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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刘妈妈继续说道:“派去的皇子,就是当今的旭王殿下。”
几乎是控制不住地,玉玲珑的手指微微一紧,在衣袖中悄悄捏成了拳。
她难以想象,一个年仅七岁的孩子,就要被送到敌国去做人质,受尽白眼和欺凌,她难以想象,他是怎样艰难地生活在异国,度过一个孤苦无依的童年。
只因为他姓虞,只因为他是皇子,所以他小小年纪就要承受成年人都难以承受的苦楚,用稚嫩的肩膀撑起一个国家和平的重任。
她一直以为他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王爷,或许也是个某个神秘组织的首领,可是她却从没想过,在他那张面具后面,隐藏着一个怎样的灵魂,一个怎样的过往。
刘妈妈还在说着,将她所知道的旭王一五一十地描述给玉玲珑。
“……王爷在上元住了整整九年,待上元将他放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十六岁了,因为他为东楚做出那么大的牺牲,因此他一回来,皇上就将他封为旭王,昭告天下,封地万顷,赏黄金无数,以及无数的奇珍异宝,备受皇上宠爱。只不过,或许是
王爷在上元国吃了太多的苦,回到京城后却从不关心朝政,成日里最喜欢的是美酒名马,总是喝得醉醺醺的,在京城里纵马驰骋,招摇过市,扰得百姓苦不堪言,皇上怜他幼年失母,又在上元委屈了那么多年,所以从不多加责怪,反而还尽量安抚,王爷想要什么,喜欢什么,皇上全都寻了来赐给王爷,因此王爷被惯得更加无法无天。京城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王爷是当今圣上最疼爱的皇子,连太子殿下都还略逊一筹呢!所以王爷可是无人敢惹的人物,识相点儿的,听见王爷的名头都要躲着走——”
刘妈妈还真是心直口快,说起旭王的劣迹是滔滔不绝,似乎根本没考虑过玉玲珑的感受。
到后来还是萱草实在听不过去了,出口打断了她:“刘妈妈!”
刘妈妈这才回味过来,讪讪地一笑,说道:“奴婢也就知道这么多了,许多还是道听途说来的,说不准……说不准王爷不是那样的人。”
玉玲珑不置可否的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刘妈妈暗暗松了口气,悄悄退了出去。
玉玲珑看着黑漆漆的窗外,墨玉般的眼眸了带了几分沉思。
她并不相信刘妈妈所说的话,以她的判断,旭王并不是一个贪图享乐的人,更不可能是个不关心朝政的纨绔王爷。那一日,他告诉自己关于甘府的事,不知不觉中透露出很多的信息,从这一点来看,旭王不仅十分关注朝政的动向,更有着严谨的分析和精准的判断。
还有他对青莲教和风轩辕的追杀,她虽然不知道原因,却也猜得到其中必定大有缘故。
缓缓垂下眼眸,她抚摸着袖口刺绣精致的缠枝芙蓉花,深深地吸了口气。
既然已经进入了这个漩涡,那就变被动为主动,或许还能从重重险难中找出一条生路。
嫁给旭王,既是让自己离开玉府的借口,也是能更深入到这个巨大阴谋的重要途径。
不知过了多久,烛花忽然爆了开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灵儿走进来剪了烛花,向玉玲珑问道:“小姐,天已晚了,要不要让厨房预备点宵夜?”
玉玲珑摇摇头,答非所问地说道:“明天,你跟我出去一趟。”
……
清晨,地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寒霜,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光芒。
玉府的大门口早已停上了一辆青油布马车,马儿在寒冷的空气中不住地打着响鼻,口鼻处满是蒸腾的白色雾气。
玉玲珑出了门,刚要上车,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玲珑。”
回眸,待看清眼前的人,玉玲珑的心底不由得微微叹了口气。
甘霖身着一袭松绿色的锦袍,外罩墨色孔雀金线绣麒麟的披风,头戴金霞冠,孤零零地站在玉府的大门口。
蓬松的雪貂尾簇拥着他白皙的脸庞,衬得他下巴越发尖削,短短几日不见,他竟然消瘦了许多。
一双点漆般的大眼睛定定地望着玉玲珑,许久,甘霖才轻声说道:“我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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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阳童鞋也是个苦孩子啊~
126 后会无期
看着甘霖一步一步走近,玉玲珑一时竟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对她来说,甘霖不过是个倔强固执的大男孩,他的深情,他的执着,他的一厢情愿,她却无法用任何感情来回报他。
一直以来,她以为他对她的爱慕不过是一种孩子气的占有,仿佛是一件自己心爱的玩具,一旦喜欢上了就不肯轻易放手。可是现在,全天下都已经知道她将要嫁为人妇,他却还是来了,仿佛不亲眼看见她,不亲耳听到她,他就不肯相信,她真的要嫁给别人了。
此刻,他不是权势显赫的甘太傅的公子,他不是权倾朝野的甘皇后的子侄,他只是他,一个对她一往情深的少年。
所以,他没有带任何的随从,亦不肯让任何人通报,只是一直孤独而倔强地伫立在玉府的门口,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出现。
即使是冷漠如玉玲珑,此刻见到他憔悴的模样,脸上也不禁有了微微动容。
曾经的他,是何等的神采飞扬,何等的丰姿雍容,可是现在,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与其年龄不符的落寞,似乎一夜之间成熟了许多。
玉玲珑静静地看着他走近,蓦然就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
那时,他独自蜷缩在黑暗中,宛如受伤的小兽般充满了惊恐,一直到见到了她。
她没有忘记过他那双繁星般的双眸,在漆黑的山洞里闪耀着惊喜的光芒;她也没有忘记过,他曾经紧紧握住她的手,跟着她攀下险峻的山崖;她更没有忘记过,他曾经靠在她的肩膀上,对她充满了信任和依赖。
她知道,这样的经历对从小养尊处优的甘霖来说,无异于在鬼门关上走过了一遍,她在他生死关头的时候出现,就变成了他生命最重要的一个人,就融入了他生命中最刻骨铭心的一段记忆。
只是,她的心早已上了锁,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打开。
他的爱慕即使再多,再深情,也与她无关。
迎着甘霖复杂的目光,玉玲珑淡淡地说道:“甘公子,你有事吗?”
