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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好了没有?”龙煜又在前方懒洋洋地催促。
“咳……咳……”怀里的女子一阵激动,又咳嗽起来。他下意识地抚了抚她的背,心里又在权衡。眼下的莫愁命在旦夕,他不能置她于不顾。而子姹是龙煜的表妹,料想不至于有危险……
于是,他抬头望着他,缓缓地说:“我要带她走。”
“带谁走?”龙煜挑了挑眉。
“……莫愁。”
此言一出,这屋里便忽然间有什么东西“砰”地一声碎了,炸得人脑子里一片空白。子姹身子晃了晃,目光望着不知名处,唇角忽地浮起一丝笑意来,——她冷笑,她果然是孤独的。这世上果然没有一个人可以让她倚靠。
龙煜打量了两人几眼,扬唇轻笑,击起掌来,“很好!有趣!来人啊,送凌相与泷国公主出宫!”
凌云低头望着莫愁,只见她的脸上已然安心地闭上了眼睛。他抱着她站起,缓缓走至子姹身边,沉声道:“你等我回来,我一定接你出去……”
“不必了!”子姹忽地抬头,眼睛里有一抹奇异的亮光,她很快地说出这句话,斩钉而截铁,她缓缓往后退着,而后很轻很轻地笑起:“御相,公主,二位慢走。”
“姹儿!”凌云咬牙出声。
子姹仍带着那抹奇异的浅笑,静静望着他,面上已没有一丝一毫的眷恋。刚刚才建立起的一些依恋仿佛就随着那句话而猝然长逝,此刻,她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她的眼睛依然秀美,笑容依然淡雅,可是,那里面却再也没有丝毫以往的隐忍……一阵风过,长及膝弯的青丝轻轻随风飘扬,却也带着一抹浓浓的凄然的决绝,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身上,耀起一片金色的光芒,让那猩红的罗衣看上去更是像极了一抹燃烧的炽焰……
——是谁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是谁说结发qing长,直到白发苍苍!
073 深宫锁蛾眉
夜幕降临后,皇宫东南角的一处宫殿里早早地点起了灯,宫殿建在一片翠竹环绕之间,距离太极殿不过一两刻钟的功夫。借着园里的宫灯,可以看见门楣上悬着“馆陶宫”的朱漆牌匾,苍劲雄浑的三个大字,犹如侍卫们手里的配刀一样充满戾气。
子姹在门口停了停,方自抬腿迈进了门槛。
捧着衣物等用具的宫女已经跪迎在门口,两名太监一左一右拜倒。她又停了停,而后伸手让喜儿搀着进了屋。身后八名佩刀侍卫在门口停下,太极殿的太监刘斯上前俯身道:“这馆陶宫便是夫人暂住之所,有任何事情吩咐宫内宫人去做即可。皇上有令,所有供给均按照皇贵妃品级支出,决不能怠慢了夫人。另外在宫殿四周每隔五步便会有一名侍卫把守,夫人身子不便,还请少些出门为好。”
这便就是软禁了。子姹在心底苦笑,垂眸漠然应了声:“多谢刘公公指点,子姹定当遵旨而行。”
刘斯又俯了一下身子,道:“如此,奴才便且告退,不阻扰夫人歇息了。”
刘斯一干人等退下去后,喜儿便睁着红红的眼睛偎了上来:“小姐!……”
子姹怔怔地反握住她的手,立在大殿中央。两名宫女垂首立在门口,默默地望向地面。殿里,烛光随着轻风在微微摇曳,将长长的帘幔的影子投在壁上,幽幽地,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静谧和诡谲。
这地方如此陌生。她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原本,今天夜里她是要喝下那剂堕胎药的,到了明日过后,她又是自自由由的一个人。可是……她微叹着,低头望着喜儿。喜儿在抽泣,她总是这么爱哭,可她所流的眼泪又几乎全是为了自己……心头一阵难过,正要垂泪,腹间却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疼痛,使她不禁蹙眉将手心覆了上去。
上天果然不肯让她安生,她明明想放弃他了,想放弃这所有一切了,也不能使她如愿!
“小姐……”喜儿抬起头,扶着她到了身后榻上坐下,停住抽泣,从茶壶里倒了一杯水给她。温水落腹,那疼痛又好了些,“要是徐嫂也在就好了……”喜儿幽幽地说。她不语地低下头,把茶杯握在手里反复地转着。
门外立着的宫女忽地跪了下去:“皇上。”
手执折扇的龙煜出现在门口,带着一丝冰冷的微笑。她下意识地站起身来,却面向窗外,并不曾行礼。宫女们在他的示意下退了出去,喜儿担忧地迟疑了一阵,也退了出去。
屋里变得比先前更为静谧。龙煜停在离她面前约有五步处,眯眼看着她,瞧不出什么神色来,她只是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压抑感,一种危险感。
“我的手段如何?”他唇角上扬,浑身带着一股浓浓的自得。
子姹撇开脸,并不作回答。“你的沉默不会有任何效果。”他轻声道,用扇柄抬起她的下颌,并将它转向自己,“现在你总该知道,你一心想嫁的,想要倚靠的那个人,是多么无情无义了吧?”他俯身凑近她,在她面前冷笑:“他爱的不是你,是另一个女人!”
