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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殿下。”丽萃的礼也许不算僵硬,但她心里不住皱眉:穿男装就不必这么麻烦,弯个腰就可过去了。可现在,她都快站不起来了。
艾欧克的手使她借了力站好。柯林斯从后面过来,一脸迷人的笑:“见礼了,小姐们。”他回首,“菲,你要不要来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你确定她没带着一把贴身的匕首吗?”传来莱利的声音。
裙子在地面的声音。艾欧克他们都进去了。留下阿瑟和丽萃。
阿瑟低低地吹了声口哨,侧着肩,歪着头,一手托着丽萃的手,细细打量着她:“真是个珍宝!”
恭维?丽萃想。
“多漂亮的姑娘。”
“殿下过奖了。”
“哪里,你过谦了。”
“前几天的……”
“意外。我不介意。”不拘小节的风格,是那么多淑女青睐的缘故之一。
“对不起,我……”
“没事儿……”
背后传来笑声:“你们要打官腔打到什么时候?这可不象平时的阿瑟和丽萃。”这是黛雅蒙,爽朗地笑着,像月下的紫罗兰。
“跳舞吗?阿瑟,你要邀我跳头一场。”黛雅蒙笑着说。
“当然。”阿瑟答应着。黛雅蒙拉着丽萃的手进去了。
或许这不能算作舞会。没有喧哗的音乐,也没有翩翩起舞的舞伴们——只有阿瑟和黛雅蒙跳了两场。男孩子们在讨论几天后的狩猎,而贝尔贝伦和柯林斯的表妹阿黛尔——就是几天前在剑房里坐着的那个姑娘,两个人并肩坐在长沙发上。阿黛尔在教贝尔贝伦如何打一个纷繁的蕾丝花扣。
丽萃解下了束着头发的黑色丝缎,手指绞缠着它。银色的月光从露台射进来。地毯上印着粼粼的光。夜晚的清风夹着幽幽的夜来花香从外面拂进来。她信步走到露台上。紫罗兰色的天空像一块极大极大的平绒。一两颗星炫人的闪着。她低头,看见身上的十字架。星光蓝的宝石,使她想到了哥哥。这时她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喜欢艾欧克那双蓝色的眼。是那么像哥哥的眼。这,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背对着月光,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映在露台的大理石地上,修长,有一丝神丝飘渺的婆娑姿态。她笑了,自己也许并不孤寂。
淡淡的影子罩住了她的身影,有人出来了。她回头,看见艾欧克的脸上洋溢着一丝欣喜与满足。
“殿下。”她私下想到,与他面对着说话,在这花前,月下,打起官腔来是否不太谐调。她本来就是那种不会在言行上拘小节的人。
艾欧克不在意地挥挥手:“直接叫名字比较好。只要不在正式场合,我和阿瑟他们都是直呼其名的,所以也请你这样。”
是否我该感到荣幸?她想。没有说出口。有一丝满足。可以和未来的一国之君直呼其名,对于她这个没爵位,也没任何财产的无名小卒来说,是否过于宽厚和放纵了些。哦,真正的丽萃不该有这种想法。她和他是平等的。她是邓兰高地的小少主呢!
艾欧克没有察觉她的想法,径自问下去:“你常常笑吗?你刚才笑得很好看呢!”
丽萃恶作剧地说:“常常笑呢!只是不肯赏光笑给你看——即使你用最卑鄙的手段逼迫我笑,我也不会笑的!”说完她拼命忍住笑——和他开玩笑真是过瘾呢!终究,她没能忍住,笑将出来,也将含在嘴里的一小口果酒喷了出来。
她是那么小。小得像有月亮的晚上才会现身在树林的精灵。过往的沧桑并没有将她造就成超乎年龄的圆熟。她看上去甚至没有贝尔贝伦大。明媚的笑颜,身上散发出来一股淡淡的百合、蜂蜜及小孩身上特有的乳味。
他抓过她颈子上的十字架细细端详。这造价不菲的十字架作为皇子的他也只有一个。因为找不到契合的宝石,再巧的工匠也不能造第二个。而她,有个和他一样的十字架。他好奇过,也查找过。找过她——斯诺家族的家史。“你知道家族的历史吗?”他问,没来由的问题。丽萃摇头。艾欧克沉默了。他不想告诉她。他惟恐这一切会给自由放纵的她造成压力,改变她活泼的本性。他不想用地位、血缘、权势和财富的枷锁套在她身上,使她一如自己,被束缚,拥有名不副实的“自由”。
“你喜欢我的护身符?”她问。
“是的。”他回答。抓着十字架的手放开了。
“遗憾得很。如果这不是哥哥的遗物,我会很乐意借你玩几天。”她耸耸肩——这个动作是跟莱利学来的,穿女装的她做起来凭添了几分俏皮——然后她一本正经地补充,“哥哥说这是斯诺家家传的。因此作为最后的少主我必须对词表示莫大的关注。”
“二位!”阿瑟在里面唤他们,“如果不介意,愿意来和我们商量几天后狩猎的事吗?”
