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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喜儿就着油灯默默地铺着床铺,装着泥人儿的小盒子从袖笼里跌出来,落在床上。子姹拾起来看了看,将他们对放在妆台上。“这额上的伤刚好呢,脖子上倒又落下这么一道!这近来也不知是怎么了?事情总是一波接着一波……”
喜儿望着沉吟中的子姹,抱怨地说。子姹却还是不语,只是呆望着自己的指尖。喜儿又道:“偏巧怎么又出了这样的事?几个月不出门一趟,一出门就遇了刺,难道那刺客是冲着咱来的么?”
子姹叹息着,把指尖垂下。“睡吧。有些事,不该我们猜测。”
她说过要谨守本份,那就一定要安分守己,圆真的禅房里无论发生过什么事情,那都是男人们的事,既然男人都喜欢将女人当成附属品,那么,于她来说,只要能保有自己的一方平静,附属也无不可。
隔日,凌宵来了。
彼时她正在独自坐在秋千上,眯眼望着天空,凌宵就静静出现在梧桐下的秋海棠后,唇角微勾地望着她。“宵儿。”她坐在秋千上,轻吐声音打了声招呼。可是手下,却并未因为他的出现特别改变动作。——秋千还是那样在空中微微晃荡,就像被风摇动一样轻灵。
凌宵微笑走过去,阳光刹时停在他脸上,那样健康和俊朗。
“你虽然受了伤,却好像一点也不在意。”他微皱着鼻子,站在她旁边。“当时那样凶险,难道没有吓着你么?”
子姹把头抬起来,摇了摇,反说:“你又救了我。我却还没谢谢你。”凌宵把鼻子又皱深了些,道:“我已经说过,不需要你说谢。”
子姹无语浅笑,把头靠在了秋千绳上。长发袅娜地垂下来,半掩住微白的脸。
“你不问问昨天那个女刺客是谁么?”他终于忍不住问,“我本以为,你会感到好奇。”
“不。”她定定地望着前面某处,声音变得飘渺。“我知道她是谁。”
“你知道?”他有些吃惊。
“唔……这并不难猜。”她转头望着他,又再眯起了眼。
“你眯眼的动作真像一个人。”凌宵忽然说。“他也常常这样把眼睛眯起来,只是,他眯眼时让人觉得莫测,而你,却只会让人觉得像是个迷茫的孩子。”
“可我却已不小。”她跳下秋千,在喉间低语,“我甚至已经嫁为人妻。你大哥待我极好,我觉得,此生能嫁给他,是我的福分。”
他咬咬唇,转身背对着她道:“……可是我想,大哥他还应该对你再好一些。”
“也许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梦,而我,不是他梦里的风景。”她自嘲地扬起了唇,“但是已经足够了,假若再多,便使我承受不起。”
“你真容易满足……”他忽地转过身子,望着她的眼,似是要透过这里望入她的心。待子姹将目光移开,他却已踏下了石阶,大步走了出去。
喜儿端着茶从后面走出,叹着气道:“要是二少爷是大少爷就好了。”
子姹接过茶,默然捧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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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
凌宵离西林苑的书房还有好些距离,就已经开始大唤。小厮雨墨开门出来,道了声安,让了他进去。“大哥,余莫愁如此嚣张,难道你一点也不想给点颜色她瞧瞧么?”
他跨进门,冲着正在案后写字的凌云说道。
沾了饱墨的毫尖一抖,一滴漆黑的墨便落在了白纸上,形成一点触目惊心的瑕玼。凌云将纸拈起来,拿干笔小心地吸尽,才抬头看着他的兄弟。
“我们大局已定,他们对我们已造不成什么威胁,不须在意她。”
“可是,你的解药还在她手里!而且,她还在帮助他的表哥三王爷为我们制造麻烦!”凌宵有些激动地抓住他的手臂,“大哥,难道在你眼里,她余莫愁就堪比一切么?!能令到你连自己的身子也不顾?”
不知是因他摇晃得太厉害,还是因凌云病患缠身,那条覆着银丝绢绣的胳膊看上去有些颤抖。
“她不肯见我……我也没有办法。”凌云痴痴望着台面,眼神里充满了少有的痛色。“我不想强迫她,可是我会等,等到她愿意来见我的时候……”
凌宵身子僵了僵,木然说道:“那大嫂呢?如果你还在等待余莫愁,那你对大嫂的好,难道竟都是溥衍?”
“她?”凌云蹙起眉,片刻后,将身子仰在椅背上,“她现在这样,不是极好么?”
“好什么?”凌宵怒道,“你满心挂念着的女人拿匕首刺伤了你的结发妻子,你竟然说这样极好?……大哥!我真不明白你,你究竟想要怎么样?!”
凌云闭了闭目,叹息着望着他:“宵儿,我跟你大嫂的事,你不要理会。”
024 寒梅俏
“我才不想理会你们之间的事!我只是不想再看见余莫愁伤害我们凌家的人!”凌宵撑在桌沿上,冲着他自幼敬爱的大哥蹙眉低喊,“你要是不想对大嫂好,就不要对她做那么多事!不要让她对你产生期翼!难道你不知道,无心的付出比有意的伤害更容易让人陷入其中无法自拔吗?!”
