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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你……要节哀啊……”
子姹不语,抱膝望着摇篮,两。眼空洞得如同失却了魂魄。
余下的烈酒被统统灌入了喉咙,。呛得人咳嗽不止。举杯未必能消愁,他含泪苦笑,倏地坐起,望着远处夜景,胸中的憋闷愈来愈甚,愈来愈沉,直到……突然从胸腔里砰地传来一阵碎裂声!
——他究竟是做错了。错得离谱。
——他没有想到,比起凌云带给他。的威胁,他会更在意她的心伤!
握成了拳的右手狠砸在屋面上,骤然震碎了十数。片坚硬的巨瓦——他腾地而起,将手中酒壶狠力摔在假山上,含着满腔悲愤冲入了无边夜色……
大殿里又只剩她了。
“我想一个人呆着。”于是,除了守护在四周的宫人,就。连喜儿也这样被她赶了出去。她觉得这样很好,可以很安静地跟他相处着,不再被人打扰,永远也不会有人来破坏她和他之间的宁静。
两天了,马上就要迎来第三天。喜儿说。
可是这又如何,除了提醒他已经离去她越来越。久,离她越来越遥远,似乎不能说明更多。她不想动,一点也不想动,她只想看着他,就这样一直坐下去……
一片寂静,甚至是——死寂。
纱灯拉长了门。口的身影,隔着飘飞的帘幔,无言陪伴着哀然而不动的她。
晚风像撩起帘幔一样,撩起了那轻柔的白衣锦袍。俊美无双的容颜在这一刻,浮现着比惊人容貌更让人动容的心痛。除了一贯的温柔,那双星眸里,还有着无边无际的足以淹没人的忧心。
白衣如雪。白灯凄怆。
子姹目光扫到落在地上那抹长长影子了,可是她依然没动,她舍不得分出一丝一毫的精力放到旁人身上——她的所有都是“龙沂”的,旁人再没有资格夺去她的半分关注。
他走到离她几步远的地方顿住,用着三分的温柔,七分的心疼,将目光投到她侧着的脸上。而后缓缓再举步,在她对面——隔着摇篮,盘腿坐了下来。
她抬起的目光微微顿了顿。大约是因为了不应该再出现在这里的他。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帘幔有时会碰到他的身上,他望着摇篮里的“龙沂”,也不察觉。只是半晌后,抬手抚向了摇篮里冰凉的小脸,用着很轻很缓的语调说:“老人说,生者的眼泪落到他们脸上,会使他们增多些罪孽,来世会多受些苦。”
子姹抬头,看见他向上的手指上有湿湿的一片。
她怔怔望了片刻,再回神时,已见他拿着丝绢在擦拭小脸上的水痕。
她一把扶住摇篮边沿,缓缓起身,空洞的眼神瞬间变得冷峻:“凌相半夜至此,有何指教?”
凌云不语,随之站了起来。
大殿里空旷得连说话也起了回音,她口里那句“凌相”在空中回旋了许久方才渐渐消去。他唇角涌起些苦涩,却是比回音还难消却的深重。
“你就不能多疼惜自己一些么……”他低头叹息。
“凌相多事了。”她漠然垂眸,背脊挺得笔直。只是那瘦削的身子在层叠的袍服下,更加显得弱不禁风。“你来这一趟,无论说什么我都会觉得你在庆幸着什么。聪明如你,也有错的时候。”
弱不禁风的身子话语却有着让人滴血的冰冷。他紧蹙双眉,眉目间尽是痛色。
“但是我一点也不后悔。”他叹了口气,回头望着她,于瞬间目光一凛,将她搂到了身边。
“你要干什么!”子姹抬头瞪他。
他面无表情,望向殿外:“带你走。”
“凭什么?”她咬起牙来。
“……我不会放弃你。”他收回目光,面上骤然柔和,“你受伤了,我要带你离开这里,不管你愿不愿意,我也绝不会放弃你,你是我的妻,永远永远。——姹儿,你还记得‘焰谷’吗?离开京城,我们就去那里!我们在那里生活,不再过问红尘世事,就这样平平静静地相守过完此生!”
子姹身子一僵,陡然失了会神,但是瞬间过后,已是冷然说道:“谁要与你相守一生?凌相未免太一厢情愿了吧!”
“你不想离开?”他忍着心头痛楚,缓缓松了松手。
她黯然垂头,推开他走到了一边,背对他道:“我为什么要走?我不走,这里有沂儿的痕迹……只有这里,才有他的味道,才能证明他存在过!……”
“姹儿!”凌云心痛失声。
她蓦然回头,抬起下巴冷冷说道:“我没有受伤,我很好,凌相,不送。”
隔着一排烛光,立于两边的人都没有动,除了烛影尚在摇曳,便连目光也似乎凝结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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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架薨第三日,随着天明后第一道曙光,馆陶宫宫门大启,宗亲府太监浑身缟素,辇驾抬走了他。
子姹的哀恸到了那时,却平静了许多。只是那笼罩于她全身的悲伤却仍紧紧包裹着她,令人一望,也觉得倚在窗前望着辇驾远去的她越发孤凄了不少。
有些生命消逝了,有些事情还是得继续。
灵堂设在太庙宗祠里,大溏皇后秦子嫣携宫人一道奉旨于灵前守护七日,御相凌云总管全程丧仪。丧事须做足七七四十九日,朝臣轮值侍候。全城百姓无不轰动,不光为了年仅数月大的皇储过早夭折,也为了皇后亲自守灵、御相亲自执仪之旨意。就连皇帝本人——虽未出现在灵堂,但从宫里传出的消息,也是面容憔悴,精神萎靡。
皇家秘闻向来为市井百姓所津津乐道,当事者几人又甚为关系微妙,是以传来传去,诸般不着边际的猜测都落入了各人耳里。
数日后的朱雀屯营里,才完假归营的凌宵拿着宝剑脸色铁青奔出了营帐,李资跟在后面慌忙大呼:“大将军!大将军!”
