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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凌云一呆:“是谁?”
杯承丈奄奄一息,空自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长吐一口气,闭目长逝!
擎风侯刚才面对生死依旧从容不迫,此刻却是虎目淌泪。他一生中结交无数,却惟有与杯承丈兄弟情谊最深。十三年前一别,始终令他耿耿于怀,想不到今日重见却已是诀别。心中思索杯承丈的语意,刹那间悟通关键之处:“顾凌云,且让老夫告诉你谁才是害你父亲的真正元凶!”蓦然飞身直扑向剑圣等人。
剑圣等人只道擎风侯濒死反扑,不假思索一齐出手。诸人均知擎风侯武功,虽身负重伤,但困兽犹斗岂敢大意,这一击皆是各人的拿手绝学。谁知擎风侯对来招不避不挡,俯冲之势全不因此而稍缓,铁掌端端击在剑圣身旁一人的胸口,自己身上亦连中数招,扑倒在地,挣扎着爬到杯承丈尸体边,哈哈大笑:“你我兄弟同日而死,亦是人生幸事!”气息忽绝,当场毙命!
被擎风侯铁掌击中的正是段虚寸。刚才他一见擎风侯扑出立刻躲入剑圣身后,料想有剑圣庇护擎风侯绝难下手,谁知擎风侯恨极了他,只求与之同归于尽。纵是段虚寸号称“算无遗策”,亦始料不及擎风侯如此狠决,刚才在“伏曦”大阵中他已受伤不轻,右手近废,虽能及时发招拒敌,手中的飞虹刺亦射在擎风侯的咽喉上,却无法挡住擎风侯这拼死一击!擎风侯虽已是强弩之末,但这一掌乃是他毕生功力所聚,实是非同小可,此刻残风掌的热力在段虚寸胸口盘踞,不由脚下一软,坐倒在地,张口喷出鲜血与腹中污物,一向儒雅的摇陵堂大先生已是满面血迹,全无半分往日风度。
苏探晴手扶杯承丈的尸身,悲叫道:“小顾,段虚寸才是害你全家的凶手,他不但假传赵擎风之命派师父杀了你父亲,还掳走了你母亲与大哥,前几日还派人去塞外杀害了你母亲……”杯承丈前日对他说出的名字正是段虚寸!
原来当年朝小魔女杜秀真求婚被拒的并非擎风侯,而是那时在江湖中人称“花月宁似镜中真,飞虹翩跹逐风来”的翩翩公子段虚寸。段虚寸自命风流,见到杜秀真清丽绝妍,不由心生爱慕,只可惜杜秀真对他丝毫瞧不上眼,后来嫁给了江南大侠顾相明。段虚寸虽是睚毗必报的性格,却知自己无法敌过顾相明,只得暗暗怀恨在心。十三年前他投靠洛阳王擎风侯,擎风侯对其十分信任,将手中的实力全盘托出,段虚寸忆起旧恨,假传擎风侯的号令让杯承丈去金陵伏杀顾相明,事后惟恐泄露,又命人杀杯承丈灭口,这才引起了杯承丈与擎风侯十余年的误会。
段虚寸中了擎风侯一掌,尚不及致命。望着脸色阴沉的顾凌云,强压伤势道:“顾大侠你莫听苏少侠胡说,我既与你联手制下‘断腕计划’,又怎会是害你父亲之人?……”话说到一半,被顾凌云凛然的目光罩来,心头不由发虚,语音亦变得结结巴巴。
顾凌云喷火的双目瞪着段虚寸:“你我虽都想除掉赵擎风,目的却绝不相同,我是为了天下苍生,而你却是想取而代之。如今事实俱在,你还要抵赖么?”
段虚寸眼中闪过一丝惧意,蓦然惊叫:“原来你也是……”话音未落,曳然而止。却是顾凌云闪电般欺身而上,一刀划断了他的喉咙。可叹段虚寸老谋深算,自命风流,亦不免为当年的恶行赔上一条性命!
顾凌云仰天长啸,声震山谷。忽朝南方跪拜于地,眼中血泪长流:“爹爹、娘,我总算替你们报得大仇,愿你们在天之灵可以安息!”
十三年前顾相明被杀的血案至此终于真相大白!
第三十七章 兄弟阋墙情何殇
望着一地的尸首,剑圣慨然道:“元凶伏诛,不必再滥杀无辜。凡金锁城与铁湔的手下,交出兵器便可离去,若再要反抗,赵擎风与铁湔就是你们的下场。”金锁城与塞外高手战志全无,尽皆投降。
整理战场,双方交手各死伤二十余人。但擎风侯与铁湔皆战死当场,顾凌云安然而归,并终于得报雪仇,失散多年的两本武学秘籍亦尽数夺回,此次决战,以中原武林的大获全胜而告终。
萧弄月、梅红袖与几名炎阳道弟子本欲带回柳淡莲的尸体,但那“伏曦大阵”反噬一击何等厉害,竟将柳淡莲与铁湔的尸体击在一处,粘连难分,只得将两人合葬。这份孽情亦算是各安其命!
而敛眉夫人呆呆望着擎风侯与段虚寸的尸体,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纯亲眼见到擎风侯惨死,心绪极坏,只想离开洛阳这伤心之地。俞千山知她心情,故意笑道:“三妹,要不要大哥陪你去喝酒?等我把手边一些振武盟的事情解决后,我们再同去塞外一游。”
林纯点点头,看到司马小狂与卫醉歌等人上前抱住顾凌云,一诉别离之情。她虽曾十分关心顾凌云的安危,但此刻他既然已脱险,因苏探晴的缘故亦不便与之多言。转头寻找苏探晴,却见他静坐在杯承丈的尸首前默然不语。
林纯知道苏探晴与师父自小相依为命,感情极深,上前柔声道:“我们先将杯大叔的后事安排好,再同去塞外好不好?”
