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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人家从丹棱回来就在院子里呆着,没在杭州城里逛过。好三哥,你就行行好,可怜可怜清儿吧!人家好不容易才出来这一回。大清早的人少,让清儿多看几眼,成吗?”沐清小乳牙咬着下嘴唇,小手攥着衣襟,小心地瞄着陈徇脸色,还不忘趁机向外看两眼。
陈徇实在受不了沐清那双大眼睛可怜巴巴望着他,红红的,盈满泪水,好像受伤的小兔子,而自己就好像是那个正在遭受良心谴责的猎人。
“谁说早市人少了?算了,真拿你没辙!好,就一小会儿。下车了我牵着你,你可不准乱跑!”
“好,三哥最好!清儿听你的!”
沐清咧着嘴笑了,脸上的肉团向上运动,眼睛里酝酿了半天的眼泪没来得及收回,一挤顺着脸颊流了出来,真是喜极而泣啊!沐清窃喜,能逛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啥时候咱也能正大光明地在街上溜达,不用这般卖力演戏?
“哭啥?这不都同意了吗?哎!要是大哥在这里,定要说我欺负你了。快别哭了!”陈徇探过身去,手忙脚乱地给沐清抹眼泪。
沐清挥手打掉了陈徇的手,气呼呼地说道:“清儿那是高兴!三哥,清儿是个女儿家,你那个狼爪子别往人家脸上抹了,疼!还是我自己来吧!”
陈徇这才觉得自己慌乱失态,尴尬地收回手放在头顶挠了挠,干咳了两声:“嗯!你不哭就好!”
……
车子驶进了闹市停下,陈徇抱了沐清下车步行。
站在街口,沐清看着眼前的情景,由衷地在心里感叹:这回开眼了,人还真不少。宋朝的早市好热闹!
街道两旁酒肆食店林立,五颜六色的酒旗在朝阳中迎风招展;幞头铺、纸坊、布店、果子行等各色铺面敞开大门,小二们站在门口恭迎来客;市场里牙侩们讨价还价地叫卖吆喝,想要大早来个开门红;经营煎茶、小吃的小贩放好了扁担,支好架子,开始打板吟唱……
陈徇扮演起导游的角色,一手牵着沐清,一手指着街边的店铺小贩介绍:哪里的果子香甜,哪里的布花色好看,哪里纸画最精致等等。
“四鼓开城门。五鼓后,头陀手里的铁牌子一响,早市开张。这小商小贩们有抢占地方的,有走街串巷的。来这市上溜达一圈,可是能觅到许多好吃食。”
沐清暗自佩服陈徇逛街的功力,开口问道:“三哥,你怎么这么清楚,跟活地图似的?还有你平日里早膳不都在家里用吗?”
陈徇挥挥手,低头循循善诱地教导起了自家小妹:“大鱼大肉吃多了也腻歪,人都说夜市热闹,吃食好!其实早市上也有好东西!你三哥就好这口,休学的时候总会出来逛逛。要不,三哥带你去尝尝!”
这个提议好,民以食为天!咱和你也是同道中人,也好这口!
沐清点头应承:“好!那咱们赶紧走!”
陈徇牵着沐清在人群里穿梭,走了约莫半柱香,向左拐进了街边的一巷子。
巷子口,站着个头上裹着黑色粗布头巾的老人家,正躬身俯首,手拿着夹子在移动炉灶内拨弄炭火。他身上穿着的藏青色衣裳一看就洗了无数次,边角的地方都已磨得发白。
陈徇笑着走过去打招呼:“老李头,今儿开张没?”
“哟,是小陈官人来了!正弄火呢!坐吧,您今儿是头一位!”
老李头拿了白布弹了弹旁边并没什么灰尘的小桌和杌子,打了个请的手势,示意陈徇坐下。
“这位小娘子是……?”
陈徇拉着沐清坐下,说道:“舍妹。今儿特地带出来尝尝您老人家做的鹌鹑馉饳!”
“两位稍坐,马上就好!”老李头喜笑颜开,满脸的沟壑又加深了。
沐清本来不知道这馉饳是什么,可等老李头从下面屉子里取出一竹篾子的面皮,沐清恍然大悟,馉饳就是馄饨啊!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老李头,见他拿着擀好的铜钱厚的四方面皮,一筷子夹起一团肉馅放上,手对角一捏,成了骨朵儿装。他身边的两个移动炉灶上架着两口铁锅,一锅里水烧得滚沸,捏好一个,扔进锅里一个。老李头动作很快,不小一刻,馉饳就在锅里浮上浮下打滚了。等这锅里的都熟了,另一口锅里到了油也红了。
老李头问了陈徇一句:“老规矩,不串?”
“嗯,不串了!”
沐清听不懂,就看见老李头用竹笊篱熟练地捞起了汤锅里漂着的馉饳,沥干了水,用长筷子一只一只夹着又下进了滚烫的油锅了。
噼里啪啦,滋滋有声。
老李头捞起炸馉饳乘在盘子里,端到小桌上。哗哗一阵,老李头又给桌上摆了一圈五个小碟子,放着精盐、卤汁、酱油、米醋和胡椒面。
“来,多像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尝尝,老李头在东京呆过,这做法也是东京传过来的。别人喜欢串在一起吃。我就喜欢这么散着,一个个去蘸料。清儿,你快试试!咬开个小口,放了气再吃!”陈徇热情地给沐清夹了一只,眼巴巴地望着沐清等着她往嘴里送。
面前白色瓷盘里盛开着一朵朵金黄色的“花朵儿”,可沐清看它就是一盘炸馄饨。
她举起筷子夹了一个蘸了点精盐,按照陈徇说的咬了个小口,就听见“噗”一声,等热气从口子里冒了出来,才又放大口咬下去。嗯,皮香脆可口,里面包裹着鹌鹑猪肉馅,合着浓厚的汤汁更加美味。
“好吃!”沐清三两下就吃完了一个。
“呵呵!三哥介绍的还能有错!”
