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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几日,绮罗觑着楼八娘的神色,猜着她是为了陪她才在紫云观里的,便对楼八娘说她去上头的八荒庵,让楼八娘只管去做自己的事。
楼八娘送了她一回,见那八荒庵十分清净,立着**寺也近,便放了心,出去去找花逢君问个明白。
绮罗在八荒庵中,开始是念经,之后见着八荒庵中的小尼姑要去山上采野菜,便也随着她去。
春回大地,娇花生在山外,那不起眼的野菜却是长在深山无人问津的。
看着地上与野草相似的野菜,绮罗忍不住自嘲,说是李奕不放她,她就自己逃走,如今看来,便是逃走了,她也不一定能逃的远。
因为这种想法,且初一等人走了,楼家的人她不好随意吩咐,许多事都要自己做,如此一来二去,见识到自己的拙笨之处,她更晓得自己的短处。
山上不时地能听到陵安皇宫里的鼓乐之声,那声音,与暮鼓晨钟交缠在一起,让绮罗忍不住去想无碍大师说的话。或许,她当真适合生活在那阴暗的皇宫里,或许她只该生活在青灯古佛下,只是这两样,她都是不乐意选的。
倘若楼翼然对她不好了,她还能像现在这样好吗?
绮罗在心中拷问自己,随后也觉若是楼翼然对她不好,她就真成了身无所长的人了。真华长公主依赖的是皇家出身,她依赖的又是什么?
在迷惑茫然中,绮罗看到她的人生就像那条通往**寺的小路,不能往上,就只能往下。
心里尚未理清楚她该怎么做,但是行动上,她却不自觉地随着八荒庵中的小尼姑一起采野菜,一起下山买米粮。
在今生不曾走过的狭窄巷子里,看到那些朴素平凡的面孔,绮罗第一次觉得,京城,也有不那样奢华糜烂的地方。
在绮罗的预料之内,一直不露面的真华长公主,虽依旧未路面,但是也叫贾嬷嬷过来告诉她,一个紫云观的弟子,成日去八荒庵中修行不好,以后还是不要去了。
听着贾嬷嬷告诉她明日真华长公主宴客,要她也在,绮罗笑着应了。
待到贾嬷嬷出门,觑着做了一半的衣裳,依旧窗外空下的一块地,绮罗自己拿了篮子,向紫云观外走去。
在京城大道上,见着楼燕然走过,看着他身边的华府的公子小姐,绮罗微微偏过头去,独自去了先前随着八荒庵里的小尼姑去的巷子。
巷子里,狭窄的小道边,摆着许多她上辈子不曾见过完整形状的果蔬,她认得这些东西放在盘子里是什么模样,却不认得这些东西带着泥土气息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素手拿起一根菜,又放下。
“这位小师父要什么?”一位卖菜的大婶问道。
“种子,我想买种子。”绮罗说道,她见着八荒庵的师父在庵堂后面种了一块地。
“什么种子?”那大婶又问。
绮罗一怔,她只想着种点东西,做些事情让自己有些事做,却没想过要种什么菜。
“金丝菜,还有莼菜。有幼苗也给她好了。”
听着身后一人说话,绮罗一愣,随后就见到那张与楼燕然相似的面孔。
那大婶望了眼李思谨身上的华服,转身在摊子里翻了一会,竟是将各种菜种都拿了出来,一一放在绮罗的篮子里。
李思谨丢了一粒金珠在菜摊上。
绮罗道了一声谢,站起身来,径自向前走。
李思谨也不多说,只是微微斜着身子跟在她身后。
已经熟悉了的街道上,绮罗驾轻就熟地找到了一家卖织机的百姓家,有些勉强地一手提着篮子,一手拿着那纺机。
李思谨自来熟地接过绮罗手中的纺机,笑道:“你这是要做什么?楼家养不起你,要你自己种地纺线不成?”
“不是。”绮罗简短地回道,再者说,楼翼然不来,她与楼家又有何干系?便是看在楼八娘的情分上,她也不能太依赖楼家。
李思谨嗤笑一声,见着巷子里没人,嬉笑道:“此地无人,倘若本王对你做什么,你便是叫,也没人能听到。”
“此地无人,倘若我杀了殿下,殿下便是想叫,也没人理会。”绮罗冷声说道。
“因为楼八娘楼燕然,你也跟着他们看不起本王?”李思谨冷笑道。
绮罗回头,望了眼李思谨手上的纺机,说道:“我与殿下素不相识,今日殿下做了好人来帮我,多谢了,只是说我看不起殿下,那也是因为殿下先对我有了歹心。”说着,接过李思谨手上的纺机,径自向前走。
李思谨勾着嘴角笑着,又跟着绮罗向前走。
一路到了紫云观中,浦阳公主早在紫云观中等了绮罗一会子,见着她里拿的东西,十分惊讶,后又见着李思谨也在,脸上的惊讶,不一时又转变成了了然。
“绮罗,我等了你许久了。”浦阳公主笑道,“你这里是什么东西?”
