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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
第二日白天余庆元在翰林院里整理了一天的笔记,将那文书要如何写想了个大概,又草拟了提纲,一个工作日也就过去了。她出了鸿胪寺的门,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从袖袋里掏出了昨天从卷宗里抄到的苏大人家的地址,一路走到了西城。
西城地贵,苏大人的宅子虽然在什刹海边,但只开了很小的一个门,一不留神就走过了。余庆元敲了半天,才出来一个看样子有六七十岁的老家人出来应门,说明了来意,家人又进去通传了半天,才请她进去。
如果这座三进的小宅子在它平时的状态,余庆元会觉得它和主人很像——典型的小官员和典型的小官邸,富贵得有限度,在京城显得平淡无奇,但足够舒适。然而现在它除了气氛凄凉,实际上也空旷。许多房间都搬空了,零零碎碎的箱笼摆得遍地都是。余庆元被引到正房,里面只有三个人:一个年纪和苏大人差不多的妇人,想是他的结发妻子;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想是他的儿子;一个年轻些的女子,正是她在遥城见过的那位妾室,果然如晋王所说,已经显怀了。三人都形容有些憔悴,穿着孝服。
他们见了余庆元也不热情,只按规矩客气的见了礼。余庆元得知苏夫人娘家姓周,那少年正是她的儿子,名唤苏鹏,怀孕的妾室叫蒋姨娘。
“苏夫人,在下冒昧来访,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余庆元来得确实冒昧,便诚心诚意的作揖道歉。
“余大人不要客气,这时节有人能惦记着我们孤儿寡母,我们已经感恩不尽了。”周氏虽然不是大家闺秀,但仍是非常通情达理的妇人,听了她这话马上福身回礼,表情也是诚惶诚恐。
余庆元心中又是一阵难过,清了清嗓子说道:“在下和苏大人虽然交往不深,但对其人品才华都是真心钦佩的。”
周氏也不多话,只擦了擦眼角,道声谢谢,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余庆元又找话题道:“我见府上这些箱笼,可是要搬迁呢?”
周氏说:“余大人说的正是,居京城不易,我们母子和蒋姨娘正要搬回苏家老宅去,除了两个老仆,连家人也尽数遣散了。余大人来得可巧,动身的日子就在后日。”
余庆元忙说:“得以送别夫人是在下的荣幸。夫人和小苏公子要是有什么困难,只管同在下说,尤其蒋姨娘身子沉重,路上要多加小心。”
周氏又擦眼泪:“先夫子息艰难,多年来只得鹏儿一根独苗。如今蒋姨娘好不容易有了喜,他又去了,我怎样也要保住这个孩子,才对得起他的在天之灵。”
蒋姨娘闻言也低低抽泣了起来,拜倒在周氏面前:“承蒙姐姐不弃,我这下半生就守着姐姐和老爷的孩子过了。”
周氏将她小心扶起,一边安抚,一边对余庆元说:“让大人见笑了。蒋姨娘纳进来之前,也是老家远近闻名的绣娘,做的针线都做过贡品的,到了我们家,是她受委屈了。”
余庆元听说蒋姨娘还有这一技之长,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苏大人为官多年,当有一些积蓄,若是苏家对她们不好,周氏和蒋氏两个妇道人家还可以靠这些积蓄和手艺过活。等到苏鹏长大些,这个家也就能重新立起来了。
说到这里,余庆元也不想再多打搅,便从袖中掏出一个信封,里面装的正是蔺程给她的四百两银票,放在周氏手上:“之前和苏大人一起出门办差,当时手头紧问他借了点现银,实在抱歉今日才还,劳烦您收着了。”
周氏也不知她说的真假,又不好当场打开看,只能收下放在一边。余庆元见钱顺利送出去了,就起身告辞。周氏和蒋氏不好出门相送,就遣苏鹏送她,二人一路无言快走到大门口,一直沉默的周鹏突然开口说道:“我爹,真的是个贪官吗?”
