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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天有好生之德,既然知错能改,囚禁东海漩涡五百年后便入轮回去吧。”九天玄女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点了点头。
夙瑶苍白的脸上神采略复,连连顿首。
“夙瑶!!”玄霄斜睨着夙瑶,一脸愤意。
“那是……?好多光……往东方飞去了……”菱纱突然大惊。
“天火即将落下,本座缚咒自会将琼华弟子带往东海漩涡。”九天玄女猛地一拂袖,琼华派地面上立时剧烈震动起来。卷云台上,许多人站立不稳,摔倒在地。天涯彼端,隐有无数火球,急速向这边飞来。她再次长袖一扬,众弟子全身被红光包裹,在惊叫声中,都向着东方远远飞去……
“天火落下……琼华派也会落下,那山下的人怎么办?都会死吗?……”天河想到播仙镇那些还没来得及搬走的居民们,不由得大为惶恐,背心伤处又是一阵剧痛。
“今日之因,必有明日之果,而今日之果,亦起于昔日之因。”九天玄女淡然道。
“可是……就算琼华派做错了,山下那些人有什么错?!”天河听得一愣,猛地摇摇头,焦急地说道,“有因才有果,但为什么要报应在其他人身上?!”
“云天河,你是质疑天命,还是心存不忍?”九天玄女目中微涌怒意。
菱纱神情一惧,两只手紧紧地拉着天河的袖子。
“……我、我想救那些人!”天河“之前救不了月牙村的人,那种难受的感觉我再也不想尝了!”天河微微喘了口气。
菱纱和紫英听了这话,心内也是一阵难受。
“天意难违!”九天玄女冷冷地摇了摇头。
“哈哈哈!难怪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果然无情无义,草菅人命!”天河心中气闷,正要争辩,只听身旁玄霄猛地狂笑起来。
“玄霄!你罪孽深重,至此仍无悔心!更道出荒谬之言!”九天玄女脸色一沉,抬眼扫向云端之下,无数的山河草木,“所谓‘天地不仁’,乃神与天道都视天地万物为平等,竟被你曲解至此!”
“哈哈哈哈~~~~”玄霄恨声长笑,“神界自许为天、自比为地,如此天地,令人不齿!!玄霄以命立誓!!苍天弃吾、吾宁成魔——!!”他奋力挣扎,想摆脱九天玄女法力的束缚,面容上已尽是癫狂之意。
“玄霄,留你性命,日后必为祸端!”九天玄女神色不变,高声喝道。
“哈哈!不错!待我成魔,定要杀上天庭,将之夷为平地!!若是怕了,劝你们快快将我除去!!”
“玄霄!你心魔已成!本座先将你打入东海漩涡最深之处,另禀天帝,再议生杀!”九天玄女沉哼一声,运转法力。
“唔!……”
“一力相抗,只会更加痛苦!”九天玄女望了玄霄一眼,“本座回天庭复命,望你好自为之,脱身魔障!”
“等等!你还没有告诉我,要怎样才能救山下那些人!”九天玄女正要转身离开,忽听见天河又急问道。
“天意难违。”九天玄女瞅天河一眼,目光中颇有感叹之意。
“不对,你明明说过,万物就是天道,那人也算天道的一部分吧?!为什么不能自己定自己的命?!”天河深深吸了一口气,扬声高喊着自己心中永不动摇的信念,“…………我命由我、不由天!”
“……云天河,你的想法果然与众不同,难怪衔烛之龙和句芒都对你另眼相看。”九天玄女注视着天河,目中光芒数变。过了片刻,面容渐渐淡定下来,似是为他心志所感,慨叹一声。
“他们……!”
“逆天改命,何等大事!但你身具神龙之息与后羿射日弓,能否扭转乾坤,由你自己而定!”九天玄女顿了一顿,神情肃然。
“等一下!我不明白什么意思啊——!”天河的话音未落,九天玄女缓缓摇了摇头,转过身去,随着天光慢慢升起,消失在云层深处。
“掌门……”紫英难过地望着夙瑶。
“……紫英……琼华派毁于我手,实在无颜面对历代祖师……”夙瑶后悔一叹,“……昔日妒你才华,不再让你修习高深的仙术,实乃目光短浅,望你能原谅我……日后定要再光大琼华派,一切便交付于你了……”她身形被一团光球所笼罩,身不由己地腾空而去。
“掌门!”
“我不甘心!我怎能甘心!!”玄霄不甘皱眉道。
“……大哥……”天河不舍地看着玄霄。
“……你!……刚才喊我什么?……”玄霄惊讶地回看天河。
“……大哥……你…………”
“哼!不必同情于我,玄霄行至今日,从未后悔!”玄霄轻哼一声。
“不是同情!在我心里,你始终都是我大哥,从来没有变过……”
“……想不到我一生多舛,到头来竟还有你这个兄弟!”玄霄无奈叹气,“……云天河,适才相争,大哥说了许多气话,你莫要放在心上,你大概永远不会知道,大哥有多羡慕你……”
“…………”
“哼!不过区区东海,能奈我何!!天河,今生定有再会之时!”
“大哥!——”
“天河,大哥最后再助你一次……”玄霄一望远处。
“什么?……”天河疑惑的问道。
“你当局者迷,我细想刚才……之言,你若是想救山下之人,便全力激发体内阴阳之气,配合后羿射日弓的力量,或可毁去下落的琼华派。”玄霄微微苦笑,“言尽于此,如何行止,你自己想清楚!以凡人之躯承受神器的威力,定会付出代价!”
