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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头看他,阿荣先避开视线,当然没有发现我泪盈盈的双眼。我擦了擦泪痕,笑了:“荣警官,谢谢你。”
这句感谢,是真心话。
他低着头看着我整理衣物,忽然说:“顾青山想见你。你刚住院那会儿就提出来了,那时我怕你身体没恢复,帮你拒绝了。”
“嗯,不见,我和他不熟。”我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虽然在道上混了这么久,我骨子里仍然是个传统的女人。顾青山,我不配。
阿荣若有所思看着我:“那……成七爷呢?他今天让人传了话,也说想见你。”
我一愣:“他要见我做什么?”成七爷这次最终落网,都是因为我,难道他是要发泄最后的愤怒?
阿荣过来帮我拉上箱子的拉链:“他说你或许不愿见他,让我给你捎一句话,他救过你老大。”
我不由苦笑,“不错,成七爷是我的恩人。”离开之前,我得去见见他。也许,就是最后一面了。
第 44 章
阿荣亲自开车带着我去了一个偏僻的地方,外头没有任何标志,进了一扇厚重的铁门,验证身份后,他把我交给了一位中年警察。
那人带着我拐弯抹角进了一间屋子。
这是一间普通的会客室,四周是雪白的墙壁,屋子中间有一张小桌子。成七爷就坐在那张桌子前,一身蓝灰色的囚服,看起来和他一贯粗犷的风格极不协调。
门被从身后关上,那个警察竟然放心只留我和成七爷两个人在屋里。我有些紧张,向前走了两步就站住了:“七爷。”
“坐吧。”成七爷并没有我所预料的愤怒和谩骂,而是一脸温和的微笑。
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对不起,阿欢,七哥那天去晚了。”他看着我,显出和从前不同的从容来。
我知道他的意思,摇头说:“七爷,这和您没关系。”
“青山把你的安全交给我,我却……”他叹息一般低声道,“当年,我没能从林西铭手里救得了小晨,今天,又对不起你……”
他语气里的歉疚让我有些受不住,便打断他的话:“七爷,您找我来,就为了说这些么?那我可以告诉您,我不怪您,还非常感谢您。”
成七爷微笑:“好吧,我们只唠唠家常,以后,怕是也没什么机会了。”
唠家常?
我和您没什么可唠的!我心里暗暗腹诽,脸上却不敢显露出来。就听到他接着说:“青山很想见见你。”
大约见我一直垂着眼不答,他轻轻叹了口气:“阿欢,你是个好姑娘。青山或许没这个福气吧。”
我咧了咧嘴,说:“七爷开玩笑呢,是唐欢高攀不上。”
成七爷笑了笑:“阿欢你知道么?其实青山那天说的同母异父兄弟什么的,都是真的。”
我啊了一声:“原来是真的?难怪!”
“难怪他和我这么亲近是吧?”
我摇头,难怪顾言成顾先生要跟林西铭一起对付他和兴义堂。
成七爷手指动了动,去摸衣袋,大约是想找烟,很快空着手出来,嘿地一笑:“当年母亲临去时,我当着她的面发过誓,会好好照顾青山。”
看得出,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确实很好。
我想,他的母亲一定也让顾青山发过同样的誓言。同室操戈,大约是一个母亲最不愿看到的事情。
眼前这个强悍的汉子,也有着温情的一面。
成七爷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青山一心想帮我脱罪,却把自己陷了进去。他一向精神状态不好,抑郁症、偏执症什么的,真要入了狱,我只怕他过不了这一关。”
我愣了,这我倒是没想到。
顾青山这半年多没再犯病了,徐成功医生说他基本上已经算是好了,可病根总是在的吧,如果真的因此又病重,我的罪孽岂不是又多了一层。
我心中难过,抿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成七爷手指轻轻扣着桌面,忽然道:“听说,你老大明天要来接你和你小弟离开?”
我吃了一惊,成七爷虽然身在囹圄,却仍然消息灵通如斯!我结结巴巴说了声是,丝毫不敢隐瞒。
成七爷也不再说话,仰脸看着天花板发愣。
过了一会儿,刚才那个警察推门进来,说:“时间到了。”
成七爷做了个请的手势,我站起身,跟着那人离开。
外头阳光耀眼,真是个好天气,监狱里不会有这样的日子吧……
阿荣见到我时皱了皱眉:“脸色怎么这么差,不舒服么?”
我推开他伸到额头上的手,说:“我没事。”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沉默着,以至于阿荣几次问我成七爷和我说的什么。到了医院,临下车,我问:“阿荣,顾青山是不是也会被判有罪?”
