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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后卷完)
第37章 番外济度篇:人生若只如初见
最初的那一眼,最是缠绵,擦肩而过的,岂止是誓言;昨夜的梦里面,太缱绻,黄花飘落的,岂止是衣边。
忘记了那一天是为什么,还是郡王的济度在偌大的王府里,烦躁不安得呆不下去。
明明还是初春的微凉,昨夜还下了雨,空气中都有一种湿漉漉的感觉。
心却平静不下来。
于是,遣了小厮去果贝勒府和巽亲王府传话,邀那两人去城郊踏青游玩。
这两人都是交情颇深,可以互诉理想人生的兄弟。
皇家之内,能有这样的兄弟不容易,更多的是攀比算计,话不投机。
比如,那位坐拥金銮的主,他就头一个不待见,一副书呆子的模样,重用汉臣,又热爱汉文,唯唯诺诺的样子,哪有一点满清皇帝的架势。
朝中有怨言的人多了去了,可是,谁也不敢当面多说些什么,那皇帝背后的人那个女人,是真正厉害,连摄政王多尔衮都能玩弄于鼓掌的女人,可不是善茬。
思来想去,心中如此忿忿不平肯定是跟最近小皇帝要大婚脱不了干系。
成了婚,就没人敢再对小皇帝指手画脚了,亏得太后想得出这一招,如今皇宫里,鸡飞狗跳人仰马翻,就等着迎接中宫那主呢。
听说这小皇帝对多尔衮生前安排的姻亲有诸多不满,看来这以后,皇宫里又有好戏可以瞧了。
他就且管等着,看那紫禁城中能够唱出什么大戏来。
策马来到城郊,另外两人磨磨蹭蹭的,还没有到。随意把马拴在一棵树上,兜兜转转就走进了一片桃树林。
对着一片可笑的粉红色大发诗性的只有那群可笑的中原蛮子,附庸风雅俗不可耐。想他堂堂八旗子弟,刀霜剑雨里来的,岂能喜欢这些小儿女家的东西。
他在这一片微湿的空气里,只觉得那些颜色看得人眼晕,落下衣服上的花瓣更是惹他心烦。
不耐的拂掉肩上的粉红色花瓣,四处寻找着出林子的路,身后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第一个反应是,有刺客!
身体反应更快,随身的佩剑已经拔出,几乎是从天而降的一个人影狼狈的从桃花林中摔出来,连佩剑也撞回了剑鞘。
他只能下意识伸出手,把人接了个满怀。眼睛是很明亮,闪烁着野性的光芒。
下一秒,就被粗鲁的推开:“大胆!”
这个世上敢骂他大胆的人还不多,更何况眼前这个分明就还只是个小丫头片子,穿的是异域的服饰,怪不得这般野蛮。
被狠狠的瞪了一眼,在他的眼里更像是被惹怒的小猫,虚张声势的张牙舞爪。
不就林子里又跑出来一个人,是个丫头:“公主,你没事吧!”
“废话!我想没事的样子吗?什么破京城,还不如我科尔沁好呢!走了,还在这里干什么。”
又朝这边瞪了一眼:“真晦气!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否则要你好看!我们走!”
谁知,再见面已是很多年以后。
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飞扬跋扈的草原公主,也早已忘了,那一段几乎是算相遇的相遇。
再后来,宫里流言四起,那个懦弱的君王一反常态的强硬,要他出兵福建,他当然知道为什么。
好男儿志在沙场,只是,此去经年生死难测,若我回来,便是我八抬大轿娶她之日。
年轻的君王,冷冷一笑:“济度,朕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想要跟她道别,却终于无法道别。
她送的护身符,在沙场多少九死一生后,在荧荧一灯下,反复的细看着。
将军百战死,一朝终于荣耀还朝,那个人却已经不在了,在一场大火里,永远的不在了。
她的坟不在皇家园林里,那个知道他葬在哪里的皇帝,咬紧了牙关半个字也不说。
他说:“朕说过,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人生若只如初见,那样的话,故事还没有开始曲折,还不曾伤心流泪,满目的只有最美丽美好的容颜,只有最单纯的喜欢。
漫漫一生,几回梦中还在桃花林里,她刚刚好从一片绯色中落入他的怀里。
刚刚好,遇见她。
于是这一生,也足够好了。
第38章 玄烨(一)
单翼卷
流落人间的天使,再无法飞翔,因为斩断自己一般翅膀的他们本身就是背叛者。而爱,已成为原罪,单翼的天使无路可逃,也无处可去。
因为地狱就在心里,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时间会让愈合伤口,让记忆模糊,那些曾经痛彻心扉的往事我们终究不再提起。只是那些天真单纯的少年总要长大,百炼成钢,百毒不侵。
四年后,锦绣宫。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从午后小憩里醒来,发现锦绣宫气氛有些异常。
我是锦绣宫的主人,人们常习惯称我为静妃娘娘,曾经的一国之母,虽然那些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我来这里已经六年了,六年可以发生很多事,可以改变很多事,有人走了,有人留下,有人失宠,有人封了皇贵妃,一瞬间而已的事情。
我没有什么改变,还在锦绣宫,除了不在天真以外。
锦绣宫本来住着五个人,一个是我,另外的四人是个堪比恐怖组织的团伙—锦绣四人组。大姐一样冷静的连青,小兔般可爱连碧,话很多的小桌,还有八卦王小泉。
而我眼前这个衣着华丽的小孩,显然不属于这里。
小孩圆圆的脸,倒是粉雕玉琢的好看。只是,那双眼睛太过锋利,让这张本该讨喜的脸变得冰冷了。
曾听人说这是上位者的眼神,因为对世间的一切看得太清楚,才只能冷眼旁观,铁腕断生死,一世英名,一生孤寂。
但这种眼神出现在一个孩子身上,未免…哎,长叹一声,只能说这是皇宫里不可逆转的悲哀。
“这是?”
