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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在她肩上。恪宁僵在那里,耳边似有歌声响起。是那儿时轻柔曼妙的天籁之音。
“如宣,是你吗?”
“你知道吗?我有多恨你?因为你,我没有资格活着,连我的爱,你也要夺走!”
“你也要夺走!”
“你也要夺走!”
……
阳光爬上墙头,有长久的热气,肆意流窜。墙根下的茉莉花也会慵懒。恪宁静静躺在床上,她昏睡着,就像孩子。她需要这样的臆想,残忍的惩罚才让她心中安慰。因为她不知道怎样来赎那些罪。她又想起在水中听到的声音,光怪陆离,可是温暖。隐约中,外面人声喧杂。
宅邸外,黄土垫道,净水撒街。远远的,大队的禁卫军已经开列过来。百姓们被隔开在道两旁。虽如此,还是人群熙攘。年轻的大清帝国皇四子正稳稳骑在马上,一身吉服,雍容华贵,气宇轩昂。队伍行进的速度很慢,因为已经接近费扬古宅邸了。胤禛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情绪。可是,却紧紧抓住马缰绳。他本想坐轿来的,但是细想想,独自坐在那里,许是更容易局促。便放弃了。这样骑在马上,四下看看也好。天有些热,但是心情自然好。下了马,眼见费扬古和他的两个年长的儿子早已经迎到门外。见了便拜,他慌忙伸手去搀,又不知道做得对不对。动作便有一点慌乱。身边的佟国维很怕他错了礼数,也颇有些紧张。倒是索额图什么都不看在眼里,倒是显露出和费扬古亲近的样子。费扬古本以为过去的事情可以先放放,但看这狡猾的老头一脸假笑,他又有点不自在了。还好,眼前是未来尊贵的娇婿,他也不再想那么多了。今日终于直上青云,多少人羡慕他有这样的好运气。再看四皇子,庄重有礼,清秀文雅,皇后娘娘的养子,就是透露出不凡的气质。他的心里高兴又不敢表现得太多。行动拘禁得很。
胤禛很少被这么多人这样注视,只觉得耳根子有点辣。眼神都不由自主地往下飘,想要避开他们。幸好皇子本身的威仪,才没有让他露怯。人群将他迎入内堂。这才正式拜见未来的岳父大人。仪式行过。皇子便可辞出。倒是佟国维存了个心眼儿,轻声对索额图笑道:“我们不妨先出去等等。想来四爷还有话要说。”
“哦?你怎么知道四爷有话说?”索额图隐秘的一笑,倒还是心领神会。便向后退了退,还不忘瞅费扬古一眼。佟国维凑到胤禛身边,“四爷,臣等在外面侯着呢。”
胤禛看着他们出去,心里刚返过味儿来。费扬古倒也明白了他们的意思,转眼看看胤禛,刚想开口。不料胤禛自己开了口。
“我能,能……她,还好吗?”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别扭。这么支支吾吾,哪像他一贯的口气。
“小女在后进,只是……”费扬古欲言又止。其实他是想探一下胤禛的心意。
“她怎么了?”胤禛哪里想到这么多。急忙就问。
“也没什么,只是身子比以前弱了许多。”费扬古已料定小女婿心里慌张。不觉还有一点好笑。忙让道:“殿下不妨去后园逛逛,暮夏,那里清凉,也有些花草景致可以略瞧瞧”
“哦。那,好。看看无妨。”胤禛说出这句,简直要悔死了,心里直骂自己,“废话,废话。”
串花渡柳,眼见前面莲池边,小轩窗下,正是她。是她。一袭淡色衣裳,清雅脱俗。还是那样的鹅蛋脸,玉一般温润,朱唇点点,略显疲惫的神情。她那修长洁白的双手正将一朵茉莉花簪在乌黑的发髻上。每一个动作都是那样熟悉又那样的陌生。胤禛停住了脚步,不愿再走过去,好像他过去只会惊扰了这美妙的梦境。可是,低头,绿意昂扬的池水,迎微风摆动的朵朵莲花。他忽然觉得仿佛有些熟悉。
是莲花,莲花啊。他不由自主地轻轻抚了一下腰间那半旧的荷包。娇艳又出尘的莲,清水养育,天然去雕饰。精密的绣工,残存的却是茉莉的香气……
他忽然不再想下去。那不可遏制的激情,是什么?莫不是,对自己过去的一种背叛吗?他曾经说,曾经对自己说过的,永远不会忘记她的。永远不会啊!并不是很久。他这是怎么了。
水中摇曳的莲花恍若在微笑。岸上,却是隐含在枝头的点点茉莉。都是那么的美。可这一切,都是遥远的。胤禛的心里想起母亲曾说过的话,天底下没有一个男人会永远忠诚于一个女人,而女人的一生却往往只守候一个男人。
一池清莲,将他们,隔得如此之远。
大婚!