子姹抿紧嘴唇,同样回望着他。四眸相视,却似如敌军相对一般,气氛顿时紧张而僵滞。她的目光是从未显现过的冷硬如铁,——此时此刻,她似乎已不必在意什么忍让不忍让了,而事实上,自从凌云回答说要带着余莫愁走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没有退路。
她定定望着他,一言未发。
与之相反,龙煜的眼中却有着一股灼人的炽热,甚至,在面对这样的她时,他还出现了片刻的失神。对视了片刻之后,他眼中的焰光终于渐渐冷黯了下去,轻哼一声,他将扇柄抽出,顺势轻击在她腮上,“我说过的话一定做到,你瞧,我这不就把你弄进来了么?”
子姹垂下眸,将脸撇开。他眉头一锁,索性伸手将她的下巴捏住,狠狠转了过来,“看着我!”他在距离她不足一寸的方位低吼,他的气息毫无预警地扑到她鼻尖处,令她不禁咬紧了牙关。
“放开我!”她咬紧了下唇,似要将对他的恨意半点不漏地发泄到自己身上。他目光一闪,忽地显出些笑意,挺拔的身子一俯,忽地就吮住了那双樱红的唇。
子姹挣扎着,抵御那道逼得她无处可退的力量,可是她身后什么也不是,往后仰的势头未能及时收住,几乎跌倒在地。他勾住她的腰,将她贴紧自己的胸膛,那胸口在激荡,神色却寒凉如冰。
“我能拿得下这整个大溏江山,我就不信拿不住你!”
“你要拿住我做什么?”她咬牙望着他,语速迅疾而愤恨,“我究竟欠了你什么!”
“你欠了我……”
他以同样阴冷的语气说了一半,却又蓦地停住,望着她盛怒中的眼睛半刻,他忽地将她放开,转过身,面向了门外。
门外夜色已深,四处的宫灯幽幽地照耀着园木,原本绿意盎然的春木却因此而蒙上了一层苍白的光,生生地变得憔悴又无力。好久好久,他才背起双手来,用着一股听起来有些漠然却又还有些别的意味的口吻说道:“你欠了我一生一世!”
这几个字恍如巨石般一块块砸在两人心间,他被自己吐出的话震得低下了头,垂下了肩,而她,则不由得神色突变地后退了几步。
“你不要想着出宫,也不要指望着凌云,”他叹了口气,眯起眼来,仍然背对着她说,“进了这道宫门,你的命运就完全掌握在我的手里……秦子姹,这一生一世,你是再也逃不出朕的手掌心了!”
“你觉得我值得吗?”她眼望着地面,脸色惨白唇角却带着一丝苦笑,“皇上,您太抬举我了,秦子姹只是棵卑微得不能再卑微的野草,不值得尊贵的你如此看重。如果你真的视我为眼中钉,那么便求你直接赐我一死,也好——”
“住口!”他陡然低吼,转身过来,锁眉怒视着她,好一会儿过后,他才冷哼说道:“你以为我会这么轻易让你死?若是有这么容易,你早已经死了千百遍!”
子姹听完,低头拈紧了裙摆。但她很快地把脸转过去了,再没有出声说话,更是连叹息声也压在了喉咙里。
074 囚宫
“小姐,你吃些东西吧。”
当漫长的黑夜终于过去,子姹还在抱着膝坐在床上发呆。喜儿端了吃食来,似也未能打断他的遐思。这宫里比起凌府来,更是静寂了不少,让人总觉得时间多得比窗外的雨水还要多——天在下雨了,春雨绵绵地,挂在屋檐下,犹如一条条精细的白练。
一晃便进来三天了。除了头一日龙煜来过之外,他便再也没来过,他似乎并不着急,可她却也想着,他究竟会想什么样的法子来对付她呢?她本以为会是将她收押起来,弄成像余莫愁那般模样,但如今锦衣玉食的样样不缺,也并无甚“亏待”她之处,她却真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了。
不过,既然他不着急,那么她似乎也没有着急的理由,只是这样下去,却越来越显枯萎了,在喜儿眼里,原本丰润的她已经憔悴不堪,仿佛一夜便是数年,风霜催人老。
对于一个万念俱灰的人来说,被软禁着的日子也许并没有太大的不同,不过是从一座宅院搬到了另一座更大的牢笼而已,而这个还美其名曰为“宫殿”。子姹苦笑了一声,从神游中醒转,顺从地接过喜儿递来的青柳枝,缓缓嚼成刷状,沾了药盐低头刷牙。
喜儿见她终于回了神,暗自舒了口气,将浸过米浆的布巾也递了过去。子姹一一照做了,只是整个人却像具移动的泥塑。但这也好过一动不动,喜儿暗自想着,微微有了一些欢喜。不管怎么样,不管即将遭受什么样的厄运,她只希望她能打起精神来就好。从在凌府承受家法那一次起,她就开始相信一个人无论遇到什么事,只要振作,便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小姐,是你喜欢的紫米粥,你快吃些。”趁着现时,喜儿把粥碗端起,舀了一勺递到她唇边。
子姹抬眸望了她一眼,终至启唇吞了进去。喜儿忽然笑起,激动得几乎连眼泪都流了出来,“再吃点!再吃点!两天都没有吃东西了!”子姹忽然握住她的手,眼中也噙起了泪光,“我吃不下……但是,再吃两口。”喜儿哭着,抿着唇拼命点头,颤着手舀了两勺入她口里。
披衣下了地,宽阔的寝殿让人觉得彷徨,铜镜里映出一道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