“回娘娘,这是三阿哥。”
三阿哥,爱新觉罗。玄烨吗?那他倒是配得上这样一双眼睛。
看来上天真是待我不薄,我还有幸见到这千古一帝小时候的样子,还虚长他一辈,得叫我一声小妈吧,真是何德何能。
这样仔细看他,真是和他的皇阿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原来皇上小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啊,但我想他的眼睛一定更多情。
只是—
“佟妃的孩子,怎么会在我们锦绣宫?”
佟妃一向和我不和是皇宫里众所周知的,就算是这两年也是各不待见,如今他的孩子怎么会在锦绣宫?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娘娘你有所不知,”小泉站出来在我耳边说道:“三阿哥是您午睡的时候万岁爷亲自送来的,万岁爷见您在休息就没让打扰您,说是让您好好休息。”
“这三阿哥吧,得暂时在咱锦绣宫住上一阵子,谁让佟妃娘娘惹谁不好偏偏惹了这宫里最不能得罪的董皇贵妃呢,这下恐怕就是有三阿哥在,失势也是难免的。”
是吗?那这事倒还有点意思,究竟是什么事能让皇上如此大动肝火,竟不顾亲情孝道,要把佟妃母子生生的拆散。
“多嘴,这些事也是你们可以揣度的。不过,到底是怎么回事?”佟妃其实一向还算小心,怎会如此沉不住气,惹了那个皇上心尖上的人物。
“佟妃娘娘今天在御花园把董皇贵妃的儿子,”见我迷惑,小泉解释了一下:“也就是四阿哥用开水给烫伤了,当然具体烫伤没烫伤也不一定。只是这四阿哥是万岁爷的心头肉啊,这还得了!当即把佟妃娘娘训斥一通,并下令没有他的准许不得出景仁宫半步。”
“还说佟妃娘娘如此不爱惜别人的孩子,不配为人母亲,所以不能再让三阿哥再住在景仁宫,怕是教坏了皇子龙裔。这不,送咱这来了。”那不是,更是要教坏子孙了。
“而且据说皇贵妃娘娘替佟妃求情来着,但是,”那的确是她会做的事:“万岁爷当场驳回了,大家都说万岁爷这次气得不轻,反正景仁宫这次是倒了大霉了。只有看等哪天万岁爷啊气消了,兴许就开恩把三阿哥送回景仁宫了,不过谁知道呢。”
小泉最后这句话说的对,在我们这些同为妃子的人听来未免有些唏嘘。
自古帝王君恩,雷霆雨露,只是这雷霆,这雨露都给了谁,在皇宫里都是心照不宣的事。
只是,小泉这最后的尾音,怎么听都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在理面。
虽然我对这些事不甚在意,却还是有些心寒。
看着那孩子倔强的咬着牙的笑脸,突然就觉得很心疼。
孩子有什么错呢,他们生来本就该是享受大人的呵护,快乐长大,世上哪有生来接受痛苦的孩子呢?
而小小的他,见惯了父母的不和,母亲争权夺宠的面孔,父亲不闻不问的冷漠,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小孩,又如何快乐得起来?眼里又如何泛得起温情?
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却过早的背负起了这个世界给的伤痛,过早的明白了这个世界的残酷。
在他的弟弟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时候,他却只能在这陌生的地方,面对一群陌生的人,不能哭诉委屈,不能撒娇吵闹,只能倔强的昂起头,像刺猬一样防备。
虽然这防备,可能徒劳无功。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大叫一声,然后兴高采烈地把他抱在怀里,可现在的我只是坐在椅子上,和他遥遥的对视。
多可悲,我也已经只能是一个如此冷漠的人了,给不了谁任何温暖。
“三阿哥,你该知道我是谁吧?很好,既然你知我是谁那就好。三阿哥,我不管你以前是怎么生活的,但你既然到了锦绣宫那么以后就要遵守锦绣宫的秩序和规则,首先……”
等我话说完,就见那双锋利又美丽的眼睛里,渐渐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却倔强的不肯落下来。
“三阿哥,请跟奴婢来,您的寝宫在这边……”
“……”
以为多了一个人不会怎么样,却是我高估了自己,以为自己足够淡漠了,但是半夜担心的睡不着,辗转无数次,还是披了件衣服,走出了房门。
刚走到三阿哥的房门口,还没有推门而入,就听见里面有些响动,好像是小孩低低的啜泣声。
一时没反应过来,小心推门而入没有惊动里面的人。
床上看不到人,只是床上鼓起一个包,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三阿哥把自己裹在被子,连眼睛都没露出来。
哭泣的声音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还有频率的一抖一抖的,看来哭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