阿荣点头说,证据确凿,他自己也认了的,估计三五年跑不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生出一个让自己都吃惊的念头。
傍晚时,我借口出去散散步,避开护士溜出了医院,在约好的咖啡厅里见到了乐轩。
一杯咖啡没喝完,我就完成了自己的目标,乐轩答应帮我。
“阿欢,”他的笑容似乎染上了咖啡的苦涩,让我看着有些不是滋味,“我本来以为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没想到,你会为了顾青山来找我。”
对于他的感情,我无法接受,也不能回应,只能说声对不起。
乐轩笑了,举起咖啡杯:“阿欢,我打算出国,不再回来了。”
“为什么?就是因为帮了我么?”我很意外。
记得许成功医生说过,乐轩是他几十年来最得意的弟子,要继承衣钵,继承他的医院。我满心都是愧意,再次说:“对不起。”
“没什么。”乐轩慢慢旋转着咖啡杯,凝视着我,一字一句道,“阿欢,我会记得你的。”
第二天凌晨,天还蒙蒙亮,我和小胖就已经悄悄坐上了老大的汽车,一辆半旧的沃尔沃。为此,老大还吹嘘了好久。
我没有去办出院手续,也没有再回那间租住的地下室,而是把装着钱的信封留在了床头柜上,信封上只写了“我走了”三个字。
阿荣会替我善后,我想,他能够理解我。
尾声
老大所在的城市比S城小很多,但是胜在清净。半年多不见,老大凭着他一贯的“刚直不阿”,做了一间会所的保安经理,还给我们找了一个正牌的嫂子。
为了不打扰老大的正常生活,我坚持和小胖在他家附近租了一套小房子住。
嫂子是个娇美可爱的女人,对老大很好,嘘寒问暖,无微不至,还有一手好厨艺。于是,我和小胖一日三餐都自觉去蹭饭吃。
我很怀疑老大从哪里骗来的嫂子,他挺着将军肚得意洋洋告诉我,是他在夜总会英雄救美,才让人家以身相报的。我朝他竖起大拇指,老大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红晕,屁颠颠地去帮嫂子洗碗去了。
第一次在老大三室一厅的家里吃嫂子包的大饺子时,我有一种回到从前的感动。对我来说,无论是家乡小镇上的还是S城的,那些痛苦的和甜蜜的、那些回不去的曾经,都已经凝固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不可分割……
嫂子坐过来,递给我一张面巾纸,悄声说:“妹子别难过,以后你老大这里就是你们的家,天天来。嫂子会把你喂得胖胖的,再帮你找个好老公!”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哭了,不好意思地接过来擦擦眼睛,说:“不难过,我这是高兴的。”
有一天吃过饭老大送我和小胖回去,到了地方他却不走,转了两个圈,欲言又止,神情竟然有些忸怩。
我瞧着他直乐:“老大有什么好事,难道是你还有几房小妾需要阿欢照顾,尽管说!”
老大呸了一声,大声宣布:“阿欢,老子就要做爸爸了!”
我愣了愣,大喜:“恭喜老大,恭喜老大!老大,我要做他干娘!”
小胖扯扯我的衣袖,小声问:“那我是做他哥哥还是做他干爹……”话没说完,被老大一巴掌拍一边去了。
之后的日子平静而充实。
老大给小胖联系好学校,插班继续读中学。而我,白天在一所成人学校补习准备参加高考,晚上则在老大的会所里打工,赚钱供小胖和我自己读书。老大本来不想让我打工,说他能养活我们,可我不愿意,我还年轻,要自食其力。
后来,老大打听到了S城的消息。林西铭和阿龙等人被判了死刑,成七爷改了无期,而顾青山,因为精神类疾病免于刑事处罚。
我曾想致电乐轩向他表示感谢,最后还是没有打这个电话。或许,再不联系是对他最好的感谢。
我干儿子出生那天,我送了一整套的婴儿金饰品,项圈、手镯、脚环、铃铛什么的,几乎花去了我大半年的薪水。老大回赠给我一个生日蛋糕,说了声“生日快乐”。
当我意识到今天也是我生日时,感动得当场抱住了老大,在他左右脸上狠狠亲了两口,把病床上搂着小毛娃的嫂子看得目瞪口呆。我不好意思,就过去照样亲了嫂子和干儿子两下。干儿子不买账,哇的一声哭起来,天昏地暗似的。
嫂子笑着骂了声“臭丫头”,忙着去哄娃子了。
老大拉着我出了病房,轻轻抱了抱我,说:“阿欢,老大一直当你是亲妹子一样。经历了那么多,你还能这么积极上进,老大替你高兴。”
我笑嘻嘻说:“老大你不也一样?好好对嫂子!好好照顾我干儿子!”
出了医院,走在川流不息的大街上,感觉到身边的一草一木都是这么美好,这么生机勃勃。人哪,不管曾经历过什么,总要往前看。
第二年,我考上了本市的师范大学,小胖也考上了重点高中。老大别提有多高兴,在酒店里大摆筵席,请了所有认识的朋友喝个大醉,比自己生儿子时候还要开心。
夏末秋初,我终于走进了曾经梦寐以求的大学,可惜,早已不是当年的心境。那陌生而又熟悉的环境让我忍不住热泪盈眶。
我想,这是我新的生命的开始。
对于知识的饥渴和对未来的热望,让我几乎将打工之外的所有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大一结束,我以优异的成绩获得了学校特等奖学金。
大二开始,我在老师的指点下积极参加学校的社团和各项社会活动,还在孤儿院做了义工。我给孩子们买很多东西,教他们唱歌跳舞、强身健体,教他们识字读书、汲取知识,我希望尽自己所能帮助他们,让每一个孩子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