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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身上还沾着蓝正熙的鲜血,至少在他没有换下衣服前,他得与她保持距离。
走过马路,穿过七拐八拐的巷子,再穿过深秋里一大片光秃秃的梧桐树。
面前出现了一座斑驳颓废的木头阁楼。在微弱的光线下,这样的房子如同出土文物般破旧。
上帝保佑,但愿他深爱的女孩不是生存在这样不堪的环境里!
顾泽年将手按在胸前祷告,就这瞬间,苏多颜已经钻进了阁楼,不久,静谧的夜空发出细微的声响,整座阁楼都开始晃悠。
心脏仿佛突然挂上了千斤的重量,被压迫着一点点地往下沉。周围的事物,逐渐消失在愈发模糊的视线中。
9
苏多颜第五天没去上课时,老师终于感觉到事情不对劲儿了。
下午放学后,她将同学们留了下来,严肃地问道:“你们中有谁和苏多颜比较熟?”
教室里鸦雀无声,台下的学生沉默着,没有一个人愿意与这个声名狼藉的女生发生丝毫牵连。
老师环视四周,最后将目光停留在那薇身上。
“那薇,你是她同桌,知道苏多颜为什么没来上课吗?”
“我……不知道……”
那薇无奈地站起来,小声地说。眼神流露出无辜,就好似在说“我怎么这么倒霉啊,挨着这样的女生。”
老师无奈地摇头,只得吩咐她坐下,“那有没有谁和苏多颜家靠得比较近?”
“我。”
顾泽年在老师惊讶的目光中站了起来,声音异常洪亮。
班上的同学松了口气,顾泽年的做法他们并不觉得诧异,更像是理所当然的。
“嗯,那你去她家看看吧,问问她为什么不来上课?”
顾泽年乖戾地点头。
老师满意地伸手扶了扶眼镜,如释重负地宣布放学。
已经到秋天的尾巴上了,最近几天气温又急剧下降。白天越来越短,不到七点,天已经黑尽了。
顾泽年吃完晚饭,跟母亲打了声招呼,说是要去帮同学补习功课,就进屋换衣服了。
加上一件羊毛衫从卧室出来,母亲还在客厅里絮絮叨叨,“我说你自己都忙不过来了,还去帮别人补课……没见过你这么善良的孩子……”
顾泽年绕过母亲,换下羊毛拖鞋,穿上阿迪的球鞋,逃避似的出门了。
刚走出没几步,母亲就从后面着急的追了出来。
“哎呦,你个粗心鬼。书包都不拿,补什么课啊!”
顾泽年无奈地接过书包,跨在肩膀上,尴尬地解释,“妈,我同学家有书呢!”
“行了,早去早回。”
“嗯,要是太晚我就在他家睡了,妈,你别担心。”
顾泽年背着书包,站在维多利亚公寓华丽的大门前等车。
秋风呼啸着穿过光秃秃的树枝,肆无忌惮地掠过他的身体。顾泽年感觉到寒冷,于是习惯性的摸出烟来,为自己点上。
突然,一辆黑色的奥迪车在他面前停下。
“顾泽年。”李希妍从车窗里伸出一张盈盈微笑的脸,“上车吧,我让司机送你。”
“我打车就行了。你还是早点回家吧。”
“行了,我都听你班上的同学说了。”李希妍神秘兮兮地开口,“我知道你要去苏多颜家,一放学我就跟我老爸打电话请假了。你就别拒绝我的好意了。”
顾泽年还想拒绝,李希妍已经下了车,直接拽过他的书包扔进了后座,得意地扮着鬼脸。
“顾大公子,走吧!”
车子在华灯初上的离城穿行。
五颜六色的彩灯在墨汁般的夜空,闪烁着迷离的光,犹如惊鸿般绽放的烟花,美成虚无。
顾泽年耍了个小心眼,并未告诉司机具体的地址,而是像军师一样指挥着路线。李希妍显然明白他的良苦用心,不动声色地记下路线。
离苏多颜家还有几百米,顾泽年便让司机将车停在了路边。他背起书包下车,向李希妍说谢谢。
礼貌的声音,却疏远而陌生。
再见。
李希妍挥手笑着说。
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安静的湖泊,波光潋滟。
车子很快沿着来时的路返回了。直到它消失在马路的尽头,融进黑夜。
顾泽年转身,朝着他记忆中的阁楼走去。
“司机,麻烦你再开回去。”李希妍命令道,“跟着他,别让他发现了。”
司机一脸的惊愕,却还是唯唯诺诺地答应:“是的,小姐。”
一个急转弯后,车子又倒了回去。
李希妍打开车窗,任凭风吹过脸庞,直至泪流满面。
她大口大口地吮吸着风里的气息,寻找到她熟悉的气味。
顾泽年,我闻到你的味道了。
她说。
10
阁楼里亮着微弱的灯光。打开木头格子窗户,将光线分割成均匀的矩形。
再将黑夜凿出一道赤裸的伤口。
秋风穿过窗户,紫色的风铃在风中招摇地跳舞,发出欢愉的声响。夹杂着声声犬吠。
顾泽年穿过光秃秃的梧桐树,停留在阁楼的楼梯口。
狭窄的空间,潮湿逼仄。空气里散发出霉菌腐败的味道,仿佛从喉咙深处长出藻绿色的植物。
他轻易地在绝望的气息里,寻找到了来自大海的味道。
美好的记忆像绽放的睡莲,在脑海里展开。
他想起了她的拥抱,想起了她总是拽着他不放的小手,想起了她泪光盈盈的眼睛。
想起了那些美好,却从未遗忘过的记忆。
温暖的眼泪簌簌地滚落,潮湿了细密的长睫,蔓延出一整片蓝色的海洋。
楼梯里逐渐有了轻微的声响,整座阁楼跟随着颤动。像是痛苦地挣扎。
他听到细微熟悉的脚步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那么熟悉,猫一样的轻盈动人。
顾泽年抬头。
楼梯的尽头,站着身穿白裙的少女。
微弱的光线下,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仿佛晶莹剔透,泛着莹白的光泽,像是透明的。海藻般茂盛的长发,肆意地散在胸前。像是缠绕生长出的诡异的黑色曼陀罗。
他向着她靠近,生怕这只是个幸福到宁愿死去的梦。
空气里大海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终于无法抑制,泪水滂沱。
“顾泽年。”她缓缓地开口,温情而暧昧。
“是我,是我。”
他已经走到她面前,连连点头。
“泽年,我就知道是你,我闻到你的味道了。”女孩抬起头,泪眼婆娑。
顾泽年捧起她的脸,伸手抚摸她光滑的皮肤。脑海中瞬间闪过蓝正熙的脸,他的手指,是不是也这样抚摸过她的脸了?