再平常不过的一句话,听在甘霖耳中却如同一把钝重的刀,瞬间割伤了他的心。
在她眼中,他不过是个寻常人而已。
他在她的门前守了这么久,她却视若不见。
艳若桃花的那张脸庞,他曾经无数次梦绕魂牵的那张脸庞,此刻却恍如隔着千山万水,是他永生难以靠近的遥远。
甘霖只觉得嗓子中如同塞了一块棉花,哽咽地几乎说不出话,半晌,才低低地说道:“……你、真的要嫁给他了吗?”
他一直以为他的时间还很多,他一直以为他还会有机会,总有一天,她会明白他的心意,明白在他的心里,她是何等的独一无二,举世无双。
可是他错了,就在他以为一切才刚刚开始的时候,她和他之间,却已经结束。
明明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改变,他却还怀着最后一丝希望来见她,只有亲自听到她的允诺,他才能让自己死心。
玉玲珑静静地看着甘霖,声音不大,却分外的清晰:“是。”
她并不是优柔寡断的人,更不想和甘霖再有任何瓜葛,对于这个痴情不改的少年,她只能选择拒绝,只有让他彻底地断了所有的念想,才有可能尽快从伤痛中走出来。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让甘霖眼底最后一抹光芒也黯然消失了。
她真的要成为别人的妻子了……
下次见面,她再不是玉玲珑,再不是那个黑暗中紧紧攥住他的手的果敢少女,她的头衔将只有一个,那便是——旭王妃。
“玲珑……”他只能低声唤着她的名字,下面的千言万语却再也无法说出口。
他能说什么呢?倾诉,挽留,还是哀求,他知道,如果这世上有一种方法,能让她留在他的身边,他会倾尽一切去做,去努力,去追求,可是世事却是这样的残忍,他没有任何方法,没有任何希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倾心相许的女子,披上嫁衣,嫁作他人妇。
人生最痛苦之事,莫过于此。
留给他的,唯有无言,含泪相对。
玉玲珑上了马车,回眸看向甘霖,声音淡漠:“甘公子,后会无期,望自珍重。”
说完这句话,她便头也不回地进了车厢,灵儿放下了车帘,马车缓缓启动了。
甘霖默默地望着粼粼远去的马车,寒风卷动着他的披风,似乎直钻到他的身体里,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心,不知不觉就如堕入了万丈冰渊。
若今夕一别,一别永年,苍山负雪,浮生尽歇。
……
从京城到南疆路途漫长,玉将军因为被兵部勒令限期到达,因此到了驿站便更换马匹,昼夜赶路不停,终于赶在上元节前到了南疆。
此时虽然过了年,南疆的天气却仍然十分寒冷,玉将军一路上所担心的毒虫瘴气,其实并没有那么严重,他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只是一人在异乡,再想起自己在京城的那些窝囊事,玉将军心情很差,每日里都是借酒浇愁,从京城里带来的美酒,很快就要喝光了。
上元节这一天,晚上是当地的灯会,街上亮如白昼,欢声笑语不绝于耳,玉将军却无心欣赏,照例躲在住处独自喝酒。
是啊,人家都是合家团圆,携妻带子出来逛灯节,他孤身一人,在这里又没什么亲戚朋友,除了喝酒,他还能做什么?
醇美的酒让他不禁想起了京城里的日子,曾几何时,他也是有妻有妾,有子有女的,过年的时候,家里也是团团圆圆,热热闹闹。可是到底是什么让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年过四十却还要离家远行,跑到这个鬼地方来受罪?
他越想越是憋闷,不由得大口大口地灌着酒,喉咙处的辛辣让他暂时忘却了烦恼,却也让他渐渐失去了理智,直至喝到酩酊大醉,他才丢掉了手中的酒杯,伏在桌上打起鼾来。
夜,渐渐深了,蜡烛燃尽了最后一滴蜡油,烛芯跳了几跳,便悄然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