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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平平淡淡地过了下去。常青十分照顾我,事事细心,我有时会觉得他是拿我当亲弟弟看待的。
在过年前,我总算找到时间打磨了我的匕首,磨干净以后,它还是挺漂亮的,非常轻,削铁如泥,愈发让人满意。
如果一直这样过下去,我可能会迷恋军队生活。但,入冬后,不知道从哪一天起,上头供给的军饷大幅度减少,我们每日的伙食也越来越差,甚至日渐到了吃不饱的地步。尽管如此,能吃到终归是好的,队里有一些老弱病残,已抢不到吃的了。
我的人缘差强人意,身材瘦小,他们自然不会让着我,午餐时次次都有人想夺食。但我身手强他们许多,动作又十分敏捷,最后他人皆讨不了好。
常青总想分我点吃的东西,但他那么大的个子,总不能吃得比我还少,我拒绝几次后,他也不再强求,而是换作带我偷偷去林子里打野味。他熟悉军营里的各种大小出口,还洞悉警卫的巡视顺序,我们来回数次,从未有人发现。
那位姓邵的录事参军事亦时来接济我,我才知道原来稍有官职傍身的人,在军队里是吃得好的。
奇怪得很,军营风纪日益败坏,居然没个长官出来制止。我于是去问常青,他看上去好像什么都知道。
“上将军、大将军还有两位将军都外出了,其余的长史和司马没命令不想管。”常青淡淡地道。
将军并非是我们这里最高的掌权人,且不论还有另一位将军坐镇,上将军和大将军的头衔都在将军之上。不过上将军便是任将军的父亲——任隆。有这一对父子兵在,大将军基本事事听上将军的,另一位将军也扮演着可有可无的角色。
我道:“难道就放任军营里这么乱着?这样怎么打仗?”
我以为当兵是来保家卫国的。即使没正正经经读过书,我也晓得将兵重要的一环便是人和,若人不和,再有天时地利,也无法击退一支训练有素、团结坚固的突厥骑兵。
突厥骑兵是可汗的亲兵部队,实力强劲,能以寡溃众,令边关闻风丧胆。
“将军们大约也在想办法,这次出去可能就是去面圣,请求粮饷的。说实话,这治标不治本。”常青的眼睛闭上很久才慢慢睁开,“边境出了问题,我们留在这里的日子恐怕不多了。”
我一听这话就明白,恐怕是不久便要出征的意思。我心口一瞬间袭上一股凉意,这是我出生和长大的地方,有我的父母姐妹和亲人,我自幼未曾离开过。而此次离开,却意味着……去死。
我的祖父和大伯都没有回来。
我怕死。
常青看着我惨白的脸色,露出几分无措来。他盯着自己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用双手捧住我的脸。他的手竟比我的脸还热,长久以来的默契,我知道他是想帮我烘暖,可我的脸光靠热气是暖不起来的。
“别怕,我绝不让你死。”常青对我道。我从他的眼中读出坚毅,这是我头一次这么仔细盯着他的眼睛看,居然望不尽那篇深邃的黑色的底端。
我心暖了,这真是好兄弟。
于是我重重拍他的肩膀,发誓说:“那我也愿意为你死,常青!”
这话我绝对出自内心,从来没这么情真意切过,都有点要脸红了。我摸出靴筒里的匕首要送给他,常青摆手回绝:“不必给我这个,你留着吧,日后肯定用得上。”
常青这个人不说虚话,拒绝一次就说明他绝不会要,我便收了回去。
但即使没有交换物品作信物,我们之间也更为亲密。
将军他们回来的那会儿,我恰好来了月信。这次或许是因为我前日沾了凉水,或许是冬天特别寒冷,我疼得格外厉害,晚上睡不着,差点在床上打滚,半夜还拉了肚子。
赶上将军们回营,平时好吃懒做的兵都不敢继续偷懒,一大早便去集队。大何个性软糯,我为他出过头,算是跟我关系还算好的,看我一脸痛苦,想照顾我。眼看帐篷里只剩下我们两个,我咬咬牙从床上爬起来。
“大何,走,去训练!”
“你不……不要紧吧?”大何担忧地说,他虽然个性不像个爷们,却是个十足的好人,待人温柔。
“不打紧。”我苦笑,小腹阵阵地疼可不是我想忽略就忽略的了的,“跟迟到比没什么,今天长官回来了。”
大何显然也怕被将军骂,犹犹豫豫地还是走了。我努力跨着步子一路狂奔,可两腿发软,又生怕垫的东西掉出来,不久便落在大何后面,赶到时已经开始训练了。
负责我们训练的曹司马觉得在将军面前丢了颜面,大为震怒,罚我洗整个班子的衣服一个月。
好不容易上蹿下跳地训练完,我跑去一看要洗的衣服,身体凉了半截。
大冬天的,洗衣服的水表面都结冻了。
大不了多痛几天,多半死不了。我抱着赴死的决心撩起袖子,却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我一回头,连忙行礼。在军营里这么久,我也懂了不少规矩,自不敢像以前那样不恭敬,也不敢借常青向将军套近乎。
“将军!”我低下头。
将军扶了我起来,问我:“刚才我遇见大何,他对我说,你身体不大舒服?”
