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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着的双手暗暗握紧了拳,俊美的脸上却因胸中的不甘而显得冷硬。
“少夫人,请吧!”
奴妇又在催了。子姹收回了目光,低下头继续迈开了步。叹了口气,轻得只有自己才能听到,——是的,他不是她所能依靠的那棵树,不是能拉着她迈出深渊的绳索,不是她以为可以相敬如宾如朋友般一直相处到老的伙伴。即算是他曾拉着她的手带她走进了婚礼殿堂,那双微凉的手,虽然也曾让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可是也同样,能够冷酷而毫不犹豫地把她推进永不见底的黑暗里!
她一直都在犯错,一直都在重蹈娘的覆辙。
她又忘了娘的遭遇,她忘了情是女人的命,却是男人的旧衣衫。
她傻气地以为,尽管他心里有着另一个她,可是也许,他也对她有那么一点点的情……
走向寒波阁的路多么漫长。那里是府里的祠堂,是历代长辈惩罚晚辈的处所,那里,据说有一处专门腾出来的楼阁,没有被褥火炉,只有冰冷的青石地砖,没有帐幔帘栊,只是草席两张……那里,将是她未来的归宿!
楼下的木门吱呀被推开,屋里昏暗一片,一个被掌括得小脸儿青肿的人影忽地冲了过来,抱住了她的身子:“小姐!小姐!……”
是喜儿。子姹扶起她,摸着她肿起的脸庞,颤抖着落下了泪。
“进去吧!”身后的奴妇伸手一推,将相拥着的两人推dao在地板上。到了这里,似乎已连客套也可以省去了,——进了这里,她便已不是她们的主人,只是一个不守妇道的贱妇而已……
“砰——”
门又关上了。她望着紧闭着的门,听着她们落锁的声音,目光幽幽望向了墙上那一尺见方的一个小方窗。透过那里,总算还能见到天空的模样。
“小姐!……”
喜儿又扑进她怀里痛哭起来。她抚着她的头顶,喃喃低语:“喜儿,对不起……是我害你受苦了……”“不!小姐!”喜儿抬起泪眼,激烈地摇着头:“求求你不要说这样的话!这世上只剩咱们俩了!咱们不要再说谢谢和对不起……”
两道滚烫的泪水沿着白晳的脸庞滑下,一滴滴滴在灰色的地板上,隐隐腾起了一丝热气。
子姹抬起头,望着那一尺来见方的天空,微微又叹息起来。也许,在这天地之间,只剩下面前这泪水还有着一丝热气了吧?人情,那是早已经冰冷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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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湖的冬景一如往年,而莫愁亭的栏杆经过了一个春秋,已经不再如当初那样新崭。
凌云站在亭子里望着远处,寒风的吹拂使他禁不住轻咳起来。“少爷,”雨墨走上前,将手里的衣服披在他身上,“站了这半天了,回屋去吧!朵儿又该唤吃药了。”
“唔……”
他答应着,身子却未动。
“少爷!”
雨墨又催起来。他叹息了一声,望着湖面渐密的雨点,回过了身子。
步下台阶时,他拢了拢衣领。衣领处的结被雨墨扎得并不甚好,他微扯了两下,想起了梅林下那双轻轻系着梅花结的手。
“二少爷呢?到了洛阳了么?”他把领结松开,又自结了一遍。
“到了,昨日就到了。”雨墨小心地打着雨伞,说:“回来的老金说,少爷大概要四五日才能回来,因为事情有些麻烦。”
“什么麻烦?他可有带话?”
“没有。”雨墨摇摇头,“想必是二少爷自己能处理,所以叫老金也回来了,说是洛阳离长安这么近,以免不小心被人认出来,打草惊蛇。”
“唔……”一串轻咳过后,他又踏上了园子里的长廊。长廊那头,便就是西林苑。那里,最近冷清了许多。他抱紧了双臂,把脚步放慢了些。
“大少爷!你回来了?”
朵儿拿着件衣裳站在廊下左看右看,看到两人的身影,已是迎了上来。“少爷。”“怎么了?”他随口问,并习惯性地往对面扫了一眼。
“少爷,你看这个……”
“这是什么?”
“是衣服!是从少夫人房里拿出来的!”朵儿把手里的衣服举高,凑到他面前,“少夫人晕倒的那天早上,手里就拿着这件袍子……”
凌云瞄了一眼,抬腿进了屋。“那又怎么样?”
“这上面……绣着个‘雲’字呢!”朵儿抿了抿嘴,似乎本不想说,可是又还是说了。
029 谁的罪孽(3)
凌云抬起的脚又收了回来。转过身时的脸色是如同天色一样的阴郁。他一把把袍子拿过来,——那衣襟里侧,果然有个秀气的“雲”字。
他拿着这件袍子在寒风呼啸的廊下发起了怔。
“其实……少夫人对您还是很好的。”朵儿低声说,脚尖儿勾着地上的小石子,“她一定是为了赶制这件袍子送给你做寿礼,所以才熬了一整夜……”
崭新的袍子被攥在手心里,片刻后,却又被一把塞进了雨墨的怀抱。
“少爷!”
