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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轮到我们这一组坐在窗边,虽然偶尔会很晒,但可贵的是一直都有风经过。窗帘常常被风扬起,拂过我的脸,落下的时候会温柔地将窗边的人笼罩在其中,遮挡住视线。
像一个与世隔绝的短命小堡垒。
有时候被罩在其中的是我和余淮。我们会对视一眼,笑,然后他将身上的窗帘打掉,继续低头去写字。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他身上。我蓦地想起初见的那天,他就这样坐在这个位置,在我的镜头下,写“最好的时光”。
最好的时光。
更多的时候,被罩在里面的只有我自己,连余淮都被隔在了外面的世界。讲台,老师讲课的声音,黑板上方红色的八字校训,琅琅的读书声,都在纱帘之外,他们都没发现我不见了。
我不会像余淮一样急着摆脱窗帘的纠缠,而是抵着下巴,安然享受这一分钟的失踪。
好像这样就不用面对困扰我的一切问题。时间不可阻挡地向前,但是可不可以偶尔也忘记一下我呢?
上个星期五,张平下发了一张表格。
《振华中学2003级高一学生文理分班志愿表》
拿到这张表的时候,余淮扫了一眼,随手就扔进了书桌。张平的声音从讲台前悠悠传过来:“这张表呢,打算留在咱们五班学理科的同学就不用填了,有学文意向的同学填好了之后让家长在最后一栏签好字,期末考试之前统一上交。”
我捏着这张表。
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刻。
“回家和家长好好商量商量啊,我的建议呢,是这样的,”张平双手撑在讲台上,对着台下各怀心事的同学们说道,“有些同学本来就志向坚定,一早打算好了,那当然最好。对犹豫不决的同学来说,我的建议呢,是在考虑的时候啊,这个,要以兴趣和能力相结合为原则。”
“没听懂!”β举手。
这时候,全班都在窃窃私语,躁动的情绪暗潮涌动,只有β还在耐心听着张平絮叨这些废话。
“能力就是成绩啦,当然要选自己有优势的方向啊,这个我就不费话了,大家回去好好研究自己大考小考的各科成绩,不光要研究现状,还要研究潜力。”
对于β搭茬儿,张平很高兴,滔滔不绝地讲了下去:
“兴趣呢,也分两个层次。第一个层次,是你对理化生和史地政这两个方向课程的兴趣,也就是高中课程上的文理方向;第二个层次,指的也就是你大学的时候想学什么专业了。想当数学家,就去学理科;想学中文系,那自然去学文。早点儿考虑,也就能早点儿树立未来的人生目标,这是好事。”
我拿着表,虽然有些恍惚,但张平的话还是钻进了脑海。
是啊,耿耿,你想做什么呀?
我转过头,看着正专心致志地写化学练习册的余淮,问题脱口而出:“余淮,你以后想做什么呢?”
余淮愣了愣。
他转过头看看我,本来想要笑我的,可是看到我脸上严肃的表情,不由得也收敛了玩闹的心情。
“不知道呀。不过。”他放低了声音,“我是想去清华读工科专业的,本科毕业后申请出国读博士,再后面的事情,我也没想地。”
一年过去了,他对我也渐渐敞开了心扉——曾经校庆大扫除的时候死活都不肯承认自己想要考清华,现在已经能够轻描淡写地对我一笔带过。
余淮盯着窗口不远处的那棵树,半晌才收回目光,笑笑说:“想那么远没必要,反正先这样打算着吧。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了?”
我摇头,朝他不好意思地笑,捏紧了手中的分班志愿表。
他看了一眼,动动嘴唇,却什么都没说。他曾经说过不要我学文,可我忘了问他为什么,就急着答应了。
现在想问,又问不出口。
这个曾经对我说“说真的,别学文”的少年,真的站在关乎我未来命运的十字路口上,却不敢再轻易地说出不负责任的怂恿和挽留。
我记得中考那年,我们班的万年第一名在纠结了整整两个月“我这种边缘水平万一失手没考上振华可怎么办”之后,终于在中考前一个月,下定决心签下了师大附中的加分录取协议。
第一志愿报考师大附中,考砸了也会有二十分的额外加分保驾护航。
在那之后,她彻底放松下来。卸去了考振华的压力,人生中没有了不确定性,她整个人都神采奕奕起来。
中考的时候,因为心态放松,自信上场,她考出了一个以前模拟考试的时候从来没有过的高分,超出了那年振华统招录取分数线整整五分。
要知道,她以前的努力目标还仅仅是振华自费呢。
师大附中高中部也是所好学校,但跟教育界寡头振华中学还是没办法相比的。师大附中高中部招生组开心了,可万年第一用这种方式与心心念念三年的振华告别了。
终于到了饭馆,却找不到位置。高二、高三和我们同一天考试,高年级的学生比我还讨厌食堂,更喜欢到外面来吃饭,此刻饭馆里 高 朋 满 座,济济一堂。
在林杨出卖色相之后,我们仨好不容易在角落里老板娘单独支出来的一张小桌前坐定,点好菜了,我终于有机会问起余淮竞赛的成绩。
“太偏心了,怎么只问他啊?”林杨坏笑看着我。
然后被我们集体无视了。
“我得了三等奖”余淮说。
“我们昨晚已经庆祝过了,所以早上都睡//过头了。”林杨笑着补充道。
我瞬间绽放一脸笑容。
这个消息比我数学最后两道答题都做出来了还让我开心。
真奇怪,我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了一种和自己没关系的开心,以前我爸妈遇到好事情,那都算是我家的事,是会让我沾光的;好朋友的喜怒哀乐会让我牵挂,可是要以他们的悲欢为悲欢,我可真做不到。
但是余淮的事情不一样。这种感觉真是奇妙。
“你知道三等奖意味着什么吗,你就这么开心?”林杨在一边奇怪的问道。
对哦,代表啥?
