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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梅无数香犹存。”父亲对我道:“伊儿,人生有许多选择,不能让所爱的人归去也是一种选择,只是,这样的选择带着身不由己。”
落尽梅花飞尽雪,一痕风扫一痕香。人去了,痕迹还留存,留下的只是痛与伤,这样的选择,我实在不明白。
“伊儿,以后你再不可在你大伯面前吹奏《梅花落》的曲子。”
我不吹奏,大伯就能忘了这首曲子么?是不能面对,还是不敢面对,那一年的情爱,没有遍体鳞伤,却是刻骨铭心,亲手毁了最心爱的女人,他这一生果真无怨无悔?
只是那一年,对于大伯与梅归姨娘来说,不都如同父亲所说的,带着身不由己的选择。
我曾问父亲:“你也有这样的选择么?”
“有。”
“如果让你重新选择,你会如何?”
父亲摸着我的头,温柔笑答:“伊儿,这一生没有如果。”
我坚持着:“如果,我说的是如果有——”
“如果有,我也许还会做同样的选择,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父亲再不回答我一句话。
我看着他如澄碧幽泉的眼眸,浮上淡淡的忧伤。他本是坚定强势的一个人,北溟王朝位高权重的彻侯之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是只要在我面前,只要我一提及我娘,只要我好奇他的曾经,他的眼眸中总会有这淡淡的忧伤。
我见过父亲搁在怀里的一枚白玉平安扣,圆润剔透,莹白流光,只那红色穗子不复昔年艳泽,略略有些陈旧,可是他将它视若珍宝,常常将之托于掌心细细抚摸,仿佛经年岁月,它与他相知相惜相怜,眼里心里除了它再不曾有旁人进驻。
那平安扣上有一条浅浅的裂痕,清晰可见。
“都破了,父亲还留着它做什么?”
“何以结恩情,美玉缀罗璎。”父亲那时正陷入沉思,没来由地对我冒了这句,待看清我的容颜,他不自然地尴尬笑了笑:“这玉质很难找。”
“怎么破的?”我撇了撇嘴,随口问道。
“捏破的。”父亲眉间有纠结的痛苦。
我笑着惊叫:“谁有那么大的力气,能将一枚玉扣捏破!”
父亲的脸色一如当日我吹奏《梅花落》时,大伯骤然变天的脸色。
后来,我才明白有一种痛,不仅可以催枯拉朽,还能石破天惊,那一枚小小的平安扣,怎能承受那种痛苦。
所以,那一年那一夜,它破了。
破了的东西,即便是修补还是有裂痕的。
番外:伊儿篇(四)
(四)
三月,在我的期盼中,终于来了。
这一年,我九岁。
清风拂面,没有寒意,每年的冬天,我都是辗转煎熬而过。我怕冷,很怕,父亲说,这大约是传自于我娘,我娘也是极怕垸城的冬日的。
据说,我娘的家乡是一个四季如春的地方,那里从不曾有皑皑冰雪覆盖。我真想让娘带我去她的家乡看看,只是想归想,于我大约是奢望。
北溟女子家教甚严,所束所缚烦之又烦,幸而父亲对我纵容放任,是以我的童年岁月自由自在,悠然自乐。
纸鸢三月,草长莺飞,柳絮飞扬。撺掇了府中其他几个孩子,我拎了青莲为我糊的蝴蝶纸鸢奔向了后花园的战场。清风如可托,终共白云飞,在我看来,我竟是生出了一股子豪情,天亦易老,地亦易荒,天地之间,认君遨游。
其实在我内心深处,我更有一个愿望,就是与我娘一起放纸鸢,她牵着我手中的线,与我一同奔进阳光绚烂的日子。我看着围在我身旁的玩伴,看着他们脸上明朗纯真的笑,突然觉得,忧伤伴随着欢笑在我心底疯狂成长。
眼一失神,手上一松,纸鸢便飘飘摇摇地坠落,挂在了那棵高壮的榕树上,迎风飞展,倒有几分无奈的挣扎。我一鼓作气,不管不顾,蹭蹭爬上了树,低头望了一眼近十尺的地面,心头战战兢兢,不经意看了一眼十数米外,阿珊娜姑姑陪着我娘立在花丛中,时有浅笑低语。
我很少见得我娘的笑,尤其是对父亲与我,即便她对其他人和颜悦色,但只要见了我与父亲,瞬间就是面无表情。
我一手勾了树枝,一手伸向纸鸢,待得抓到时,我朝我娘的方向挥了挥手中的纸鸢:“娘——你看——”
树枝咔嚓断裂,我惊叫着急速下落,耳边只留下呼呼的风声以及阿珊娜姑姑的惊呼。着地时的剧痛,我清楚地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眼前一黑,睡了过去。
醒来时,已是入夜时分,床头灯火氤氲中,我看不清父亲的脸色,倒是听到站在他旁边的阿珊娜姑姑如释重负的叹气,嘴里念叨着:“谢天谢地。”
“我娘呢?”腿间负痛僵硬,四下里一搜寻,却没有我娘的踪影。我呢喃着哭泣:“我要娘,伊儿好痛。”
父亲将我抱在怀中,拭去我的眼泪,一声叹息,只有无奈与心疼:“伊儿,以后你不可以再做这么危险的事。”
我没有问父亲为什么,只感觉他抱着我很紧很紧,像是害怕一松手我便会从他身前消失一般。这一夜,我昏昏沉沉,呓语不断,全身上下滚烫如火烧。
这样的痛苦,我想,我娘一定会来守着我。阿珊娜姑姑曾对我说过,这世上没有不爱自己孩子的母亲,我是我娘身上掉下的血肉,我痛,她必定也是痛的。
可是,她终究没来。
直到我的腿不再痛,我也没再见到她的容颜。
提前开新坑了!~~
起先茉莉是准备下周一才开坑的,又担心到时上传审核时间长,就决定今天传三章,唉,审核通过速度还蛮快的,嘿嘿,不过周六、周日俺是不更新的。亲们先看看这三章,下周一正常开始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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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大家多多支持啦!~
楔子
漆黑的夜,外间风雨大作,那瓢泼的雨凶狠地猖狂着,似要吞噬这整片大地。宫内凄清,伴随着外间银光一闪,但见着条条帘幔随狂风飘卷,呼啦啦,似毒蛇狂舞。忽而,那帘幔又真得化为了或交织盘旋、或蜿蜒爬行的毒蛇,一条条吐着猩红的信子,咆哮着向我袭来,那靠近我时突张的血盆大口,似要将我吞进它们的腹中。
我尖叫着四处逃窜,那冰冷恐怖的毒蛇信子,辣辣地刮过我的脸颊,剧痛排山倒海向我席卷而至。我躲无可躲,只能惊恐着闭上双眼,眼泪如决堤的江海,我抱着瑟瑟发抖的身躯,任由黑暗包裹着我。
为何我不晕过去呢?晕本是人最本能的保护手段啊!