苏探晴浑如不觉,仍是静坐沉思。
林纯忍不住轻轻踢了他一脚:“你到底陪不陪我?”
苏探晴如梦初醒:“陪你做什么?”
林纯咬唇道:“我们同去塞外,要是觉得那里好,以后就再不回中原了,你……可愿意?”
苏探晴若有所思,面上神情古怪,长叹道:“可惜,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林纯气极:“好,你不要管我,等处理完你师父的后事,你只管去浪迹天涯,我自与大哥去塞外好了。”经此患难,她已懂事了许多,再不似当年那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所以虽是自己心情烦闷,却先来安慰苏探晴。不过她刚才说出同去塞外再不回来的话,显是已有以身相许的意思,想不到苏探晴毫不领情,诸多委屈一并涌上心头,只想大哭一场。
苏探晴一把拉住林纯:“纯儿,我现在的心中很矛盾,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办?”
在林纯的心目中,苏探晴永远都是那么充满信心,从未见过他如此刻的无助,只道是杯承丈之死令他神态失常,又是心惊又是心痛,紧紧握住他的手,千丝万缕的柔情尽缚在这个外貌单纯、身怀侠义的男子身上:“不管你这个呆瓜要做什么,纯儿都会支持你。”
苏探晴低声道:“如果我做的是万恶不赦的事情呢?”
林纯微微一惊,语气仍是坚决:“那我也会陪着你一起,就像、就像柳谷主与铁湔一样。”她心头本就没有什么正邪之分,说出这番话亦觉得天经地义,只要能令身边所爱的男子快乐,她愿意做任何事情。
“呸呸呸!两个小鬼在说什么?”原来是陈问风听到两人的对话,大步走来,严厉的目光盯在苏探晴身上:“我虽不知你这小娃娃想做什么事情,但听起来总觉得不对劲。”
林纯想不到刚才那一句充满情意的话被陈问风偷听到,大窘道:“义父,你……”怀中的小风认得陈问风是旧主人,探头嘶嘶而叫,反倒令林纯把下面的话咽回肚中。
苏探晴道:“请问前辈,若是忠义不能两全,你会如何取舍?”
陈问风略一思索,缓缓道:“公道自在人心,黑永是黑,白永是白。取忠舍义也罢,取义舍忠也罢,都不是关键,关键是在于你自己的心中是否有衡量!”
苏探晴闻言一震,似是有什么难题迎刃而解,一跃而起躬身道:“多谢前辈指点。”抱着杯承丈的尸体大步朝城外走去。
林纯见苏探晴神情大异往常,跳起来欲追。却被陈问风一把拉住。林纯急得直跺脚:“义父你怎么不看住他,难道,难道真要等他去做什么万恶不赦的事情?”
陈问风已看出蹊跷,淡然道:“我且问你一句话。”
林纯眼见苏探晴头也不回地走远,没精打彩地叹一口气:“问什么?”
陈问风道:“我们父女两人,谁与这小子更亲近些?”
林纯万万料不到在这节骨眼上陈问风竟然问出这样的问题,看陈问风一脸正色又没有半分取笑的意思,良久后才扭捏答道:“咳,应该是与我吧!”她虽是性格爽直的江湖女子,此刻也不由胸口鹿撞,满面飞红。
“老夫看人极准,苏小兄弟虽然年轻,却极有见地,心中更有一股豪侠之气。所以当初人人都认为他杀了郭宜秋,老夫却能一直相信他绝非凶手。”陈问风嘿嘿一笑,朝林纯一字一句道:“你既然与他更亲近,那就更应该相信他!”
林纯这才明白陈问风话中的意思,对苏探晴的满腹担忧刹时不翼而飞。想到这“呆瓜”虽然平日看来有些傻傻的,但大是大非的关头上却是毫不含糊。忽又望着陈问风一瞪眼睛:“你叫他小兄弟?”
陈问风哈哈大笑:“老夫确曾与他平辈论交,那可与你这小丫头没有半点关系,纵然日后做了我干女婿,亦可以叫我一声大哥。”
林纯急忙捂耳跑开,口中大叫:“才不听你胡说八道。”跑了几步,亦忍不住笑了起来。抬眼望着苏探晴渐渐远去的沉雄背影,忽然又有一种莫名的不详预感涌上心间,怎么也挥之不去。
金锁城大战两日后,苏探晴处理好师父杯承丈的后事,单独来见顾凌云,约他到移风馆一聚。
一路上苏探晴心事重重,两人默然无语。来到移风馆中坐定,顾凌云英俊的面容上神彩飞扬,大笑道:“上一次来到这移风馆中,被人打得灰头土脸,今日却能与我最好的兄弟十三年后重聚,真可谓是人生一大乐事!”
苏探晴淡然道:“擎风侯、段虚寸都死了,大仇得报才是最令你开怀的吧。”
顾凌云望着神情黯然的苏探晴:“小晴,你为何闷闷不乐,莫非是怪我误伤了杯大叔么?”
苏探晴涩然一笑:“师父早萌死志,有意撞在你刀下,此事我并不怪你。”
顾凌云轻声道:“那你可是责怪‘断腕计划’中将你一直蒙在鼓里?”
苏探晴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