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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思安坐在张成和吴美香夫妻俩的对面,时间像是回到了黎思安建议俩人签合同的那一天。
“要不要开空调?今天的确是太热了哈。”吴美香系着围裙,两只手臂上还套着褐色的袖套,一头黑色的长发被盘起来钉在脑后,显得特别干练。
“不用了阿姨,”黎思安阻止了张成想去开冷气的动作,笑了笑,“我不是怕热的体质,有风扇吹着,不觉得太热,所以不用开空调了,谢谢。”
“是这样啊?”张成有些不明白地看了一眼自己老婆。
“好好好,那就不开了。”吴美香拉了张成一把,张成顺着她的动作坐到了一边。
黎思安看着俩人之间的小动作觉得有几分温馨,但也没说什么,三人随便说了几句之后便开了主题。
对话持续了三个多小时,直到太阳开始变得橘红,黎思安才整理好心情从‘陈氏’大门走了出来。
晚上,黎思安早早地洗了澡躺在床上,可能是因为太累的原因,一场又一场的梦一个接着一个轮流上阵。
陈雅哭的好大声:“安安我真的对不起你们姐弟啊,妈妈这辈子最有愧的就是你们姐弟俩……一辈子…你们都跟着我受苦,哪怕是一点幸福,你们有感受到过吗?叫你思安思安,只想着宝贝你可以一生平安,平安便是最大的福气,小泽能够被这世间恩泽,便是不负我拼下命把你们生出来了……可是,老天爷真是瞎了眼啊!让我们母子三人遇到黎东河那个猪狗不如的男人…让小泽……那么小…他还那么小啊思安……”
黎思泽被压在粗重的钢管下,小脸上青紫一片,嘴唇飒白,眼眶红的可怕,歇斯底里的叫着姐姐、救命、好痛,成串的眼泪从鲜红的眼角流出,小小的身体被压得死死的,连求救的双手都无法挥舞。
“…如果有下辈子,安安!如果有来生,你一定要带着你的弟弟、带着小泽,离我们远远的!离这个世界——远远的!”
黎思安做着梦,没有被吓醒,也没有流泪,像是最沉默般的呐喊,伴着梦境,黎思安抱着薄薄的空调被转了个身,圈起了自己的身体。
作者有话要说:
☆、城墙
黎思安在路上晃晃悠悠地,没有叫的士或者摩托车,按着自己脑海中的路线往家的方向走。
手里拎着的一小提啤酒互相碰撞着,叮叮当当地向。
只不过是大学的第一个学期,就发生了一件又一件的让她目不暇接的事情。
黎思安缓缓笑开,嘴边的笑容带着浓浓的嘲讽和落寞。
人生,怎么会是简单的通关的游戏呢?
穿过熟悉的小石子路,铺在地面上小碎石延生到没有尽头的别墅群,远远望到自家的房子,黎思安停了一下,随着她的步伐而不断摇来晃去的啤酒瓶也慢慢减少了摇动的弧度。
夜幕降临,别墅群因为没有很多人居住,灯光也没有很多,黎思安握了握手中的袋子,几分冷清在心中荡开。
“思安,我跟你吴嫂都觉得这件事还是跟你妈妈讲一下比较好。”
“安姐这么大的事你不通知一下阿姨他们吗?!”
“学妹,别这么倔强嘛,这次的事你一个人是解决不了的。”
一些人的话突然闪现在黎思安脑内,像是一道惊雷似的,打破了黎思安坚持了长达一个多月的脑神经。
“…妈?”
别墅前正提着行李箱按大门密码的男人和女人一同转过了身子。
洛阳书依旧风雅俊朗,陈雅的脸上是十分明显的喜悦,腿边的小孩儿咿咿呀呀的也冲着黎思安挥舞起了肉肉的短小双臂。
心里有道紧闭封锁的城墙,一瞬间,就被攻陷了。
一直到很久很久的以后,黎思安都还记得这一刻的感觉,她自重生以后,第一次觉得——她是这个世界真实存在的人,以及——那种让她激动地溃不成军的颤栗。
这一个晚上,一家人聚在一起聊了很多。
洛阳书安抚小家伙先上床睡了觉,然后借口自己的公事为由,给陈雅和黎思安母女俩留下了单独的空间。
黎思安一开始的确是有忐忑不安地,这种不安的情绪她是不常会有的,但在看到陈雅微肿的双眼后,黎思安也只是敛下眼睑,任由陈雅拉着她的手,然后慢慢说起了这次事件的由头至尾。
整件事说下来并没有花费很多时间,黎思安的思维很清晰,嘴条明亮,很快就跟陈雅说清楚了事故的起因发展结局,当然,中间一些人的帮助和‘陈氏’的内鬼冯翔她也没有隐瞒。
然后,黎思安看到陈雅的眼珠湿润了。
黎思安有些不自在,她不太擅长安慰别人,而在那人是她在乎的人的时候,她就跟不知所措了。
陈雅当然也看出了自己女儿的踌躇,她闭了下眼睛又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我没事,安安…我只是觉得我的女儿真的长大了。”陈雅就坐在黎思安旁边,黎思安能清楚地看见她的每一个细节动作,眼神的转变、睫毛的颤动、嘴角的抬起等等。
黎思安没说话,低着头像是有点害羞。
陈雅接着说:“安安还记得我和你爸…黎东河刚离婚的时候吗?”