我疑惑地看着余淮,余淮有点儿不好意思,脸上的表情和他第一次在地理课上阐述了开普*//勒三大定律之后一模一样,满是隐忍的得意。
“全国三等奖已经有保送资格了,明年秋天,他就是大学生了。”林杨笑着宣布。
我手中的筷子差点儿掉下来。
老板娘亲自过来上菜,桌上很快就要摆满了。
“来来来,以饮料代酒,我们先喝一杯庆祝一下,恭喜余淮迅速脱离高中苦海,即将成为可以光明正大谈恋爱的大学生拉!”林杨给我们两都倒上可乐,然后率先举起杯子。
林杨真是一个有气质却没架子,亲切又可爱的帅哥,在拘谨的我和神情诡异的余淮之间活跃着气氛。
可我现在看他特别不顺眼。
我心乱如麻,但还是颤巍巍地举起了杯子,挤出一个非常假的笑容,对迟迟没有举杯的余淮说:“恭喜你啊,真是……真是太好拉!”
余淮皱眉看着我,似乎在仔细研究我那一脸快要绷不住的假笑。
别看了行吗?我都快哭了。
像是被这个消息一击昏头,饭馆里热热闹闹的人间烟火此时离我那么远,可我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出什么反映,来面对这样一个“好消息”。
我刚才说我真心为他高兴,那我现在难过什么呢?
“林杨,你闹够了吗?”余淮无奈地踢了林杨一脚。
林杨比我还绷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哈哈哈地指着我的脸,笑的那叫一个开怀。
“……怎么了?”我被他这样一闹,更迷糊了。
“是这样的,”林杨那张可恶的俊脸凑近我,笑眯眯地说:“全国一、二、三等奖都有保送机会,但是二等奖和三等奖进北**大、清**华的概率自然会小很多,不够好的大学余淮是肯定不会去的,所以呢,他还是要继续留在这里的。”
随着他的话,我的耳朵慢慢恢复/了/正常//功能,不再像是和这个空间隔着什么了。
“那你干吗那么说……”我呆呆地问。
“你看你刚才的表情,哈哈哈,太好玩了。你是不是真的以为余淮要走了?”
余淮全程保持着奇怪的沉默,无视林杨和我之间的交谈。
“小姑夫,我跟你有仇吗?”我咬牙看着他。
“我几次三番帮你,你想知道什么我就告诉你什么,你却过后兜头全部告诉了余淮,把我卖了个干净,你说我们有没有仇?”
想起陈雪君,我缩了缩脖子。那件事情,我在保护林杨这个线人方面,的确做得有那么一丁点儿的,不地道。
但是余淮不走了呀。
一瞬地狱一瞬天堂的,我心脏有点儿受不了,连忙低头往嘴里扒饭,努力调整情绪。
“不过,三等奖对高一的学生已经很难得了。”林杨继续说,“这说明余淮在竞赛这条路上非常有戏啊,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徒弟。”
余淮终于有了反应,扫了林杨一眼,哼声:“谁是你徒弟。”
“那小姑夫,你得奖了吗?”我问。
林杨嘿嘿一笑,挠挠头:
“我得了二等奖。唉,更难得啊。”
我和余淮一起低头扒饭,谁也不想继续搭理他了。
回到教室的时候快一点了,林杨本来叫余淮一起去和他们二班的男生打球的,余淮也答应了,不知为什么看了看我,又说自己想回教室去睡觉。
我们一起并肩走在宽敞的大厅里 ,正午的阳光照在身上,有微薄的暖意。
“还是要再恭喜你一次。你看,虽然只是三等奖,但是你证明了自己。你没问题的。”
余淮自信地一笑,没说话。
“我要是也能自己给自己底气就好了。”我不无羡慕地感慨道。
他看着我,忽然伸出手拍了拍我的头。我吓得一激灵,他也连忙收回手。
“你……”我脸红了。
“我这是在给你传递胜利者的力量。”他一脸严肃。
……胜利者个大头鬼,余淮你要不要脸啊!
回到教室的时候,我赶紧收了收心,打开了笔记。虽然中午受了好几回刺激,但是我现在必须集中精力。下午的数学考试对我很重要。
“你上次考数学的时候也没这么紧张啊?”余淮一边啃着苹果一边出现在我背后。
“你让开,”我摆了摆手,“我得集中精力。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因为你给过我一本笔记,因为下半学期在数学上我付出过很多努力。就像你希望竞赛成绩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