柯林斯接口说:“我想阿瑟的意思是:艾欧克你别独占伊丽莎一个晚上。”
丽萃笑笑,跑进去了,留给艾欧克一个跳跃的身影。
良宵。
他应该没有什么可以不满意或厌倦的了。他想要的东西都曾拥有。然而,现在他明白,有一样东西,可以被誉为无价之宝。那是他想得到的。而他越接近,珍宝离他越远。得则是幸,不得则是命。神为他编的命运之线该是怎样的?他无从知道。
、第三章 (4188字)
清新的空气,芬芳的花香,灿烂的晨曦,天空被氤染成蓝色。和风,鸟鸣,马在奔驰。一切心旷神怡。城堡在新的一天中忙碌起来。
菲在城堡的大门口理着爱驹的鬃毛;佐文在试弓箭,雷朵和莱利仍在兴致勃勃地谈论着;幻想该会有多大的猎物被他们捕到。安东和阿瑟的随从——康若牵着几匹马在骝。那时他们就会知道她不仅有好剑术,而且还会射一手好箭。她能射中百步之外树梢上的马铃呢!那时,艾欧克他们几那一队禁卫士兵会有多大的惊奇?她已等不及地想看了。
艾欧克的振臂一呼,他们上路了。
风也许好久没有这样痛快地奔跑了。它的心情丽萃体会得到。她抖动缰绳,示意它可以再快些。树的影子向后飞快地倒去。树影班驳的路愈见狭窄了。艾欧克他们该被远远地甩在后面了。不!艾欧克会跟着她来的。她比他更熟悉外面的路,他会担心她逃掉。所以他会跟来。丽萃笑了。她想开个玩笑。玩笑的对象是艾欧克。就这么办!她跳下马,把自己和风藏进树丛,搭上箭,静静地等候。
唉!早知这样一定不带她来。真担心她会跑掉。艾欧克果真跟来了。他很急,生怕她失踪似的。俊朗的面容掠过一丝失意。
好!再近些!再近些!就现在!
——射!
箭像划破了天际的流星,闪电似的飞出去,深深地射入对面的树干。艾欧克的马受了惊吓,把艾欧克掀了下来。
丽萃跳出草丛。男装使得她行动自如。她一边笑,一边说:“开个玩笑!艾欧克!我希望你不介意,也没……”“受伤”两个字卡在她的喉管,她那灿烂的笑容凝固了。地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呻吟。
在树叶树枝密集铺着的路上,艾欧克靠着树勉强坐着。额头上的冷汗不知何时冒出来,密密的浸湿了他的刘海。他用右手托住左手的手腕,一动不动地盯着。
丽萃走近他,在惊愕的审视中发现,她的玩笑对他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一根小树枝从他的左手腕处插入,殷红的血染红了他的袖字及衣襟。
她吓呆了。这不在她的预料之内。不行!她得去喊人来。不管结果何如,不管会受到多大的惩罚。假使她不去,她会为自己的行为内疚一辈子!他会不会死?这个念头跳入她的脑海。老天!她干了什么?她不要那双神似哥哥的眼睛为她的一个玩笑而毁灭!
“我去叫人!”她慌乱地说。
“不用。”他伸出右手抓住她。疼痛使他皱了皱眉。他有一种超乎寻常的自制力。痛了,也不会大声喊叫。
“放开!我要去!”她挣脱他,又定定地停住了。安东带着杀人的神色站在她面前——安东是追着艾欧克来的。这一切他尽收眼底。她伤了他的殿下!
“安东!”艾欧克扶着树站起来,“我是怎么摔伤的?”他挑着眉问。
安东一时愣了。错愕的眼神一下子又变得明晰。殿下的话已把事情的一切挑明:殿下要庇护她。安东心内不服,殿下伤得那么重啊!玩笑也不是这么开的!
“安东!”他提高了嗓子又问了一遍。
“禀殿下,殿下是自己不慎从马上摔下来的。”他回答,有一丝不平。责难的眼光使艾欧克有一丝的窘态。
艾欧克拉过吓坏的丽萃,用温和的口吻对她说:“来吧!帮我包扎一下。我听说义盗们个个都是好医生。”
她木木地拿起匕首,撕开他的左袖,小心地挑出树枝,又将三角巾撕成条给他擦拭伤口。无声地做完这一切,她轻轻地用匕首截下一段头发,用打火石点燃,烧成灰,将灰撒在他的伤口上——这是止血的。然后,她用头上的丝缎把他的伤口扎好,轻轻地。一切做完后,她呆呆地看着他的手腕。
可怜的孩子!她吓坏了!艾欧克心想。他伸手去替她擦掉眼角的泪。:“你哭了。别哭。没什么。我不会死的。”
然而丽萃真的哭了。他婉言劝着,仿佛受伤的是她而不是他。
精明的安东,悄悄地走了。殿下的心思,他不会不知道。他只要再等一会儿,等他们出来。不然他怎么回去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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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驮着熟睡的丽萃,安东牵着马,艾欧克一行人回到营地。她太累了。哭得精疲力竭。毕竟是一个小孩子呀!她这么怕血?还是因为这是她第一次伤人?亦或是伤了他这个“朋友”?他无从解释。但心中不住疑惑:如此单纯、怯血的一个孩子,竟曾带着一帮手下伤了六个人?
阿瑟他们刚在一片空地搭好帐篷。看见艾欧克一脸若有所思地回来,不禁笑问:“艾欧克,你追那个野姑娘追到哪里去了?”阿瑟抱下熟睡中的丽萃,把她安置在帐篷里。
“来,说说你一上午的经历吧。”
艾欧克企图岔开话题:“为什么停下来?”
“素德玛公爵说要多带些人来。而且雪莱夫人也担心阿黛尔受不了长路程的奔波。”黛雅蒙一边拼命扯平一个毯子,一边解释,“艾欧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