黎思安抬头看着陈雅,并没有答话,也没有点头或者摇头。
“那时候你小,甚至连小泽也才一两岁,不记得也是应该的。有一次你爸…黎东河带着小泽来看望我们母子俩,临走的时候你却抱着小泽、像护食的小豹子一样拦在小泽面前,恶狠狠的视线却是看向他的。”
陈雅嘴里的‘他’当然就是指黎东河了。
“那时候我好像还骂了你,用母亲的身份,指责着你…的不是,”陈雅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晶莹的泪水在灯光的照射下给人一种随时会流下来的错觉,“之后我又经常在想,安安你是不是在那个时候就发现了一切的真相呢?”
“我的确是个不称职的母亲,在你们年幼时没有给予你们温馨的家庭环境,你稍微懂事一点了,我也没有良好的经济能力让你读上好的学校,小泽也从没享受过什么母爱,甚至在你们长大成人、懂事之后,我也没能护好你们……让你们感受到寂寞,或者是孤独……真的很对不起,我选择了那样一个男人成为你们曾经的父亲……”
黎思安不想让陈雅的泪水流下来,但陈雅还是流泪了,这是她这辈子第二次觉得自己像个废人的时候。
“我…”黎思安动了动嗓子,脑袋里想要说的话简直是成筐成筐的,但没有一句话能更好的止住陈雅的泪水。
“一直以来,我都不想成为您的负担。”
黎思安给陈雅递了干净的纸巾之后,默默开口。
“我也好,黎思泽也好,我们都知道您心中所想,有时会寂寞孤单,的确是这样,但人这个个体不就是容易多愁善感的动物吗妈妈?”陈雅有些惊讶地看向笑着黎思安。
“您已经做得很好了。”至少,没有选择与黎东河再婚,这是您做过的最对的选择。
“而且您也不用这么说自己啦,什么对不起的,我这个做女儿的可受不起,”黎思安调整着自己的心情,认真地对陈雅说道:“您必须要知道的是,我们爱您。”
一夜之间,所有的隔膜像是烟消云散般,云雾被拨开,黎思安的心里自重生后便落下的大石也消失无影踪。
黎思安并不觉得重生后的自己有多了不起,她是个普通的小百姓,不管是重生前还是重生后,过的都是小老百姓的平凡日子,柴米油盐酱醋茶、亲情友情大过天,这些便是日常生活中的主要了。
至少她从来没有想过,传说中的商业聚会会邀请她去参加。
而邀请者,竟然是许久没见的林耀。
——那个自黎思安上了大学后便再也没有见过的男孩。
话说起来,薛行学长好像比黎思安大两岁?
黎思安一头黑线,为什么她会突然想起薛行来啊。被自己的天马行空吓了一大跳,黎思安捶了捶自己的脑袋,一个下躺到身后的沙发上,抓起手中的手机一个电话给林耀拨了过去。
奇怪的是,林耀没接。
林耀没接。
没接黎思安打给他的电话。
第二次啊——第一次是在很久之前了。
黎思安看着无人接通的手机页面,两只眸子黑得发亮。
G市,林家。
“把手机给我!”林耀一身黑色正装,修长的身形比年少时更加风华正茂,黑色的短发被规矩地梳在脑后,但一双眼睛像是吃了火药似的,满是怒火与厌恶。
站在他对面的人,赫然是他的母亲——周洁。
“黎家那丫头的电话呢。”周洁的穿衣风格是一如既往的工作正装,白色的西裙搭配着黑色小外套,不知道有多长的黑发被挽成一个髻盘在脑后,可能只有脑后盘夹上的粉色水钻能让人感受到她的一些女人气。
像是逗弄什么小宠物般,周洁无视了林耀的话语,拿着手机自顾自地说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大火气,咱们母子俩这么久没好好沟通过了,乘这会儿聊下天都不行啊?”
“还是——你觉得这丫头真的很重要?”
周洁的言行一点都不像一位母亲——林耀冷眼瞥着面前的这个女人。
“哎呀这眼神,”周洁缓缓笑开了,走到自家儿子身前,在差不多三米外的位置停下脚步,已保自己可以平视已经一米八的林耀后,才继续开口,“这么凶,我是养了条狗吗。”
摇了摇手里握着的手机,周洁移开视线转而看向林耀面前的一份文件,“还是条恶狗啊。”
林耀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两只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反反复复,直到像是耗尽了自己所有的气力般坐到了身后的椅子上,低头,笑了,“母亲您别开玩笑了,有这么骂自己的吗?”抬头,眸子清亮无邪。
周洁被这眼神晃了晃,眼中一道奇怪的神色闪过,继而面无表情地开口,“你也知道我是在开玩笑啊,这孩子真是的!”把手里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