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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萦尘道:“都是主宰天下之帝王。”
刘桑哂道:“不是帝王。有资格做圣人么?”又道:“不过,九尾狐本是大禹座下涂山六妖神之一,在她之前的,大约就是女娲、伏羲、神农、黄帝、颛顼、帝喾、尧和舜。话又说回来,春秋前本有‘三圣’之说,这‘三圣’乃是女娲、伏羲、神农,后来儒家弟子将女娲拿下,放上黄帝。”
夏萦尘道:“所以,最早的圣人,其实便是女娲和伏羲?”
刘桑沉吟道:“人的心无穷无尽,圣人的欲望,亦是无穷无尽……九尾狐这话有些奇怪,天下都是圣人的,圣人还有何欲望,以至于要‘造神灭神,化身成魔’?”
两人对望一眼……
***
同一时间。
有翼城北面二十里之外营寨里,兵将巡逻,时有马鸣之声。
远处的山头,炫雨梅花、银月玄玄,领着一众玄羽兵团藏在那里,小婴也陪在她们身边。
星光点点,月色黯淡。
小婴高高举起手中的天樱剑,剑上聚集着惊人的黑色涡流。
忽的,她将剑一挥,黑色的涡流,如流星一般划破夜色,冲往营寨,击中那成堆的粮草,粮仓立时起火,火焰熊熊燃烧,冒出来的却是森森的寒气。
炫雨梅花、银月玄玄俱有些惊讶,如此惊人的剑气,若是轰在她们身上,她们亦是必死无疑。
随着小婴一剑的挥出,她身后,一百多名玄羽女兵亦纷纷射出手中箭矢,咒言摧动着箭矢,轮番飞出营寨,又尽皆爆开,这些箭原本就带着咒符,又组合在一起,形成更加强大的咒阵,一时之间,烈火滚滚,将所有粮草,一波波的吞没,那些兵将奔来跑去,却根本无法抢救。
另一边的山岭间,一个双目皆翳的女孩席地而坐。
寒冬已过,新生的草地极是柔软。
听着远处噼剥的大火,和那些兵将绝望的呼喊,女孩的嘴角,浮出愉快的笑容。
粮草被袭,金践除了退兵,已是没有别的路可走,然后,爹爹就可以顺顺利利地整合南原。
敢跟爹爹作对的,全部都去死好了……
****
火,全是火!
熊熊的大火,无边无际的大火。
毁尽一切的万劫之火。
青影秋郁香从睡梦中惊醒过来,竟是一身冷汗。
仿佛记起了什么,却又总是忘却。
我到底是谁?我到底是为何而来?
总感觉,有着什么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总感觉,有着自己非做不可的事。
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披着一件衣裳,她来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
今晚的月,并不明亮。夜景却是意外的美丽,群星璀璨,春季特有的花香,弥漫着整个花园,沁人脾肺,让人一阵阵的陶醉。
忍不住轻叹一声。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悦事谁家事?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于断井颓垣……
***
越过羽山,更北之处的灵巫山。
灵巫山一眼看去。尽是老树枯藤,内部却有云雾飘渺,风景秀丽,内中楼阁几座,在夜色间时隐时现。
一个美少女,抱着睡枕,睡在楼阁间,又翻来覆去的,做着美好的梦。
再过几天。便是三月三。
姐夫会来看我吗?
抱着睡枕,滚了一滚。差点掉到榻下去。
与此同时,楼阁之外,有一参天大树,月夫人却是立于枝头,彩裳随风摆动,云袖微拂。
一朵朵彩蝶,从她的袖中飞出,飞上夜空,有若与群星作伴。星星点点,五彩盈然。
***
观星楼上,刘桑与夏萦尘依旧看着夜景。
夏萦尘道:“抛开儒家与道家对‘圣人’之见解,又或九尾狐口中的‘圣人’不谈,对传古大师所说的‘圣人之境’,不知夫君又是如何理解的?”
刘桑叹一口气:“今晚娘子怎总是问我这么深奥的问题?”
夏萦尘道:“就是想知道夫君的意见。”
刘桑道:“我觉得,考虑这个问题。首先要考虑到这个时代的武学。不可否认的是,当前的主要武学,都是建立在道家天化子‘人法地、地法天’的基础上,当然我们现在知道。所谓的‘天化子’,其实就是始皇帝身边的赵高,而先秦之武学之所以中断,却是因为始皇帝用了整整三百年的时间焚书坑儒、毁法灭道。所谓宗师、大宗师之划分,亦是在以‘人法地、地法天’为基础的武学逐渐发展之后的事。”
又道:“既然如此,我们不妨这样理解,所谓‘宗师’,便是‘人法地’,所谓‘大宗师’,便是地法天。每一位大宗师,都可以看穿天地奥妙的一部分,从而借天地之力为己用,这就是‘人法地,地法天’之究极。想通这一点,剩下的也就好进行推演了,传古大师口中的‘圣人之境’,又在‘大宗师’之上,而‘人法地,地法天’,后面原本还有两句,即‘天法道,道法自然’,所谓‘圣人之境’,很有可能指的就是‘天法道’这一层次,‘道’一向是道家所推崇的最高境界……”
夏萦尘道:“既然‘天法道,道法自然’,那最高境界不应该是‘自然’么?”