“报告将军,没有!”我连忙挺直身板,我是个士兵,不想在长官面前被认为是软弱的。
将军微微一笑,漂亮的不食烟火,我几乎能闻到那笑里带的檀香味。
可他的下一句话,却将我打入地狱,“那你裤子上的血是什么,受伤了?”
我慌张地低头一看,果然红了一大片。我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尴尬的事,身体极为僵硬,又害怕女性的身份曝光,害全家判刑,结结巴巴地道:“我……我昨晚把匕首放在床上,划伤了。”
为了证明我所言非虚,我立马从靴筒里摸出匕首,双手捧到将军面前。
将军接过端详了一下,然后又还给我,突然没头没脑地问:“常青有没有和你说过我与他之间的事?”
我摇头。
将军点点头,说:“不知道也好。这是柄好匕首,你定要随身带着,不要取下。”
我称好。
“你的惩罚……这次我去替你的司马说说,免了这次。”将军又把目光往下低了低,“下回记得小心。”
不用把手放进冰冷的水里洗衣服了,我对将军的好感简直要突破天际,此时让我去替他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我换了身衣服,之后回到帐篷,常青也在,他表情十分焦急。
一见我,常青立刻跑了过来,上下打量我,试探地摸了摸我的手温,“大何说你被罚去洗衣服了,我正准备去找你!怎么样,身体可还有不适?”
我嘴上说没洗,心里却想大何怎么这般多嘴,非要把我的事宣传的全军队都知道不成?
我又把遇到将军的事和说的话告诉了常青,连带着吐露了一番对将军的敬慕之情,称赞他真是个平易近人的好将军。当然,血的部分我还是说是匕首划的。
常青明显呆愣。他沉默了好久,突然取出两袋东西,递给我,“我今天请假出去了趟,给你带的礼物。”
难怪他一大早就不见了。
我一边接过,一边调侃:“今天将军们都回来了,你还敢出去,胆肥啊。司马居然准了?”
常青点点头,轻声说:“我的姓氏暂时还顶点用。”
我和常青从不客气,反正我们所有东西都是两个人分的,所以当着他的面,我就拆了那两个布包。
里面是红糖和生姜。
我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震惊还是害怕。
常青看着我,“我有话和你说,跟我来。”
作者有话要说:_(:з」∠)_目前的情况是这样的,常青知道女主是个妹子,而且他不打算装不知道了。
将军嘛……嗯,完全没往这方面想呢,他在琢磨怎么让某个得力助手和他更亲近一点,并且已经开始暗暗对常青产生警惕了。
、第七章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有没有告诉其他人?他打算怎么做?我会不会被逐出军营,连累一家老小?
常青开口的那一瞬间,我心头划过无数不太好的念头。常青没有像平时一样笑着看我,没有露出亮闪闪的虎牙,眼中只有一片漆黑。
大何和其他帐篷里的汉子都没有觉得哪里不对,我和常青关系好,一起行动司空见惯。只有我知道自己心里无比沉重。
我怕常青直接把我是女性的事情在帐篷里说出来,不敢停留就跟他走了出去。冬日的寒风又冷又冽,没有丝毫遮挡,刮得脸生疼。
常青递给我一件衣服,是他的棉衣。
“拿着。”他看我愣神,便说。
我将信将疑地接了过来,这件衣服很厚,因为他身材比我宽大,所以长衣能将我整个人裹住,甚至能包住头。我迅速发现了这衣服的好处,把自己整个人包进去,果然很挡风。
如果常青想让我死或是想害我的话,发现的那一刻就能跑去找长官邀功。何况我出生低微,他也不可能从我这里图什么。想想这件衣服、刚送我的红糖和生姜,还有平时称兄道弟的话,我不由得踏实许多。常青多半不是恶意的。
常青带着我七弯八拐,一直从小道溜去旁边的森林,我们平常一起打野味的地方,寻了块空地。
一路我们少有交谈,我是因为忐忑不安,没有心思闲谈;常青不知为什么,但我琢磨他的想法可能比较复杂。
仔细回忆一下,其实我破绽颇多,常青面前更是放松警惕,他要是什么都看不出来才真的奇怪。我自欺欺人地认为常青是神经粗才瞧不出来,如今想来,神经粗的只怕是我。
常青熟练地拾了柴,我也帮他捡了几根,他没拒绝。接着我们生了火,有热源以后,我长出一口气,顿觉这个夜晚好过许多。
“你是女孩子吧。”常青对我说。
他摆明笃定的很,我不想多啰嗦,是死是活给个痛快,于是点点头。
常青立刻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脸上也露出浅浅的微笑来,“你一个女孩子,怎么会想到跑来军营?”
“家里没有壮丁,又交不出米粮,总要出点什么。”我强作镇定地说,耳边不断响着柴火烧着的劈啪声,还有砰砰砰的快速心跳声。
我拿不准常青是个什么意思。
常青听完我的回答,又问我家里有几口人,住在哪里。
我害怕我女扮男装会欺君连累他人,不想把这些告诉他,便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