“蝶儿,不要慌,娘来救你!”温柔的女声在我耳际响起,让我恐惧的心顷刻得到抚慰。
“娘——娘——”我哭哑了声音,对着那个飘然而至的女子呼唤着。
一闪而过的亮光,伴随着隆隆的炸响,我迷蒙的双眼,看不清母亲的脸,只觉得眼前衣袂飘飘,香风袅袅。
我揉了揉双眼,定睛一看,母亲在靠窗的地方弹着琴弦,琴声幽幽,如诉如泣,像山涧中的小溪,溪水潺潺溅溅。
我恍然发现那些毒蛇全已不见,是母亲的琴音么?是了,她原本是苗家女子,最能克制这些毒蛇猛兽。
琴音停顿,母亲纤长的手滑过琴弦,发出沉闷的音节,她抬起了头,长发飘然。一道亮光袭来,母亲的脸苍白而僵硬,她对着我笑,那笑容让我毛骨悚然,全身的汗毛顿时一根根悄然竖立起来。
“蝶儿,过来,快来,到娘这里来!”母亲缓缓地对我伸出了手,那手让我想起久不逢春的枯树枝。
我迟疑着,不敢挪动脚步。
“蝶儿,别怕,快过来!”母亲蹲下身,双臂张开,一声声地呼唤诱惑着我。
我的母亲是那样美丽温柔,她的怀抱是那样温暖安全。她是世间最好的母亲。一想到这些,我起伏不定的心便觉得安然,我怎能对她感到害怕呢?怎能?怎能?
我再不细想,扑向了母亲的怀抱。可是那怀抱,为何变成了冰凉,森森的寒气,不再温暖,不再柔软,像极了僵硬的尸体。
我恐惧着,欲挣脱母亲的怀抱,可是她不再温柔,不再慈爱,她像方才的毒蛇一样狠狠地缠紧了我,怪叫道:“蝶儿,蝶儿,你能相信么,女人的自以为是是天下最可怕的东西,一步错步步错,错到最后,便再也回不了头。”
我不要听,我挣扎着,对她乱踢乱咬,她已不是我的母亲!我的母亲不会这样对我,不会!绝对不会!
我下狠劲咬在她肩上,她发狂般地惨叫着扔出了我。我闻到鲜血刺鼻的腥味,一阵阵灌入我鼻孔,刺激着我脆弱的心灵。
那血,不知是她的还是我的?
忽然,她又向我奔过来,我靠在墙边,无路可逃,她一把拽住了我,狞笑着,伸出了长长的鲜红的舌头,眼神里有着疯狂的绝望,血突然顺着她额际缓缓流泻,纵横阑干,缠缠绕绕,越来越密集,像血红的蜘蛛网。那网突然就罩住了我,越挣扎越紧,绝望、恐惧袭上心头,只觉得呼吸已不能顺畅。
“娘……放开我…。。”我祈求着,喉咙里再已逼不出更多的话语。
她睁着血红的双眼,脸上的鲜血一滴滴落在我脸上、身上,她桀桀怪笑着:“蝶儿,我要带你一起走,一起走。”
“不,娘,不要——”求生的欲望让我拼尽所有的力气,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第一章 风起云动(一)
庄子曾在“逍遥游”中谈及:“穷发之北,有溟海者,天池也。”在那个无尽远的、虚渺的北方,有个梦最初始的地方,那里蕴含着巨大的力量,潜藏着惊人的造化与伟力。
当然,这只是古人子虚乌有的说法,仅仅是寄予了自己思想的真谛。
我出生的那一年,北溟之国已经统治了这片土地三百年。
它当然不是圣人先贤口中说的神话之国,北方冥氏部族拥有整个天下的时候,北溟的传说早已存在千年之久。只是我听族中长老说,最初的冥氏封地是一片神奇的土地,那里的季节和天气时时变换自己的颜色,清晨至傍晚均有不同色彩的变化。那里的湖水清澈透明却又变幻莫测,朝碧绿暮浅绿。
我想,正是因为这奇特之处,冥氏逐鹿天下的时候才以北溟作为自己的国号。而今,北溟之国早已迁离原址,定都垸(yuan)城,傲视天下。那曾经令人无限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