“放开!”才踏入校场,凌宵就一反手,把他甩开了两步,“他们真是撞上了好日子!我真想找人泄火呢,敢说姹儿命中带煞?不杀了他们我愧对手里这把剑!”
“大将军!——”李资情急之下,也顾不上旁边来往将士惊讶的目光了,不得已一把将他抱住:“你这样去,哪里杀得到人啊,还不是给凌相添乱?”
“难不成我还白白任由他们胡说八道?!”他一边挣扎着,一边大吼。李资却死也不撒手,口里只道:“大将军你总是这样!一遇到与娘娘有关的事就冷静不下来!也不想想,你去杀了他们有什么用?难道就能禁止掉流言么?”
“那你说怎么办!”凌宵又吼了一声,好歹停止了挣扎。
李资望望旁边围过来的小士兵眼里怪异的目光,挥手斥了声:“去去去!看什么看!我与大将军练习摔跤呢!”众喽啰们这才做了鸟兽散。
他回头又望着双手叉腰气愤不已的凌宵,叹气道:“依我看,此事既然与皇后有大干系,大将军还不如想法子替娘娘报了这仇……”
凌宵白眼瞪他:“怎么报?我去杀了她全家?”
“大将军!”李资抱怨起来:“我说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咬牙切齿地:“这几日我已经有了无数次冲动,恨不得闯进秦府杀了秦世昌和刘氏全家!若不是担心秦家那帮拥趸会因此而更加倒向皇后那边,言辞伤及姹儿,我早就冲进去了!”
“唉,”李资低声叹道:“我总觉得,皇后因着皇上这么着降旨罚她给个小娃娃守灵七日,总不会就这么心甘,尤其还是娘娘的孩子,而且诏书对外虽然宣称是因伤寒而薨,但皇后那心肠——难说!至少多数人都在暗中议论这其中还有猫腻,皇上居然只是罚了秦家降了爵位,而未加降罪,实在太不可思议。所以咱们得想法子先把皇后给掰下来,方才好下手!”
“嗯!”凌宵重重点头,这回平了怒气,也开始冷静思考起来,“我也觉得这里头不对劲!一定是皇后使诡计害了太子!——可是皇上不降罪于他们,难道说明皇后后盾坚实得令皇上也在投鼠忌器?”
“所以咱们更要尽快把她推倒!”李资暗中做了个砍头的手势。
凌宵一望,双眉陡然皱起……
141 黑巾下的脸
141 黑巾下的脸
入夜的皇宫一片寂静,庭园里只传来侍卫巡逻的脚步声。近来宫里多事,皇上有旨,各宫里都加强了些护卫,因而巡逻也比平时密了些。
待到侍卫们走了之后,宫墙底下,两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男子缓缓从花丛后直起身子来。左边身形高大的男子跟同伴使了个眼色,当即两人便如狸猫一般轻快地跃上了长廊,窜入了御湖畔的假山之后。
趁着天无月光,宫灯又被石头挡住,先前那高大男子将脸上黑巾一把扯下,低声与同伴说道:“咱们这就分路行动,你小心些!”“大将军,放心吧!”他同伴也把面巾扯下,笑呵呵的脸竟赫然是护国将军李资,“这点小事对小弟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大将军”自然就是凌宵,他点了点头,正要转身,想了一下又道:“切勿多出别的事来。”
李资蹙眉道:“大将军莫非信不过小弟?”
“我不是信不过你。”凌宵微微一笑,拍拍他的肩膀:“你还有妻儿家室,万一出事,便是灭门之灾,好歹我还有个家族撑着,还有我大哥——本来这一趟本来该由我去的,无奈我是拗不过你了。”
“大将军!”李资凝眉喊了一声,。绷紧了双唇。凌宵再笑了笑,将黑巾再度蒙好:“快去吧!回头我们在东侧门宫墙下会合。记住,尽量别lou了行藏!……”
“知道了!”
李资郑重点头,将面巾快速覆好,。转身没入了夜色里。
凌宵在原地望了他片刻,也朝。相反的方向迅速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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馆陶宫的白纱灯已然被换下,此刻是带着些温暖。的昏黄,喜儿端着汤药进了大殿,望见抱膝坐在地上的子姹不由鼻头一酸,又要哽咽起来。
“小姐,该喝药了。”她强忍着心痛,低头闷闷地说道。
子姹一动不动,像过来的这十来日一样,呆滞地望。着窗外晃动的灯,仿佛神魂已出窍。
“小姐,你要是真的不想活了,那么,让喜儿陪着你。一块离开吧!”喜儿放下碗,双手摆在膝上,忽地咬牙这么说。“如果小姐一点也不想为殿下报仇,也根本不想扭转这命运,那么,就死了也好,也比这恍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