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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深夜她才睡去,可并不安稳,只要有点轻微的响动,甚至是风吹进屋里的声音都足以把她惊醒。
作者有话要说:
☆、【将爱的人放在远方,那遥望便成了念想】
壹。
葬礼上只有她和父亲两个人,父亲眼神中流露的微弱的伤心是不易被察觉的,这必须是一个久经风霜的男子才可以有的从容。而野桐则蹲在一旁哭泣,她的眼泪从捂在脸上的指缝间渗出来,似乎要将这一生的泪水全部流光才肯罢休,到最后只剩无声的哽咽。她未曾想过母亲会走得如此简单,就像这个葬礼一般,好像只是落了几滴泪便结束了。
他们所呈现出来的表现是截然相反的;也正因为只有他们两个,才让那种低沉的悲鸣显得令人绝望。 或许因为人这一生从生命中路过的人并不多,因而那些得以陪伴在自己身旁的人便愈发的至关重要。母亲如此,野桐亦是如此,她们都想陪伴着对方直到最后一刻,可如今彼此却已被空间所隔离。
外面的天空黑压压的一片,阴郁得叫人喘不过气来,但却不曾落下一滴雨来。屋里的日光灯似乎也受了天气的影响,提不起半点精神。父亲上前去想揽住她的肩,可她却躲开了,似是一种本能的举动。可能我们的内心对某个人产生厌恶时,便会致使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叫人心生厌烦。
野桐没有看他,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个巨大的铁皮焚烧炉上。她站的如此近,近到似乎可以真切的感受到大火在身上燃烧过的痛楚。可就这么近,她却未来得及认真记住母亲最后的模样,泪水浸润了眼眶,她满眼模糊地看着母亲的脸被大火吞噬,消失在这个世界里,消失在她的生命中,最后化成一捧灰尘,仅仅残留于她的回忆中。
她的脸被大火映得通红,这似乎是母亲焚烧自己的躯体所能带给她的最后的一点温暖,可她仍旧觉得冷,双手紧紧地抱着胸口。她听见窗外有成群飞鸟振翅的声音,似乎是带着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去到一个无法找寻到的地方。她想伸出手去抓住她,可身体像是被灌满了铅水,重得抬不起来。
野桐亲手捧着装有母亲骨灰的盒子,不舍地将其放入事先挖好的坑中,然后将土一点点地掩埋上去。可能不管我们成长到什么年龄,都仍旧需要被爱,只是渴求被爱的对象的转移而已,从父母、朋友,到恋人、孩子。而她尚未彻底地脱离母亲所带来的温暖,便已要失去。
在她的眼中,母亲的逝世对于身旁的这个男子来说也许只不过是一张阔别已久的面孔永远的从这个苍白的世上消失,然而对于自己而言却是整个世界的坍塌,坍塌得只剩一片瓦砾。灵魂,情感都随着那最后一口气息终结了旅程,只剩承载了无数悲哀的躯体依旧完好。
回去的时候她的手一直被父亲握着,好像他试图以此来给予安慰,可野桐只是不停地回头,眼中仍是绝望。她看着母亲坟前的墓碑,心中想着,能长久陪伴她的并不是自己,而是这块冰冷的石碑,如果可以,她宁愿变成这坟前的一朵花、一棵草、或者是一只萤火虫,在某个没有星星的夜里为她点亮那一盏微弱的灯,或许会在每天的清晨倒在石碑上柔软的青苔上沉睡,可那是温暖的,因为那如同躺在母亲的怀中一般。
贰.
事后,易凡又再次回到白晓鸥住的那间小屋,在那个下着雨的夜里。他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孤独的身影像极了来接走野桐那个傍晚在门口等待家人回家的男人,呆呆地看着巷口,只是心中少了一份期待,空荡荡的没有着落,如同被无端剜走了一块。
那天,同她坐在这步台阶上时,他的内心惴惴不安,因他已无法真切记得上一次和她并肩坐着是在何时了。虽然许久未见,可他并未觉得陌生,或因彼此未见证这些年对方的衰老而产生距离感,只是看见时间在她脸上所留下的痕迹时,心中顿时翻涌其诸多感触来。
他看着她鬓边的白发,突然心就狠狠的疼起来。是啊,韶华易逝,在我们还没有整理好回忆之时,它早已打马而过,看着我们成长,然后看着我们老去。他想伸出手去抚摸她的头发,像她昔日躺在自己怀中那样,安静的,彼此可以听见对方的心跳。可手刚伸起来,却又缩了回去,在口袋中攥成拳头,很用力,恨不得把自己的骨头都全部捏碎似的。而如今因为自己一时的迟疑,他竟再无机会触碰她的脸。
易凡伸手从上衣的口袋中摸出香烟和打火机,这似乎成了此刻他唯一可以依靠的慰藉,可它们都已被雨水打湿了,根本无法点燃。他的心情糟透了,一把将叼在嘴边的香烟扯下来,握在手中和打火机一起扔向了远处。
他本是无法理解白晓鸥为此而自杀的,他恨她,恨她没有给自己弥补的机会,可是,在此时此刻他终于知道那是为了什么了,在亲眼目睹了她被大火化成灰,被装进那方盒中,被埋进土里之后。他感觉到了心痛,而上一次觉得心痛已是多年之前他在人海中丢了她时的事了,若没有今日,他都快忘了那是一种什么感觉了。