余庆元脚步停滞,扭头看那十三四岁的少年,正是对世界充满好奇,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年纪,如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除了探究,还有几分愤怒、羞愧和哀伤。余庆元越想回答好这个问题,越无法开口,只拍了拍他的肩膀,费力但认真的说道:“别听别人怎么说,你只管记得你爹他是个好人,而且他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这个家。”
少年也不确定自己的问题有没有得到回答,但这个答案似乎让他稍微安心了些,于是他低下头,轻轻的说了一声多谢。余庆元忍住泪意,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声珍重,就走出了苏家的大门。
回家的路上余庆元一直仰着头,决心再不为此事掉眼泪。在这个局中,她也不过是一颗棋子,能比别个更横冲直撞,无非是没有牵挂罢了。投入感情越多,倒越容易害了他人。她又觉得自己狭隘。本觉得蒋姨娘以色事人,虽然同情,心中还多少存了些不屑。但见苏家如今状况,今后却少不了靠她的一技之长养家糊口,她凭自己,想是倒要比靠男人活得更有尊严些。反观自己,擅长的事情在这个时代作为女子基本毫无用武之地,若不是扮作男装,恐怕也少不得依附旁人吧。早知道要穿越,就学点医术农技类的专业,哪怕只是烹饪针线拿得出手,自己也好有个退路。如今甭管前面有多少豺狼虎豹,自己怕是只能将这条为官之路走到黑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放太傅出来遛遛。
最近好多读者鼓励的留言,特别打气,更重要的是能帮我随时纠正思路。因为不想有太多填不上的悬念坑和闲笔,这文不是现写现发的,一直存稿20章左右,期间不停的改前文、改大纲,想给自己的构思一个交代,更不想让读者失望。要体现人物性格中的一致性和成长,同时兼顾言情和权谋之间的平衡,没有及时的反馈和反思真的挺难。我特别享受这种去了解读者喜欢什么样的写法,有什么样的情绪,再去结合自己的初心,挑战自己,逼自己去想去写,不把“众口难调”当作借口的成长过程。所以诚心诚意的谢谢每个看文的人。当然这世界上确实没有人人爱的东西,好在爱情和自我完善的美梦你我都有,不管文怎么样,我们总可以一起聊聊。
、汇报
花光了老板的钱,办砸了老板的差,余庆元觉得向老板汇报的时机终于成熟了。她本想请示过蔺程之后再去拜访苏家,但潜意识里隐约觉得他不会认可,就干脆先斩后奏了。之后两日她又想了想汇报时该说哪些要点,组织语言打了几遍腹稿,做足了被各种憋死和吓死的心理建设,才发了封公函求见。蔺程也不矜持,次日就回了她,于是当余庆元站在他在内阁的书房里的时候,还是觉得自己没准备好。
好在蔺程这人最不爱大惊小怪,对她明显的消瘦只多看了那么一眼半眼,一句评论都没发表。余庆元倒是觉得他的气色好了些,加之好久不见,多看了几眼。蔺程挑起眉毛,指着自己的虎口说:“谢谢你的偏方,确实有用。”
余庆元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他说的哪件事,心想果然还是绕弯子拉家常的风格,但好歹算是句善意的话,竟让她莫名的心里暖了一下,没那么紧张了。
“下官还看见过……那止鼻血的方子,大人需要吗?”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觉得自己用满嘴跑火车来应付蔺程的顾左右而言他已经成了习惯,要是改不了的话,迟早要惹祸。
难为蔺程的表情仍然没什么波澜:“止鼻血?你试过吗?”
余庆元摇摇头:“没有。”
“那罢了。试过灵了再来告知与我。”
蔺程连这种话都能轻松的接下扔回来给她,余庆元还是觉得主动说正事比较安全。
“我去大理寺抄了苏大人的笔记。”
蔺程点点头:“徐大人同我讲过。”
“您上次给我那四百两银票,被我给了苏大人的家眷,没法还您了。”两件余庆元真心想做,但是有未知风险的事被她抢着说了出来,是因为怕说得慢了,被蔺程逼问出来反而压力更大。
蔺程用手指敲打桌子,那骨节看起来很有力,余庆元为桌子捏了把汗。
“票号要是倒了,她们可就兑不了了。”蔺程难得没皱眉头,嘴角带笑的望着她说。
“一时半会儿倒不了吧?”余庆元被他说得有点儿担心,说话也没了底气。
“为何倒不了?”蔺程十指交叉放在身前,向后靠坐在了椅子里,作出一副“愿闻其详”的姿态。
蔺程从家常到公事的过渡堪称天衣无缝,余庆元心一横,拿了张纸,抓起笔,一边比划着一边说了起来。蔺程也不斥她,反而撩了袖子在一旁研墨,手上的筋骨和动作都好看极了。
“首先,下官以为借贷融资不是坏事。”余庆元在纸上画了三个圈,分别写下“票号”、“钱庄”和“当铺”。“除了仰仗亲朋好友,需要借贷就要靠这三家。这三种买卖生意有大有小,借贷方法也各不相同,但共同的特点就是——名声不好!老老实实的寻常百姓和正统的读书人谈借贷则色变,是没法不偏不倚的看待此事的。”
蔺程点点头,示意她讲下去。
“对想要做买卖养家糊口或者发家致富的百姓来说,所需的大体是这三样东西。”余庆元又画了三个圈。“点子,劳力和本钱。倘若前两者不缺,只因没有本钱兴发不了买卖,是最可惜的。因为总有些手上有余钱的,找不到生财的道路,也便白白浪费了。这借贷金融,做的就是撮合这闲钱、点子和劳力的事,只说它无本万利,坐地收钱,做的是违心生意,并不公平。”
“恐怕你这话许多人要不同意。”蔺程放下手里的墨锭,拿帕子擦了擦手。
“正是了,放贷一行之所以名声不佳,确实也怪不得别个,是自己颇多劣迹所致。若是手段毒辣逼得人家破人亡的,自当谴责之,若只是因为放贷获利,我看大可不必。这为穷苦人家救济救急性质的放贷,官府自当多加管束规范,只是与注资买卖生产类的放贷,要区别对待方好。”
蔺程点头:“正是受之以鱼,不若受之以渔了。借人一时柴米,不若授以一个长久谋生的门道。”
“正是正是!”余庆元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