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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儿,府上还有一些宫中进贡的上等滋补之品,想来对冷将军的身体应该会有些帮助,你不如让高福帮你到库房中取些,带给冷将军吧。”
“恩,多谢公公……”
“只是,冷将军与我素来有嫌隙,你送去的时候只别说是我拿的,要不他定不肯吃的。”
冷若霜拜了一拜,说道:“霜儿知道了,公公这番好意,霜儿代爹爹谢过了。”
冰蟾雪莲,滋补大荣丸,这都是宫中进贡的珍品,就算是濒死之人,吃上这些补品也能捡回一条性命。
冷若霜不敢耽搁,从高福手上去过这些东西便匆匆赶往将军府去。
冷向鹏独自一人呆在书房之中,手中拿着那柄镶有宝石的刀鞘,思绪万千。他这一生本可以有很多选择,可他却偏偏选了一条最难走的路。
当年,他本可以与婉琪双宿双栖,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日子,可他却偏偏选择了随军出征,看着爱人另嫁,死于皇命。
当年,将军临死重托于他,他本自觉武功低微,在军中不过是个小小参将,原想拒绝,请将军另选他人,但将军却说,你是个有鲲鹏之志的人,我不会看错……
这是陆百鲲的最后一句话,就因为这句话,他抗起了这个重担,也因为这句话,他没有选择归隐山林,而是带着他的军队投靠了韩将军。
如今,他本可以上奏辞官,过几天清闲的日子,可他却又偏偏选择了和宇文万德相斗,他明知这有多难、多么凶险,但他却仍是义无反顾!
正出神之间,书房的门却被推开了,只见冷若霜笑吟吟地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
“霜儿……”冷向鹏没想到她会这个时候出现在自己房中,“你怎么回来了?”
冷若霜走上前,挽着冷向鹏的手臂坐到桌前,她端起汤药朝冷向鹏说道:“爹爹,你身体不好,怎么也不告诉女儿?这是我刚熬的补药,你喝上一点吧。”
冷向鹏并不疑有他,见女儿这般孝心,心中也是宽慰,结果药碗喝了一口,这药入口极是苦涩,冷向鹏不由皱起了眉头:“可真是苦啊!”
“爹爹要觉得苦,我去厨房给你拿一些蜜饯果子来。”冷若霜说着便出了房门。
冷向鹏刚放下药碗,突然只听脚下一阵声响,他朝地上望去,只见屏风后的一块青石板被移开了,一个娇小窈窕的女子身形跃了上来。
一见这女子的面容,冷向鹏顿时愣住了,刚才霜儿明明才从门口出去,怎么又从这地道中出现了,只是这女子的打扮和刚才冷若霜并不相同。
“冷将军,你莫要惊慌,我是红曦,是霜儿的同胞姐姐。”
“红曦……”冷向鹏喃喃念着她的名字,当年他只捡回了一个婴孩,原来另一个也出落得这般清婉灵秀,他突然目含泪光,仰天笑道,“婉琪,婉琪,你总算在天有灵,你的两个孩子都好好的活在这个世上啊!”
“冷将军,”红曦见他神色忽悲忽喜,不知究竟是怎么了。
他慢慢平静了下来,拉过红曦说道:“孩子,虽然晚了十八年,可今日我们总算有缘相见了,来,快坐下,我有好多话想要问你。”
红曦依言坐了下来,她说道:“将军,我今日来是为了一件事。我知道你在找一个人,是也不是?”
冷向鹏嘴角忽然抽动了一下,疑惑地望着红曦,问道:“你怎么知道?”
“将军别管我是怎么知道。你要找的这个人我知道在哪里,不仅知道,他还是我八拜之交的结义兄长。”
一听此言,冷向鹏忙道:“真有这事?”他本以为此事如大海捞针一般,却不料如此轻易就找到了。
“我所言非虚。我的养父千里云曾在临终前托我将一把宝刀交给百鲲将军的后人,只可惜被一个恶和尚抢走了,我大爹爹也不幸丧命在丞相府中。”说起此事,红曦不由伤感了起来。
“原来如此……”冷向鹏此时已经完全相信红曦所说。他正想要站起身来,却突然只觉胸闷一阵撕疼,似乎有千万条虫在咬噬着一般,猛然间“哇”地一下,吐出了一大口血来。
冷向鹏和红曦都是心中大惊,这血呈出暗红之色,显是中毒之状。红曦也慌了手脚,扶住冷向鹏,喊道:“将军,你中毒了!”
冷向鹏此时却是神色淡然,这一劫他早已想到了,只是不料来得是这样快。
“红曦……听我说,案几上的那柄刀鞘是当年……当年将军给我留下的,要我……要我交给少主,此事……我怕是有负将军重托了,只能求……求你帮我去……”
“我一定会交给陆大哥的……”红曦此时也忍不住落下了泪来,她虽不像冷若霜从小便与冷向鹏住在一起,可是她也曾听说过许多他的英雄事迹,心中颇是敬慕,此刻,在这样一个宁静的夜晚,他却猝不及防地在自己面前毒发,红曦又惊又悲,眼泪簌簌直往下掉。
她想起明灭大师的“百草丸”,忙掏了一颗出来,塞到了冷向鹏口中。她的手微微颤着,一边哭,一边说着:“将军,快吃了它,你不会有事的,不会……”
正在此时,房门打开,一轮冷月照了进来。
见到此情此景的冷若霜当下如疯了一般冲过来,一把推开红曦,抱住冷向鹏喊道:“爹爹,爹爹……”
“妹妹,将军他中了毒……”红曦在一旁轻轻说道。
冷若霜一双冰利的眼神射了过来,她的脸上毫无血色,她的一对眼睛似乎要直直把红曦赐死一般。
她站起身来,抽出兵器架上的长剑,指着红曦,一字一顿地问道:“刚才你给我爹爹吃了什么?是你下毒害他的,对不对?”