“娘子,‘道法自然’四字,应该分开来念,即‘道、法、自、然’,”刘桑道:“何为‘自然’?‘自’即自身,‘然’即形态。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却只按照它自身之形态,先天地而生,后天地而灭。虽然天地万物都受到‘道’的影响,天地因之而生,万物因之而灭,但‘道’只遵守它自身的规律,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不管天地万物变得如何,对它都不会有半点影响。”
夏萦尘轻叹一声:“就像‘圣人’一般?”
刘桑道:“老子所说的圣人,本就是以‘道’为准则,认为圣人就应该像‘道’一般,无情无义,大道忘情。天若有情天亦老,圣人因其无情,所以无私,因其不仁,所以至公。我猜,传古大师所说的‘圣人之境’,大约就像是‘道’一般,不为天地所动,‘道’最基本的形状就是‘悉数自足’,不依赖于外物,故也不求于外物,正因不求于外物,故天地万物,在其眼中只同于蝼蚁一般。”
又自嘲地笑了笑:“当然,这种事也就是说说,只要是人,都不可能做得到。”
“这样子啊,”夏萦尘流波转动,“那阴阳家想要造出的‘圣’,却又是什么样子?”
“这个我是真不知道,”刘桑泪目,“娘子,我又不是神仙,能够无所不知。”
夏萦尘道:“你不是会‘掐指一算’么?”
刘桑汗了一下。
夏萦尘的目光,仿佛已穿透无垠的夜色,照向深邃的远方。旭日渐出,星月慢慢地黯淡下去,仿佛在象征着什么。日出而星灭,原本就是亘古不移的人间至理,就如圣人一出,群雄尽去。
远处的城墙,依旧干戈闪耀,兵将来去,日照铁甲。
她轻叹一声:“这场战事,也不知何时能休?”
刘桑亦是长叹:“大乱之后,总有明主出现,正如圣人身后,总不免伏尸百万。英雄不幸,生于乱世,刀光剑影,不知明日是否能活。英雄幸甚,生于乱世,仗剑高歌,一展抱负。”看着渐出的旭日:“回想一下,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加入这场战争,到底是对是错。”
“夫君放心,”夏萦尘牵着他的手,“不管是对是错,我总会陪着夫君一起走下去。”
“嗯,”刘桑反过来,紧紧握着她,“对我来说,也是一样的。”
群星亮了,群星又黯了;明月升起,明月又落下。天亮了,天又黑了,敌军来了,敌军又退了。正如花谢花开,花开花谢,人生苦短,岁月无常,然而,不管世界如何改变,他们都已决定,从此紧紧的牵在一起。
他们本以为……他们做得到的……
第387章 混天魔王
春已暖,花已开。
刘桑走在蜻宫的花园之间。
远处,一伙少女在湖边嬉戏游玩,她们俱是蟾宫的女弟子。
虽然已组建成玄羽兵团,但毕竟是女子,住在兵营里总有许多不便,而诺大一座蜻宫空空旷旷,楚家的人都已被迁到了外头,岳父和夏家的佣人奴仆还在凝云城,并未迁来。于是,刘桑便让这些玄羽女兵全都住了进来,就在蜻宫里学习符咒和练兵。
对这位大宫主,那些女弟子已是了解了许多,知道他比较随和……或许说是近乎随便,正事之余,怎样都好,哪怕当着他的面打打闹闹,他也不会放在心上。再加上,一众女弟子与他原本就是同龄,那些彩衣甚至还要比他更大,渐渐的,也就没有那般怕他。
刘桑对此当然没有那般在意,再说了,这蜻宫许久以前本是帝王游乐的行宫,一大堆姑娘住进来,说笑玩乐,就他一个男人……很有开后宫的感觉。
话又说回来,明天就是三月初三,上祀节。
刘桑叹一口气。
原本答应了月姐姐,上祀节这天上山跟她“会男女”的,结果到现在都脱不开身,看来只能食言了,希望她不会怪我。
不过月姐姐那般温柔,总是能够谅解的。
还有翠儿……
自那日,刘桑到有翼城来对付曹安帮,胡翠儿先回蟾宫,两人先行分开。等他回到凝云城。胡翠儿又被胡月甜甜找上,二女一同往青丘去了。
然后战事爆发。一直到现在,胡翠儿都没有找上来。
这完全不像是她。
而且她也没有回蟾宫。
那个时候,胡月甜甜为什么找上她?
她又做什么去了,为什么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对胡翠儿,刘桑自然没有什么好担心的,那狐女滑头得紧,何况又是回家。狐族一向不喜欢跟人类的战争扯上关系,也许她只是被留住了。
刘桑踏入甘渊殿。
甘渊殿正对蜻宫正门。乃是议事的正殿,以往楚阀也都在这里与重要官员议事。
只不过,那时候的楚阀虽然势力远大于凝云城的夏家,既便是采邑之大,也非夏家可比,但爵位上的区别,却在这里体现出来。楚阀乃是士大夫,并非王侯,按《周礼·考工记》,坐而论道谓之王公,作而行之谓之大夫,大夫只是“代王公诸侯作而行之”。名义上依旧只是官员,是不能开府的,就算南原各郡的官员事实上都由楚阀选拔,但选拔完后,仍要“上达天听”。由朝廷来任命,走完形式。然后才能上任。
而夏岐却是列侯,夏萦尘以其父之名义,在甘渊殿开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