那张脸嫩得简直可以掐出水儿来,所谓肤如凝脂,说的就是她这样的女人吧。
李妍算是过了一把眼瘾,心里不得不深深地感慨了一句,家里有这么多美女环绕着,徐澄的腿是怎么舍得迈出府门的?
宋姨娘与纪姨娘皆惊诧地瞧着李妍,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女人是夫人!虽然早上丫头们见了绮儿就都回去向各自的主子禀报,说夫人今早精神头好了些,她们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压根没想到夫人竟然能起得炕,完全不像有大恙,她这是大病初愈了么?
在李念云病倒的头一个月,她们还来晨昏定省,偶尔也侍候着李念云喝汤药。只是后来李念云见她们都因老爷的事寝食难安,她自己也是恍恍惚惚的,就不让她们来了,理由是不想把病气过给了她们。既然她们不是真心想来问安和伺候她,老爷也不知能不能回得了家,她们彼此又何必还要做这些过场面的事呢,免得徒增怨气。
所以这一个月来,她们俩都没见过夫人,章姨娘倒是每隔五六日会来一趟,因她如今管着府中的事,有些事还是需要商议的。
今日乍一见,她们俩皆心中一凛,本以为夫人会一病不起,过不了多久府里就要办丧事的。没想到夫人不但死不了,气度却更胜往昔了。无论是脸宠还是身段,如今都是恰到好处,五官清晰、端庄大方,透出的那股大家风范不由得让人对她敬畏几分。
她们忙蹲身行大礼,齐声道:“夫人万福!”
李妍作势要扶她们,“两位妹妹请起。”
她们俩起了身,李妍命绮儿给她们俩看了座。
宋姨娘望了望李妍,眼里忽然就湿润了,闪着晶莹的光,她柔声细语地说道:“夫人福泽深厚,病已初愈,本是大喜事一桩,府里该庆贺的。可是,老爷他……他……,妾身若能伴在老爷左右,哪怕只是分担半毫,死也甘心了。”
她一说到老爷,泪珠就立马滚出了眼眶。李妍撇开其它的心思,光看着宋如芷这般柔弱娇俏的模样,倒有几分病西施的美态,觉得她还真是值得男人怜爱啊。
此时坐在一旁的纪姨娘眨了眨她那双如星亮眸,不温不火地接话道:“可不是么,如今咱们呆在这府里,每日惶惶不安的,与死又有何异?”
李妍微微点头,叹气道:“妹妹们说得甚是在理,老爷危在旦夕,若真有不测,咱们这些女人也只能死了干净。只是……纵有一死,还是不要死在焦阳城为好。但凡被逼到粮草殚尽的境况,将士们无以填腹,那是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的。不知你们是否听过‘杀妾飨卒’之事,实在是惨烈之至。”
宋姨娘与纪姨娘闻声愕住,顿觉毛骨悚然。宋姨娘右手拿着绢帕,左手不自觉地紧紧握住椅子的扶手,身子僵硬地端坐着。
纪雁秋看似比宋如芷要胆大得多,她只是缓了缓神,掩帕轻咳了一声,然后转移话茬道:“何止咱们几个心如明镜,府里哪个不是看得透透的,昨夜里出了许大夫一事,就怕有些心术不正之人跟风效仿,接下来府里还不知会闹出哪些幺蛾子呢。”
李妍刚才已猜测到许大夫不可能是病倒在床了,便问道:“许大夫他怎么了?”
第4章 老奸巨滑
纪姨娘听闻李妍这般问话,就知道她肯定是被崔嬷嬷和绮儿等人给隐瞒住了,她惊讶地问:“夫人竟然不知?”
立在李妍身后的绮儿着急了,她知道,依夫人以前的性子,知晓了此事指不定会伤心成甚么样子,肯定会哀叹,老爷若是回不来这个府就要散了诸如此类的话。夫人徒然伤神,又病倒了可如何是好?
可绮儿毕竟只是一个小丫环,此时又不好插话。
恰在这会子崔嬷嬷进来了,她刚才在外头已将屋里的话听了去,她一进来就向宋姨娘和纪姨娘福了福身,“二位姨娘来了,绮儿、晴儿,你们咋愣在那儿,还不赶紧着给二位姨娘看茶。”
宋姨娘和纪姨娘见崔嬷嬷这般说,不好再提许大夫的事。崔嬷嬷在府里是最受敬重且最年长的嬷嬷,她们俩平时在明面上也是敬着她的。
宋姨娘连忙应道:“嬷嬷客气了,我和雁秋妹妹都是自家人,又不是客,哪里还需看甚么茶?”她说话时已起了身,“我们俩还要去太夫人那儿问安,就不在这儿耽搁了。”
李妍遂道:“我已两月未见太夫人,在你们来之前正准备要去呢,如此也好,咱们三人一道儿吧。”
绮儿和晴儿赶紧服侍着李妍穿褙子,宋姨娘见势拿起放在一旁的那件绀紫色斗篷,走过来极轻柔地为李妍披上。
纪姨娘在旁看着不动声色,心里暗忖,这个宋姨娘真是不知高贵自己,她们是贵妾,又不是贱妾,哪里需这般印帕乘藕蚍蛉耍考幢阕鲦挠Φ狈谭蛉耍烧馕葑永锘褂姓饷葱┫氯四兀韭植坏剿堑摹�
穿戴妥当后,宋姨娘与纪姨娘及崔嬷嬷、晴儿、绮儿簇拥着李妍出门了,来到门外时,宋姨娘与纪姨娘的丫环们也为各自的主子披上斗蓬、穿上木屐,一群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向太夫人的翠松院走来。
因大雪纷纷扬扬下了一早上,路上积雪很深。
纪雁秋虽然被她的两个丫环搀扶着走,仍是小心翼翼的,忍不住埋怨道:“那些扫洒的小厮都去哪儿躲懒了,雪已小了些,怎么还不见人来扫雪?”