两人相视一笑,很有默契地一起低头对着一盘馉饳发起总攻。
……
两人吃得正好,突然巷子深处传来叫骂声。紧接着,沐清感觉脚下地轻轻颤动,然后呼一下从巷子深处跑出一个男孩,屁股后追着一群大人。
“站住!站住!”
那男孩动作灵活,跑得飞快。沐清眨眼的功夫人已经冲到沐清坐的小桌前,沐清一晃神,筷子夹着的馉饳不见了。
下一刻,桌子上的一盘子馉饳都到了男孩手里,一翻手,炸馉饳进了个布口袋,然后手里的白瓷瓶跟小飞碟似的脱手而出,飞向了追来的人们。
男儿笑笑,撒腿就要跑。沐清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金馉饳”掉进别人口袋,一把扯住了男孩的袖子。结果男孩脚下发力,扯着沐清从杌子上起来,沐清又拽着不放,两人齐刷刷地扑向前方地面。
事情来得太突然,男孩儿顺势大力挣扎,沐清人小力气也小,只听见“嘶啦”一声,衣服破了。接下来,惨剧发生了。在后坐力作用下,沐清抓着小布片晃悠悠地向后倒去。倒地的一瞬,她翻了个身扶住身后的杌子。
可惜,沐清没有抓住,在距离杌子一指的地方,与近在咫尺的杌子擦手而过,华丽丽地面朝下扑到地上。
“咯噔”,沐清嘴里一阵腥甜。她缓缓抬起头,地上一小滩血迹里躺着一颗白嫩的小门牙。
沐清心里哀嚎:天!嘴上没门要漏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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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归江南 第四十三章 以身还牙
沐清栽了,那抢馉饳的小子张大嘴愣在那里,显然他没想到给他扯后腿的是个被他抢了东西的小女孩。
“小子,想跑!”陈徇大喝一声,伸手一把提溜起了男孩的后襟。
男孩这才回过神,恶狠狠地挣扎着喊道:“松手!放开!”
“害得我妹妹摔跤,还挺横的!”陈徇膀子一撩把男孩夹在胳膊下面。
沐清从地上爬了起来,抽出帕子擦干净嘴上的血迹,俯身又将倒在“血泊”里的小白门牙捡了起来,放在丝帕上,心中无比哀怨地想着,这算不算换牙的季节提前来到?
她转过身,打量着在陈徇胳膊里扑腾着的罪魁祸首,八九岁的样子,头发乱蓬蓬的,身子单薄瘦弱,衣衫褴褛得像个小乞丐。男孩发觉沐清爬了起来,抬起头看向她。脏兮兮的花猫脸看不清脸色,不过那双睁得圆圆的眸子正在喷火,倒是神光奕奕。
被陈徇逮住拖延了时间,刚才身后追赶男孩的人们已经到了跟前。气嘴八舌数落起了男孩的罪状,大抵也就是顺了人家卖的东西,从他那个布口袋里抖落出了诸如果子蜜饯、汤饼、馉饳五花八门的吃食,顺带还有一瓶酒。
“酒给我放下,其他你们统统拿走!”男孩看见那壶酒被买酒的小二拿了回去,出声阻止道。他一着急,反手抓住陈徇的胳膊,趁着陈徇错愕间一个旋身翻了个跟斗落到了陈徇身前,跨前一步抓上了酒瓶。
“还没和你算账,你倒充起大爷来了?这些吃的东西被你折腾成这样,还能拿回去卖吗?想要酒?拿钱来!”小二抓住酒壶不放,理直气壮地说道。
被小二这一顿抢白,男孩自知理亏没有反驳,低头不敢看小二,可手却还死抓着不放。男孩考虑了片刻,复又直脖颈,保证道:“今日这酒我有急用,非要不可,小二哥赊给我可好?钱我三日后定然补上!”
“不行!你是什么人?我凭什么信你!”小二使劲儿把酒瓶子扯向自己。
两个人拉锯扯锯时,旁边的几家小食摊主起哄,嚷嚷着要男孩赔钱。
“清儿,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陈徇见男孩被众人围住,一时跑不了,忙询问沐清道。
“三哥,无妨!就是牙掉了,说话漏风……”沐清说完赶紧闭上了嘴,自我安慰,没事没事,小孩子的必经之路。咱今天也开始做淑女,笑不露齿就好了!
陈徇讶异于沐清的镇定,按理说小女孩要是摔倒磕掉门牙,还流了血,早就哭得和泪人似的了。他记得小时候老五一男孩不小心磕松了门牙都哭得稀里哗啦的,可她这个小妹妹还大不咧咧的,没事人一样。怪哉奇哉!
沐清没有察觉陈徇的心思,她将馉饳引发血案的受害小门牙包好了收进怀里。唉,还得编个理由,这个留下回去给老太君、娘亲一个交待。
“不行,今儿定要将你这小贼扭送官府!”一帮子人吵吵着,打断了沐清的思绪。
男孩已经抢下了酒瓶子搂着怀里,一副谁抢我跟谁急的模样,而那些失主已经捋袖子准备打人了。
“慢着!他欠你们的钱我付了!”一句话出后,沐清懊恼,这没门漏气,说出去的话气势减了一半,跟大舌头似的。
众人包括陈徇和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