雨墨抱着衣服,怔怔地望着踏进了门里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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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又黑了。小窗户上已只看得见一片微亮。
子姹从墙角边端了一碗水来,跪在地上,撕了一块裙角小心地擦拭喜儿脸上的伤痕。“疼吗?”她轻声问。喜儿摇了摇头,“不疼,一点也不疼!”子姹抿了抿嘴,把手里的布放下,坐在一旁发起呆来。
“怎么了?”喜儿伏在她的膝上,问。
“又没有药,擦了也是没用。”
喜儿一怔,接着用布吸水自己擦起来。“没事!擦擦也好得快些……”子姹抓住她的手,沉重地放下。“喜儿,别擦了,省些痛苦。”
“小姐……”喜儿噙着泪,趴在她的肩侧,“喜儿没事,喜儿只是担心小姐……您现在这样,不要说连孩子都保不住,竟是连自己的性命都成问题呀……”
子姹不由得将手移到了腹部,那里面透出来的某种讯息,能让她有种莫明的安心。“无论怎样,我都要保住他的……”她微微弯了唇,干燥的皮肤上有了一线粉泽。喜儿难过地握住她的手,将它们从她的腹上移开,“为什么你一定要留下他?你不是一直为了那个人而不开心吗?大少爷不是说过,只要你舍弃他,你就还是能像原来一样过日子吗?为什么你一定要这样!”
“喜儿,你不懂……”她低下头,唇畔的笑开始苦涩。“其实我也不懂。我只知道……这一切都是孽缘,我伤害了他,我不能连他的孩子也杀了,否则这一生,你要我如何活下去?……何况,当有一个小生命跟你血脉相连,你会觉得你不是孤单的,这世上,即将有一个人会与你息息相关,会喊你做‘母亲’……”
她神思恍惚地说着,脸上忽然漾起了一种奇特的光辉,喜儿怔怔地看着,一时竟有些入神。
“可是,孩子的爹怎么办?”喜儿担忧地看着她,开始有些动容,“难道,你打算这辈子都不告诉他的爹爹是谁?可是……万一说了,那他的爹爹会怎么待你呢?他是那么——小姐!为什么你一定要选择这条路?为什么你不肯放过自己?!”
“什么叫放过自己?什么又叫宽待自己?喜儿,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带给我幸福……”
“可是我认识他的爹爹!我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而且我也知道,眼下你能不能把他保住还是个谁也保不准的事!”喜儿有些激动,她恨她的傻,恨她的痴,恨她的不争气!“凌家这样子对你,这才第一天,到了明天后天会发生什么样的事,谁也不知道!”
“可是只要有最后一口气在,我也要保住他,——哪怕最后,跟他同归于尽。”她靠着墙角坐着,目光痴痴地望着那方小窗口。“其实,就算没有他,这一关也是迟早也会过不去的。你知道,他们在意的不是有没有这个孩子,而是我有没有被人玷污过这件事情的本身!……呵!”她微微冷笑了一声,又道:“秦世昌夫妇执意要我嫁过来,何尝没有想到这点?但是,他们还是这样做了……我至今也不知道凌家为什么会挑中我,是真的无意?还是蓄意?我一点也不清楚……”
她的眼中忽然有了泪光,在这漆黑的夜里,借着门缝里射进来的一点点光亮,闪耀在这屋里。可是那泪光里又隐含着那么一点点不甘,于那细致的脸庞上又多了两分坚毅。
喜儿缓缓垂下了肩膀,也靠在了墙壁上,“既然你决定了,那么,就这样吧!我会拼尽我的命来保护他,在我闭目之前,一定不让他离开你……”
“我们也许会被送回秦府去。”
“不怕!有我陪着呢!”
“也许会比如今的境况还不如……”
“……没事。我们都是那样过来的!”
窗外,轻轻的脚步声由近而远渐渐消失。窗下,地上有件绣着“雲”字的崭新袍子。
远处,传来寒风声声的呼啸,还有,握紧着的拳头里骨骼被挤压太紧的“咯咯”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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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一声“吱呀”的开门声,一道强烈的阳光蓦地照进屋里,刺醒了相偎在墙角昏睡的人儿。
亮光处,两个奴妇手拿着瓷碗和白绫站在门口。子姹怔了怔,扶着墙壁缓缓站了起来。这阳光刺得她虽然还未完全清醒,但是,她多少也意识到了将要发生的事。
“小姐!……”
喜儿紧紧攀住她的胳膊,惊恐地望着门口。
“少夫人,”左首的高个儿仆妇端着碗面无表情地走过来了,“按照凌家家规,犯了七出的妇人必须被清理门户,悬梁自尽或是喝药,——请自己选吧!”
子姹紧抿着嘴,双手捻着衣角。“这是他的意思吗?是他让我自尽?”
仆妇不答,却将药碗稳稳递了过来。“还是请快些喝了吧!看着少夫人上了路,我们也好回去交差。”
“不!”喜儿跪爬上前,朝仆妇哀求道:“大嫂!求求你们了!你们也是做了母亲的人,也是女人,不要这样对待我家小姐……”
“让开!”
仆妇抬起脚,把喜儿踢翻在一边。“我们虽是女人,也做了母亲,却严守妇道,绝不做那卑劣苟且之事!如何能相提并论?”
“可是孩子总是无辜的呀!……大嫂,求求你们吧!”
喜儿仍在哭求,子姹忽地拉拉她的肩膀,目光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