宋如芷唉了一声,“大概这些奴才们没料想到这般大雪之日还会有主子们出门,便寻思着能躲半日是半日了。”
纪雁秋立马小声应道:“也是,只要他们没寻思着偷逃出府就算万幸的了。”
宋如芷听得身子微顿了一下,之后便继续往前走,没再出声。
李妍懒得在意纪姨娘说什么偷逃出府之事,以这般境况,不要说下人们生歪心思了,即便她们这些当姨娘的心生邪念,她也不会觉得有多奇怪。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可不会相信她们俩对徐澄会爱到愿意以性命相陪的境界。
她也没她们俩那般娇气,不要说在雪里走路了,以前每逢积雪之日,她都会和她爸爸下楼铲雪的,干起家务也毫不含糊。她暗忖道,这些古代大家族里的女人真是娇弱啊,要是哪日孤身一人流落在外,岂不是只能等着饿死?
她们不徐不疾地来到了翠松院,还未跨进门槛,就听得里面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紧接着就听到一位中年仆妇的声音,“太夫人,夫人和宋姨娘、纪姨娘来了。”
“夫人?你说的是……念云?她……她……起得炕了?”太夫人的声音极为虚弱,颤巍巍的。
这位仆妇是王婆子,进府有十五个年头,也算得上是府里的老人了,她轻声应道:“夫人不仅起得炕了,瞧那模样估摸着病也大好了。”
李妍跨进翠松院的内室,远远就瞧见暖炕上躺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妇。当她走进炕前,发现太夫人神色戚恹恹,双眼暗淡无光,恍惚游离。
李妍和宋姨娘、纪姨娘一齐道着万福,之后李妍便坐在炕边上,宋姨娘和纪姨娘则站立两边。
太夫人眼神不好,模糊地瞧着李妍,却没能认出李妍来,她气息微弱地说:“玉柳……是你么?你倒是来得勤,只是骏儿和玥儿……今日怎的没来看我这个祖母了。”
李妍颇为尴尬,太夫人将她认作章姨娘,心里惦念也是章姨娘的儿女。刚才王婆子明明说是夫人来了,太夫人自己问的也是念云能起得炕的事。这会子却又认成是章玉柳,看来太夫人不仅眼神不济,脑子也糊涂了。
李妍正要开口解释说自己是李念云,却见太夫人眼里落下老泪,哽咽地念道:“澄儿……我的澄儿,娘还能见着你么?玉柳啊,你可要好好教养……教养骏儿,他是澄儿的长子,将来是要承继大任的。”
太夫人此言一出,空气顿时凝滞,除了崔嬷嬷面露难色,其他人皆如看戏般瞧着李妍。
李妍这下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太夫人看重自己的外甥女也不算过份。何况府里还有一件十分尴尬的事,那就是夫人有一双儿女,章姨娘也有一双儿女。当初李念云刚生下长女徐珺才两个月,章玉柳便生了长子徐骏。两年后,李念云生下嫡子徐骁,章玉柳生又生了女儿徐玥。
如此说来,长子是个庶子,而嫡子却排行老二。当然,府里没有哪个敢大少爷二少爷这么称呼,都是叫着骏少爷和骁少爷,这样就避免了许多尴尬。
论理,即便嫡子不是家里的长子,世子之位也该是他的,这个无可厚非,谁也不该惦记的。偏偏太夫人极喜爱她的这个庶长孙,缘由有三,徐骏是徐澄的长子,徐俊是章玉柳的儿子,徐骏还像他娘一样懂得变通,八面玲珑的人缘极好,接人待物皆周到妥贴,才刚满十岁便谙于人情世故。
而嫡子徐骁则是个真性情之人,伤心的时候就哭,高兴的时候便笑,不太管顾他人的眼光,与徐骏相比,他确实不会讨好人,在读书方面,他也没能胜过徐骏。
宋如芷倒有两个儿子,只是大的才六岁,小的才三岁,又都是庶子,想争也是争不来的,所以她平时十分低调,只要两个儿子得宰相徐澄的喜欢就行。
纪雁秋进府四年,并未育有子嗣,倒是落得一身轻松。
徐澄开城投降的可能性偏小些,若他真的殉国了,皇上将来定不会薄待他的儿子,所以府里必须有个世子。
此时太夫人如此一说,这个世子之位就变得扑朔迷离了。
李妍暗忖,不管这个婆婆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既然把她认作是章姨娘,那她就应下吧,“太夫人,我会好好教养骏儿的,他向来是个懂事的,您勿操心,只需静心养病就是。”
太夫人眯着眼睛瞧了李妍半晌,有些迷糊。
李妍没再出声,这时王婆子端来一碗汤药,这药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