他终于明白失去最重要的东西的感受了,说来也可笑,当我们真的明白了,却也真的面临着失去,不可挽回的。若不是他尚有牵挂,尚有责任,或许他也会同白晓鸥一般做出这种选择,可是他不能。
易凡起身走进屋内,可并未开灯,四周是一片死寂,安静得似乎可以听见他衣服上雨水滴落的声音。借着夜里的微光,他扫视着屋内的一切,房间不大,可是一切都被收拾得井井有条,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回到了当初他们两个一起生活过的那个小房间,因为屋内的摆设。
他回过神来,走进卧室里,在床边长久地伫立。床单上仍印着白晓鸥最后安然睡着时的痕迹,他的手从床单上轻抚过,可是已然没了温度。他伸手拉了张椅子依着床沿坐下,心中想着他们初次在酒吧见面时的模样,脸上竟不自觉的浮出笑容来,是啊,他又不能悲伤的坐在她的身边,他不愿如此。
易凡对着空无一物的黑夜说话,像是白晓鸥依旧同他面对面坐着,床是沉默的,墙是沉默的,没有人回应,声音迅速地消散在空气中,席卷而来的平静让人心生绝望。他伸出手去,像是想要抚摸记忆深处那张泪眼朦胧的脸,可是不管如何他终是无法触到,最后只得将手收回去□□口袋中,手在口袋中慢慢攥成了拳头。
他想要呐喊,想要将积压在心底的情绪喊出来,可是他怕自己声音从喉咙冲出来的时候眼泪会跟着掉出来,即使没有人会看见。为此,他一直隐忍着,脸上一直带着牵强的微笑,试图伪装成多年前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被她深爱着的那个男子,可是一切都回不去了。如今的他只能以这种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来面对她,连他都想给自己两巴掌,好让眼泪顺理成章的掉下来,连他都在嘲笑自己,假装坚强给谁看。
临走的时候,他将那些散落在床单上的药片一颗颗捡回瓶子里,然后装好放回床头的抽屉中。他将床单上的皱着抚平,将被子折好,将那扇因为焦急而踹倒的门扶起来固定好,让一切都回归到原本应有的样子,回归到平静中,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将门锁好,然后转身走掉,这种种的一切令他看起来像是来对自己记忆中的女子做最后一次道别,洒脱得似乎可以就此不做任何眷恋,可是只有他自己清楚,或许余生他都无法忘记她,这个让自己心痛过的女子。
叁.
那日,易凡又与妻子发生了争吵,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他每天都在外面交际应酬,为了能早日将公司做大,因此每日都游走在各种酒席之间。可是回到家老婆却觉得自己被冷落了,她指责他每天只会喝得醉醺醺的,然后回来倒头就睡。
这已不是他第一次被数落了,因为此事一再地被提及,因此在心中所积压的矛盾便愈发强盛起来。他觉得心烦,拿了外套推开门便出去了,留下了那一桌还没有动筷便已经凉透了的饭菜和身后那个仍未从争吵中解脱出来的女人。
他走在树荫里,头顶的街灯并未照亮他身前的路,满地影影绰绰的黑影叫人心情愈加地烦乱。他走得很快,如同一个因为加班而迟归,此事正着急赶回家吃饭的平凡男人。
走到一家酒吧门口时他突然拐了进去,吧台边上的侍者冲他微微地点头,并马上从旁边拿了瓶红酒送到他所坐的桌上。他算是这里的常客了,每每长久地争吵后他便独自一人躲到这里来喝酒,没有叫上任何人,只是随性找个角落坐下。因为自觉得不到理解,所以身心俱疲,而这种吵杂的氛围下似乎能够令他短暂地忘掉这些不开心的事。
由于长期的压抑,他只能依靠酒精来让自己安静下来,这自不是一个好的方法,他也深知,可除此之外,生活似乎全无退路。他不懂两个人为何不能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谈谈,而是一见面便面红耳赤的掐起来,像是结下了什么解不开的梁子,可能对于没有共同患过难得两个人来说,结婚本就已是一桩仇恨。
两个人似乎已在这条路上背道而驰,渐行渐远了,而这并非两人确定婚约之时,他心中所想要的以后。虽然两人算是商业联姻,但他们初初在一起时也曾憧憬过未来,但今日这一切似乎已面目全非,同当初幻想过的以后相较。
其实我们都是贪得无厌的,当我们抱着自己深爱的那个人时,心中必定期待着他可以比自己抱得更紧,虽然嘴上不说,但为她所做的每件事仍是希望她可以看见。人都是如此,不可否认,即使心甘情愿,却也会奢望着能得到回报,当我们看见她因为自己所做的小事而面带微笑时,我们心中定是享受的,这便是最好的证明。两个同床异梦的人自是无法相互理解的,他也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