“宵儿!”凌云沉下声音,当他站起来时,神色却又已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宵儿,别管我的事,我没有想蓄意伤害她……”
“可是你的所作所为已经在开始了对她将来的伤害,比较起你的溥衍,你还不如对她不闻不问呢!”凌宵难过地看着他,眼神是让人揪心的郁结。
“是么?”凌云拿起一张书签,夹在手指间把玩。那是一张绘着宁静湖泊的小图,淡月浅映在湖面上,悠然而淡泊。片刻后,他把书签轻掷下,闭上眼说:“我有些累了,你先回去吧。回头我再与你聊聊正经事。”
凌宵顿了顿,闷声出了门。
凌云睁开眼,招手唤来门口的雨墨,“少夫人在做什么?”
雨墨说:“方才在园子里摘花,这会儿想是在屋里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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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的秋雨笼罩了整个京城,凌府的镜湖里,满池残败的荷叶被细雨浇得透润,湖畔湿漉的泥石小径上,细碎的秋花和着雨水,用仅剩的一点凄红用泥土书写着最后的美丽与忧伤。
“小姐,这天儿可真是越来越冷了……”
喜儿举着油纸伞,扶着子姹小心地走在路上。“这么冷的天儿,还下着雨,咱们非得出来么?”
子姹轻轻叹息:“不过是下雨而已,有何要紧?”喜儿道:“我只是心疼您罢了!回头要是又着了凉,头又疼了怎办?”“哪能就那么弱了?”子姹漫不经心地答着,一路小心着脚下,“你把那袍子给收好,别被雨淋湿了。”
“包得好好的呢,刚才熏过的热气都还没散,大少爷穿上一定会觉得很暖和的!”喜儿暗暗笑了笑。子姹不觉,口里幽幽地说:“大清早的也不披上件衣服就出去了,却也知道冷,还会唤人回来拿。”
喜儿抿着嘴说:“人家可没有说让小姐你亲自送过去哦,他只是让雨墨回来问,‘少夫人在做什么呢?’‘少夫人今儿可把参汤给喝了?’‘少夫人今日可曾……’”
“你少贫嘴了。”子姹抿紧唇,停住步后又轻轻地说,“他一向待人都极温和,你不要想到别的地方去。”
“我哪有?”喜儿抬起了下巴道,“再说,什么叫‘想到别的地方去’呀?大少爷和小姐您已经拜过堂成过亲,对你关心些不是正常的么?为什么你一定要这么不自然?”
“好了,喜儿。”子姹想止住话题,“呆会回来后,把壁橱里那匹云丝锦缎拿出来吧,再准备些丝线。”“是,小姐。”喜儿答应着,扶着她到了廊檐下,“可是突然把那些翻出来做什么呢?是要给谁做衣裳么?”子姹瞟了一眼她怀里抱着的袍子,轻轻说:“都腊月里了,他日日夜夜地困在书房里忙,我想着左右无事,便缝件厚些的衣裳吧。”
“哦——我知道了!”喜儿拖着长音,欢快的笑意漾到了眉眼里。
梅香院的腊梅已然初开,殷红的花瓣星星点点散布在深黑的枝桠上,给这灰暗的冬日平添了不少亮色。细雨微微地洒在院里的草木上,书房外的屋檐流下一串串银丝般的雨水。
正对着院门的书房房门紧闭,窗户却开着,屋里生了炉火,暖意洋洋。三道各具神韵的身影或坐或站围着当中的圆桌,桌上摊开了两张地图,一道圣旨,还有一堆黄色令牌。屋里充满了一股沉重而压抑的气氛。
坐在上首的龙煜拿起一个令牌在手,就着窗外的光仔细看了看。“离咱们发兵之日不足五日,父皇却突然病重,看来,老三和老六都已经猜到我回来了,已经沉不住气。”
站在书架边的凌宵点头,“如此一来,咱们的计划便又要往后拖……杀父弑君,罪当凌迟!下这毒手的人,怕是抱定了破釜沉舟之心——只是不知下这毒手的究竟是谁?”
凌云轻咳了两声,捧着杯望了他一眼,“三王城府颇深,断不会把这事做得这样明显。六王冲动好胜,加之其母倪妃谗言相惑,倒有可能。”
龙煜“嗯”了一声,却笑道:“云说的不错。只是,这回连你也猜错了一着。”
凌云挑眉:“如何?”
龙煜眯眼望着书架顶上一个堆着五彩祥云的琉璃花瓶,那抬高的下巴和带着几分慵懒的双眼,无不显现他与生俱来的贵气与尊荣。“老三的城府深,深就深在这里。当所有人都认为此举必为六王所为的时候,却恰恰忽略掉了最重要的一个细节,——如果是老六,那么老三为何从头到尾一言也未出?而是任由臣子们议论纷纷,而他却作壁上观?”
凌云凝眉:“王爷是说,这下毒的其实乃三王,而从头至尾都是他在陷害六王?”
龙煜含笑点头,“别忘了,老三已经与我成了二十年的仇人,对于仇家,我总是了解得比朋友还要彻底。”他将手里的令牌扔到圣旨上,牌面正好覆住了印下玉玺的地方。而他伸出来的手腕上,有一道约有两寸长还略带粉红的伤痕。“只是可叹,老六如今明知是受老三陷害而被软禁,却根本无计可施。父皇一旦驾崩,他便也连命也没了,真是可惜了他手里那三万精兵。”
凌云微笑,将茶盅轻移至唇边,停住轻语:“王爷的意思,是不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