落在地上的羲和剑也蓦地飞起,紧紧随着玄霄远去。
转瞬之间,天空中便已看不见玄霄的身影,只听见远处玄霄似恨似痛的狂笑声遥遥传来,越去越远,终于被卷云台上呼啸的风声所湮没,再也不闻。
“代价……”天河一怔,未及多想。
“羲和剑还是认玄霄为主,一起往东海去了……”紫英微声一叹。
“玄霄和这把入魔之剑,不知是谁驾驭了谁……”菱纱不禁摇头示意。
“天火!!菱纱、紫英,我们快御剑离开!”
天河的话音未落,天边红光已现,数十团巨大的火球向着已失去双剑灵力支撑的琼华派砸了下来。
“天火降下!快走!”
菱纱和天河看得惊恐,蓦然间肩头一紧,被紫英用力提到一道紫黑色的大剑上,绝尘而去。
那柄剑正是当日他在不周山上收取的魔剑,此时三人手上长剑或损或失,想不到这柄魔剑,此刻竟然派上了用场。
此刻天河、菱纱均已受伤,无力御剑,唯有紫英一人虽遭小创,情形尚好,硬是凭着一人之力,带着他俩奋力向山下飞去……
就在地面将至……
“唔!……”紫英眼前一晕,勉强支持多时的身体终究也撑不下去了,从魔剑上摔了下来,倒在昆仑山脚下的沙地上,不省人事。
“啊!……”菱纱迷迷糊糊地落到地上,也已体力不支,晕倒在地。
“菱纱!紫英!你们受伤了?!”天河尚且清醒着,看见两人情况不妙,焦急地将他们平放到一起,连声呼喊。
天河突然猛地转过身去,望着半空中被火焰包裹着,向山脚村镇坠落下去的琼华派。他的脸上充满了焦虑,还有着一丝丝的犹豫。他缓缓解下了身后的后羿射日弓,又解下紫英赠送的天河剑,颤抖着将它们搭在一起,却没有勇气拉开弓弦。
以凡人之躯,贸然承受神器的威力,定会付出代价……这代价是什么,是死吗?
天河并不怕死,就在半个时辰之前,他为了救菱纱,还宁可拼上自己的性命。此刻望舒剑已经夺回,菱纱的生命也不会再有危险。可是就在一切都好转起来的时候,自己却这样永远离开她。对菱纱来说,该是何等的痛苦与悲伤?菱纱身上的病症会好,可是心里的伤口呢?自己这么做,是不是在伤害她?但是他又能眼睁睁看着山脚下那些善良的居民死在自己面前呢?
下坠的琼华派已经离地面越来越近,炽热的空气中夹杂着咆哮的风暴,燃烧着、席卷着、吞噬着昆仑山上的一切。
一滴滴鲜红从天河左臂上淌下,滴到沙土中,洇灭不见。身上仅存的几分力气也随之一点点消散开去。
天河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时间了……
天河走到菱纱身旁,深深地凝视着她的脸庞。他第一次发现,她的容颜竟是如此美丽,美丽得让人不舍、让人心痛。
一滴晶莹的泪珠落了下来,正滴在菱纱的眼角……
天河痴痴地望完菱纱最后一眼,决然转身,拉弓如满月,瞄准了天空中那团巨大的火球。身体里翻滚着的内息都集中到了双臂上,紧接着涌向手中的后羿射日弓和天河剑。
只听得“嗖”的一声,天河剑带着澎湃的内力,化作一道蓝光,直飞天上……
轰鸣的爆炸声,响彻天际!
后羿射日弓从天河手上落了下来,体内赖以支撑的两股真力,也随着这一剑,尽数飞离。他已经没有了一毫力气,身子摇晃了一下,歪倒下来。倒地之前,他隐约望见,一团团赤色的飞灰在空中涣然飘散,脸上浮出了一丝欣慰。
突然间,一阵剧痛从双眼传来,直入脑中,神志一下子陷入了黑暗……
……
云端底部,一道幽蓝的剑影缓缓落下……
残阳西落,血染苍茫,悲风呼啸,寒意凌云。
沙地上,一个少女扑在一个人身上,手指颤抖,抚摸着那张熟悉的面容。她想流泪,可是眼泪已经流干;她想痛喊,可是嗓子早已喊哑。
身后不远处,一个青年男子黯然站立着,脸上全是痛意。
菱纱纤指抚过双眉、抚过眼睛、抚过鼻梁、抚过嘴唇、抚过脖颈、抚过肩膀、抚遍天河坚实的胸膛。手指忽然一震,她分明感到,天河的心脏还在微微跳动,身体深处还有着一丝暖意从指尖隐隐传来……
菱纱猛地站起身来,双手抱起天河,欣喜若狂地向青鸾峰方向跑去。
身后的青年望着她的背影,长叹一声,转过身去,向着相反的方向,恍然走远……
梦璃归来
百年之后……
清风送爽,又是一个秋天。
青鸾峰上风光依旧,茂密的树林间仍旧是鸟鸣蝉幽、生气勃勃。只是木屋前的那几棵苍松又粗了尺许,树皮上裂纹斑驳,记载着这百年来的沧桑。
一位老者负手立在崖边,白发若雪,身形却依旧是那么挺拔、那么清俊。腰间一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