“种子,菜苗,还有纺机。”绮罗说道。
“你弄这些东西做什么?”浦阳公主皱着鼻子问道。
“种了菜,纺了线,然后拿去卖。”绮罗说道,进了三春阁,径自向那空地走去,后面的空地上,因要种花,已经松了土。
绮罗与岑嬷嬷说了后,便将篮子放在一边,学着八荒庵中的师太,自己摸索着种菜。
“坑再深一些……不要那样深。”本在一边看,但最后实在看不过去的李思谨说着,竟走来,夺了绮罗手上的锄头,说道:“我种菜,你浇水吧。”
“……好。”绮罗不知李思谨这是打的什么注意,又想只要能种好她的菜就好,因此也不多少跟在后面拿着水漂浇水。
浦阳公主见着他们在一起种菜,心思转了下,只坐在一边看着,另拿着些闲话说给两人听。
“听说你妹妹已经进了五哥府上了,你还不知道吧?”浦阳公主笑道。
绮罗闻言愣了一下,楼燕然先前说过,苏家不管怎样选都要得罪一边,不知苏家选了魏王府,得罪的是什么人。
“我给五嫂去信,叫她多照顾一下你妹妹了。”浦阳公主又笑道。
“多谢了。”绮罗说道,水漂里的水浇在松动的地上,慢慢沁入土壤之中。
浦阳公主又说了一通,听说真华长公主找她,便对绮罗道:“明日见。”
“明日见。”
浦阳公主走了,李思谨手上的锄头依旧在动,在翻好地之后,忽然冒出来一句:“你不会是在学离了紫云观自己怎样过日子吧?”
“……不是,只是找点事打发时间。”绮罗说道,她确实是要盘算日后怎样生活,金银细软虽多,但也累赘,若是到时候走的时候,什么也带不了,岂不是要活活饿死。
李思谨只是一笑,手上的锄头动了下,然后将种子丢进去。楼八娘太狠,他动不了,但是苏绮罗,这样平淡的近乎寻常乡村夫妻的举动,总有一日,会让她对他动心,心甘情愿地跟了他的。
、醉后性情
{ }&李思谨的心思,绮罗先前听何寻之提过,又听楼八娘说了一次,对着这一位但凡看得过去的女子,就要弄上手的皇子,她心里是也是看不上的,只是见着他娴熟的种菜技术,又不得不叹服。{shuKeju }
楼八娘晚上回来,听了岑嬷嬷的话,心里怀疑是她不在,绮罗受了委屈,才会如此,因此又要问她,但是见到绮罗比先前更平静的面孔,又觉不是这么回事。
“绮罗,究竟是怎么了?”楼八娘问道,再一次打量绮罗的神情,对着绮罗研究的纺机也是十分陌生。
正试着纺线的绮罗回头,看着楼八娘笑道:“楼姐姐明日去看看吧,我今日种了一些菜,过几日那菜就会发芽了。”
“你会种菜?”楼八娘蹙眉又问。
“……吴王种的,我跟在后面浇了水。”绮罗回道,先前听了楼八娘与楼燕然的话,只觉李思谨一无是处,如今看来,她自己反倒比不上他。
楼八娘微微想了下,笑道:“先前有人说李思谨的母亲在宫里种菜的,我还不信,如今却是信了。”说完,见绮罗脸上满是错愕,又道:“也有说他母亲是借着这宠辱不惊的模样吸引陛下的,也有人说她是对陛下死了心了,宫中艰难,才寻了这个法子与世无争地活命,谁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了。”
听了楼八娘的话,绮罗忍不住问道:“先前听楼姐姐的意思,吴王母亲的份位不高,应当是住在侧宫的,但是如今又说她在宫中种菜,既然能种菜,她的宫室应该是要大的。”
“这就没人晓得了,总之如今她是独居一所宫院的。”楼八娘摇头说道。
绮罗闻言,苦笑道:“果然这世上不为人知的事太多。”不过,既然李思谨也会种菜,那就是说,他还是孝子的。
楼八娘也笑了,却是没有兴趣追究李思谨母亲的事,说道:“不说旁人,但说你,你是怎样想的,竟会要种菜,还买了纺机回来。”
“比起琴棋&因此心知今日楼燕然又要有所动作。
楼燕然见她应了,又捡着些轻松的话拿来与她说。
一盏茶后,楼燕然离去,绮罗也上楼去洗漱换衣裳,所换的衣裳自然是那格子纹的道服,头上依旧只挽了个髻,对紫云观那花里胡哨的头冠,她是十分不乐意戴的,不管打扮多肃静,那样繁复的头冠戴上去,直接将舍家之人一身的素净压下,剩下的又是奢华。
楼八娘不放心她一人去,自然也是要跟着过去的。
石榴花依旧谢了,无子的石榴花萼径直脱落,剩下的,傲立枝头的,已经鼓起了小小的果实。
绮罗扫了眼,念起楼翼然说他半年后来,心想若是他来了,那时候这石榴应该个个都要压弯枝头了。
穿过游廊,到了真华长公主的屋舍门前,绮罗见到上次被她打花脸的男子,期期艾艾地看着真华长公主的宫女,好声好气地跟她说话。虽听不清说什么,但是那副讨好的表情,一看便知的这男子的目的。
奇怪的,绮罗上一次见着他时的愧疚这次竟是一点也没了,剩下的,只觉这男子罪有应得,倘若当时她反应慢一些,就要被他扑到身上了。
移过视线,绮罗与楼八娘进了真华公主院子内。
真华公主院子里,院门房门打开,院子正中,一足有两尺见方的海水云崖青铜方鼎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