“你还记得我?”他痛苦地质问,“为什么你在学校里总是疏远我?为什么你宁愿去酒吧做……”
顾泽年说不下去了,一把将他小小的身体搂进怀里。
“你不去学校,也是因为想逃开我吗?苏多颜,我们忘记不堪的过去好不好?别这样对我,我要崩溃了!我要你永远是我的小尾巴,永远只能够是我一个人的!”
他声嘶力竭地哭着说。
怀中瘦削的身体陡然之间开始颤抖。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在他的肩膀上。
苏多爱终于明白了姐姐的辛苦。
她竟然早就认识顾泽年了,却仍旧与他保持距离,并且为她完好无损地保守秘密。不惜用自己的耻辱,换取她眼睛的早日康复。
想到长久以来自己对姐姐的怨恨,苏多爱内疚又自责地抱紧了顾泽年的身体。
“泽年,等我。我会是你一个人的小尾巴。”她说。
11
苏多颜。
将你拥入怀抱的那一刻,我多么希望时间就这么停止。
就这样和你垂垂老去,死去。
永不分离。
顾泽年。
12
楼梯口的阴影里。
矗立的少女神情呆滞。逆光下,她的眼睛呈现出巨大的黑洞,犹如死去的枯井。
望着阁楼的木头墙壁上,两个紧紧相拥的暗色的影子。
李希妍恨恨地咬紧了嘴唇。
黑暗中,瞬间开出一朵妖娆诡异的罂粟华。
口腔里传来甜蜜的血腥味道,像是徘徊在死亡的边缘,只剩下一丝呼吸。
第八章 灵的暧昧·双生
我想,我们的前世。
是从地底生长出的双生花,经脉相连。再,暧昧纠结的,开出灵的花朵。
你一疼,我就跟随着疼到溃不成军。
亲爱的,我多么的爱你啊!
只恨不得变成你体内的血液,变成你跳动的心脏,变成你呼吸的空气,变成——你眼底卑微到虚无的尘埃。
我所有的财富,不过是你那烟花绽放惊鸿一般的笑容。
你的笑,消失。
我就贫穷到乞丐般,一无所有。
1
离城的冬天,这年来得比往年都要早。灰蒙蒙的云朵,终日低低地压着,仿佛伸手就可以触摸。
冷风肆意地侵略。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伸展着光秃秃的树枝,与天空融为一体,呈现出寂寞的姿态。
蓝正熙重新回到了学校,额头上却留下了永久的伤疤。所幸被长长的头发遮挡着,不易察觉。
上午第二节课下课是例行的课间操。
蓝正熙没有去操场,他再次来到了天台。趴在栏杆边,抽着他最爱的三五香烟。
远远地看见操场的学生,懒洋洋地跟随着节拍抬手踢腿,像是跟不上热情激烈的音乐。
他的目光条件反射地落在三年七班的队列里,一眼就找到了顾泽年。他站在男生第一排排头,比旁边的男生明显高出半截头。即使是随意的体操动作,也显得格外帅气。
离顾泽年不远处站着的是苏多颜,她的周围明显的空地变大,她周围的人,似乎是在刻意地疏远她。
像是有冰渣哽咽在喉咙,不易察觉地刺穿了细微的皮肤。
伤口被隐匿,而疼痛却这样清晰。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课。
上课铃刚响,语文老师就夹着讲义夹进了教室。习惯性地往苏多颜的位置望去,见到她正埋头抄写着笔记,顿时长长地舒了口气。
苏多颜抬头就碰到老师的目光,惶恐地逃开了。
她原本并不打算回到学校,直到昨天晚上无法继续给妹妹苏多爱讲新的内容,看到妹妹伤心的目光,她终于下定决心回来。
如果一个人的生活全部被周围的言论左右,那不是很累吗?为什么不能够坦然面对呢?
苏多颜这样安慰着自己,全然不再理会周围议论纷纷的同学。
即使下课后,听到有人说“这女生脸皮可真厚”“妓女还上什么课啊,败坏学校名声”,她脸上也是心如止水,仿佛是在听着某个并不相干的陌生人的事情。
离放学还有不到十分钟,那薇突然碰了碰她的胳膊,“苏多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