天还不亮,胤禛就已经醒了。这一宿睡得很浮,又作了好多梦,让他怪懊恼的。好不容易坐起来,又忍不住转身趴回床上,头在枕上蹭了蹭,忍不住哼哼唧唧的,好像又回到小时候在皇额娘身边撒娇的样子。却听外面小太监苏培盛尖声尖气道:“爷,您醒了。今儿是大好的日子,早些收拾吧。”一听这话,胤禛不禁一个激灵。对啊。今儿不就是,八月十六! 荒荒张张下了床,抬头便见昨天费扬古家送进来的妆奁中的那一对红玉五彩梅花瓶就摆在几上,熠熠生辉。可不是吗。一切都是这样真实啊。他今日就要成亲了。首领太监带着苏培生他们早就等着他,重秀,韶华这几个人已经是忙得不可开交。生怕各处有差错。胤禛看来看去,好像只有他一个还没事人儿一样。谢嬷嬷早过来,跟在他身后不住的叮嘱,仔细到极致。胤禛一下子唬住了,心里直打退堂鼓。谢嬷嬷如何不知他那一点心思。大家一乱,他心里就不如意。虽说它自己也紧张得很,还是笑过来安慰这个傻孩子。
“爷可千万别乱。一会要去慈宁宫乾清宫那边。外面其他的皇阿哥们都等着看您呢!其实也没什么,您想,小宁子那丫头还不知在家里乱成什么样呢?”说罢,观察着胤禛的脸色。 果然胤禛一听“小宁子”三个字,就忍不住“噗嗤”一乐。看众人都注意他,又忙正了色道:“以后可不能乱说了。”
“呦,对了。以后就是福晋了,‘小宁子’就不是我们叫得了。爷现在就会护着人家了。”重秀一旁笑道。心里却是一阵发酸。韶华帮胤禛整理衣服,一身华贵吉服,更衬的胤禛颀长的身材英挺神气,加上他面白如玉,惹得韶华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笑道:“爷,天底下哪有您这样好看的新郎官儿呀!”
胤禛本来就有点不好意思被他们这样瞅来瞅去的。笑骂道:“你越发会耍嘴了,就和重秀丫头学的胡说八道。昨个儿要你做的事情做好没有。”
“爷吩咐的,哪个敢不做。那几盆茉莉,奴婢这些天精心照料的。今个儿又有好多花苞呢,单等晚上开了不是。”韶华说完,看胤禛还没有反应过来,更觉得好笑了。
这一边,恪宁自是起得更早。丫鬟嬷嬷们站满了一屋子。这一天做的最要命的一件事就是开脸了。先用剥了皮的鸡蛋在脸上推过一次。再用棉线一点一点地绞,麻烦不说,最主要是痛。恪宁已经叫了好几次,脸都麻木了,好不容易忍下来。肚子饿也不能吃什么。又是要忍着。跟在费扬古夫人身边的六个最贴身的丫头,现在全在这边。专门负责打点格格的新婚吉服,各样首饰。宫里来的刘公公专侍梳头。恪宁坐在大梨花木的妆台前,一动也不能动。生怕有一点差错。不过几日,被这些繁文缛节压得已经喘不过气,整个人又消瘦了一圈。幸好衣服的腰身还很合适。只觉得眼前全是人。站着的,跪着的,来来回回进进出出。
“格格,您出的汗把妆都花了。”小丫头贵生在一边嘟囔着。
“那你还不给格格打扇!叽咕什么!”阿奇守在恪宁身边,,皇帝已经下了恩旨,准阿奇随恪宁一起入宫。
这边还混乱了大半日,宫里面行迎娶礼的队伍已经出来了。虽在初秋,这一天却算不上热。壮观的皇家卫队是最近难得一见的场面。只不过清了道,老百姓只能远远看着。可是年轻皇子优雅俊逸的身影还是引来了他们由衷地赞叹。胤禛骑在马上,刚才慌乱的心绪还没有平静下来。可是在喧闹的喜乐中,他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就好像丢了什么东西一样。他实在忍耐不住,眼睛在自己身上扫了一下,衣服平整,仪态端正。到底是什么,被他在不经意之间忘在了身后呢?一阵微风从他耳边掠过,那轻微呜咽般的声音。他忽然不敢回头去看,看那曾经令他黯然神伤的温柔的叹息。他抬头,前方是他心里曾偷偷幻想过的未来,抛掉身后的一切,任骏马带他驰骋在迷醉的梦中。那是多么美好!
他的新娘在等他。他只能把所有的身心给一个人。不是吗?他不是一直都是这样想的吗?他应该听从自己心的呼唤。他唤醒了自己。然而,远处人群中,一个隐约的身影却在他眼峰看过去的霎那,悄然转身。他也许看到了,也许没有。他告诫自己,他正在走向一生的幸福。所以,他把那身影当作往日记忆最后的闪现。封存在他自己都忽视的角落中。
费扬古府门外大概从没有这样的壮观。胤禛第一次觉得那些红色的宫灯是那样得好看。众目睽睽之下,他觉得自己单薄弱小的像一片叶子。他对这种感觉不禁有点想笑。他想起早晨父亲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他可不喜欢父亲说的那句“一定让她听你的话!”好像他会管不住恪宁一样。
在行完迎娶礼之后,他便可以回宫了。之后八位宫廷女官将随护军来迎新人。恪宁在镜前最后看了一眼发髻上的绒花。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过了今夜。她将是一个崭新的恪宁。再也不会被过去禁锢了。她的生活将是新的,包括她自己。
“恪宁,”一双柔嫩的手搭过来。她抬头,竟然是靓儿。这是皇帝的安排吧。“嫁入皇宫就像是回家了一样!我们会好好照顾你的。”靓儿微微一笑,轻轻将大红盖头盖在了她的头上。搀起她,迈出闺阁的门槛。
“宁儿。”
忽然,她好像听到有人在唤她。她想要回头,可是被靓儿拦住了,“不要往回看,那不吉利的。”她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