“没有,我没有……”红曦竭力辩解着。
冷若霜哪肯再听半句,挥着剑就向她刺去,红曦只愣愣地站着,一时之间也没想到躲避。
“霜儿!”冷向鹏用尽最后的力气拉住她,“不是她,不是她……”
冷向鹏朝愣怔着的红曦喊道:“你快走,别忘了我托付给你的事。”
红曦此时头脑清醒了过来,她虽心内哀痛,但再纠缠下去,她更是无法脱身,便转身拿走了刀鞘,趁着月色,逃出了房去。
冷若霜还想去追,可无奈双脚被冷向鹏死死抱着,无法动弹,只能眼见着她消失在这黑夜之中。
此时,她回过头来,抱住奄奄一息的冷向鹏,他的脸容已经苍白不见一丝血色,眼眸也黯淡了下去,嘴角之上尚残余着一点黑色的血迹。
“爹爹,爹爹,我一定替你报仇……”冷若霜恸哭道。
“霜儿……”他冰冷的手掌拂过女儿温热的脸庞,他这一生无所畏惧,冲锋陷阵命悬一线他不怕,势单力薄和宇文万德相斗他也不怕,就是此刻,他即将命归黄泉,又有何惧怕?只是他心中唯有一丝牵念,他看着冷若霜朦胧的双眼,喃喃道,“霜儿,爹爹……只是放心不下你……”
屋内的烛火在他的眼中越来越暗,渐渐地仿佛就要熄灭了下去。恍惚之间,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片灿烂芬芳的桃花林,林中一个女子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她嫣然一笑,春天就尽在她的梨涡之中……
他慢慢地,慢慢地走向她,握住那双白若柔荑一般的手,握得紧紧的,握得这一世都不会再想放开……
那女子轻轻说:“冷大哥,梨园春搭台唱戏,你带我一起去看吧。”
好,我带你一同去看……
他轻轻唤着:“婉琪,婉琪……”
他的手从冷若霜满是泪痕的脸上悄然划过,重重垂下,再也不能抬起。
那一年,春花灿烂,桃林芬芳……
微雨燕双飞
冷府奠。
薄雪初降,白白的一片铺在屋瓦之上,冷冷清清,看起来如同哀悼的白纱。
前来吊唁之人颇多,大多数都是冷向鹏的军中将士,朝中不少他的知己好友也纷纷赶来,均是一把把老泪纵横,
冷向鹏的死因,向外只说是突患重疾,至于中毒一节并无人再提。
灵堂中,冷若霜披麻戴孝,双眼红肿,怔怔地跪在父亲灵前。这世上,她最亲最近的人就是冷向鹏,他一直宠她、爱她,从不违她的意,而冷若霜也只有面对父亲的时候才显得最是温柔可爱。
红曦和宇文轩混在人群之中,他们只远远地看着,不敢近前。冷若霜认定了是红曦毒死父亲,若是在这样的场合两人碰面的话,那定会引起不必要的混乱和麻烦。
冷向鹏一生英雄凛然,宇文轩对他甚是敬佩,他的暴毙除了令人叹息之外更成为了一个谜团。
红曦的眼眶中满含泪水,她亲眼见着当时的场景,只可惜事情太过突然,那毒的药性又很强,她除了眼睁睁地看着冷向鹏毒发身亡,也别无他法。
只听门外知客喊道:“宇文丞相吊——”,许多人都不约而同地朝门外望去。宇文万德身穿一袭白衫,面露悲痛难抑之色,一步一步向灵堂走去。
红曦和宇文轩下意识地往人群中缩了一缩。生怕被他瞧见。许多前来吊唁的宾客都纷纷让了一条路出来,拱手行礼。
冷若霜一身缟素,站起身来也向他行礼,原本已经抑住收起的眼泪,此时又忍不住点点掉了下来。
宇文万德走到她跟前,似乎是试探似的说道:“霜儿,你父亲虽近来身体不好,可他也是个习武之人,怎么会一下子就重病而亡呢?”
冷若霜眼神之中似乎深藏着愤恨,她慢慢走进宇文万德的身前,小声地凑过去一字一顿地说道:“爹不是病死的,他是被人毒死的!”她所说的每一个字似乎都是从齿缝中咬碎了吐出来的
“哦?竟有这事?”宇文万德假装惊奇地问道,“是什么人给冷将军下的毒?”
“是红曦……”她倒吸了一口冷气,终于吐出了这个名字,“她夺走我的相公,害死我的爹爹,此仇此恨,我定要报还!”
宇文万德的嘴角微微浮起一丝笑意,只是他掩藏的那么好,没有人会发现。他原本还在担心冷若霜会怀疑到他的身上,还想好了应对之策,可谁料,红曦不知不觉却当上了这替罪羊。
宇文万德拍拍冷若霜的肩头,抚慰道:“孩子,你别太伤心了,先顾好自己的身子……”
站在远处的红曦躲在人群之中凝视着屋子里的情形,她始终觉得冷向鹏的死定是和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