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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宵倏地凝眉,一把揪住李资的衣襟:“你说什么?”李资一愕,喃喃道:“我说……凌夫人亲口承认,怀的是皇上的龙种……然后皇上从昨夜到现在就陷入暴怒当中,大概是怨夫人瞒住了他,没跟他说……”
“那姹儿现在怎么样?!”凌宵失措了,喝问着李资。李资蹙眉摇头:“这个我也不甚清楚,只是今儿一早在玄武门等候开宫门的时候,我听其他几位大人说的。”
凌宵失了会神,撒手把他放开,回头再望了望宫门,欲要冲进去,李资急忙伸手一拉他:“大将军!你想做什么?”“放开我!”他喝道,“我要去看看她!她一定受苦了!”李资急得一把将他抱住:“大将军你冷静些!也不想想你现在能冲进去吗?别忘了蔡绾刚刚才被降了职,你这么冲进去,不但见不到人,肯定还会被降罪!”
凌宵呆了呆,停下了挣扎,颓然地垂下了肩膀。李资望了望周围好奇地打量着正在拉扯当中的他们的来往行人,清了清嗓子,低声劝道:“大将军且稍安勿躁,你要见夫人也并不难,别忘了,属下目前正负责南衙左千牛卫,大将军要进后宫一趟……不为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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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好几天,尽管日日艳阳高照,但整座大明宫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当中。即便是龙煜没有再重罚犯事者,也不曾怒吼咆哮,但每个人的言行都变得小心翼翼,尤其是路过紫阳殿的时候,更是连一步也不敢行差踏错。
凌宵入宫来的那一天,是龙煜朝堂暴怒后的第四天。他用了四天的时间使自己冷静下来,使自己能够相对平静地踏入紫阳殿的殿门。卫玠领着他入内,龙煜席地坐在龙案后的锦垫上,见他来了,抬起有些晦涩的眼,招手唤了他过去。
“召你来是为了蔡绾和越州节度使杨池的事。”龙煜开门见山地说,并挥手让他坐下,长舒了一气,问道:“作为带兵征战这么多年的老将、北衙六军的总首领大将军,又曾经担任过边防节度使的你,是怎么想的?”
凌宵沉吟了一下,颌首答道:“陈国历来与大溏虽无来往,却也并无交恶,论国力也与大溏有着数倍的悬殊,按理来说,陈国没有挑衅大溏的理由,如此公然搔扰我军,不合情理。臣以为,是有人暗中作祟,意欲挑拔溏陈两国的关系。”
“唔,”龙煜点点头,示意道:“说下去。”
凌宵道:“先不说这批小股军队来自何方,且说杨池作为带兵数十年的老将,一直在越州坚守边防,不可能不清楚个中关系,臣以为,常年在外的杨池是趁着皇上登基时日不长,在以手中兵权相要挟,跟皇上摆架子。”
龙煜听完,冷嗤道:“他不是摆架子,他是在明目张胆地跟朕耍威风!在给朕个下马威看!”他边说边拍起了桌案,那盛了墨的砚台被震地一弹,数滴墨汁溅在白色衣袖上,迅速晕开成几处圆点。“知道朕为什么要处罚蔡绾吗?”他冷眸相视。凌宵顿了顿,说道:“蔡绾与杨池同出一门,皆为当年杨池之父杨老将军手下,是以,两人应为同党。虽罪不致杨池之重,却也难脱嫌疑。”
龙煜直起了些身子,面色缓和了些,“凌云不在,放眼朝堂内外,也只有你能与朕说上几句不是废话的废话了。”凌宵一顿,垂眸不语。龙煜又道:“朕本打算着你为钦差,去越州亲办杨池那厮,顺便查查个中底细,但你重任在肩,龙恪又仍未有下落,实是离不开。朕想来想去,打算派李资去,你瞧着他办事如何?”
凌宵颌首:“李资行事稳重细心,对朝庭对皇上忠心不二,是为大溏栋梁之材。”
龙煜轻叹一声,扶案道:“难得你如此心胸宽广,也罢,朕便这就命卫玠拟旨,着他即日起南下越州会会杨池,朕也要杀他个措手不及!”
“皇上英明。”凌宵由衷俯首。
龙煜望着他,沉吟了一阵,问道:“老太君近日身子怎样?可曾回府看看?”凌宵抿了抿唇,回道:“谢皇上,祖母身子近日大好。臣昨日才回府来。”龙煜点点头,唤来了刘斯:“去备几盒老参,并固元丹药四盒,亲自送到凌府去,嘱请太君安心保养身子。”
刘斯称是离去,凌宵伏地叩首拜谢。待他起了来,龙煜又叹了一气,说道:“宵儿,朕罢了你大哥的官,你怪不怪朕?”凌宵道:“臣不敢,大哥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关键时敌我不分,身为当朝群臣之首,却不顾王法纲常,实为大溏罪人。”龙煜闻言,唇畔终于浮起一丝浅笑,点头道:“是个明理的孩子!朕与你兄弟二人十来年交情,又一同登上这至高之位,若非不得已,朕也不会如此。”
凌宵伏地:“臣明白。”
“你明白就好,”龙煜和颜道,“放心,你凌家还是我大溏第一豪门,凌家世代忠良,朕相信你也是,因此朕爱材惜材,委任你作朕的北衙军总首领,你只需安心带好你的兵,好好守护我大溏江山即可。”
“臣定当为国效忠,万死不辞!”
龙煜浅笑了笑,又道:“你也老大不小了,等过些日子,安定些之后,朕再从各王公府里好好为你指一门婚事,亲自替你主婚!”
087 余生
月儿弯弯的晚上,馆陶宫里人影穿梭,下房里,喜儿躺在床上不停地说着糊话,子姹接过徐嫂手里湿透了凉水的布巾拧干,覆在她额上。有了这凉意沁体,喜儿安静了些,只是口里唤着“小姐”,眼角又流了眼泪出来。
子姹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抓紧了她的手。因被龙煜踹了那两脚,又动了肝火,当天晚上她就发起了热,几日也没有退去。直到今日下午才好了些,可是眼下却又严重起来。
旁边太医正在亲自调理药丹,因为昏睡中的她连药液也灌不下去,便只有用制成的丹药逼其服用。子姹命徐嫂接了过来,撬开喜儿的嘴小心地喂了进去。
待到喜儿安静了,徐嫂劝道:“少夫人,您去歇歇吧,这都凌晨了,熬下去对身子可不好。喜儿这里我来看着就行了,再说有太医在这里轮值,不会有事的。”
子姹叹着气起身,捶了捶腰背,坐了这一日,也确有些疲乏了,再看了看喜儿的动静,便冲徐嫂点了点头,走出了房门。殿外月色朦胧,映得园中花影婆娑,略站了站,吹了吹风,由宫女伴着回了正殿。
殿门口又不由顿住了脚步。刘斯站在门口,见她来了,恭谨地向她请安。她不言不语,定了好一阵,才垂眸走了进去。
殿里没人,一切还是她出门时的样子。她正在殿中央,往四周环视了一圈,仍是没人。于是扶着榻沿坐下,怔怔地也不知想些什么。一道身影从帘栊后经烛光投射到身前地上,同样也是沉默无语。
半晌,才有了一道轻叹声,随之,一只温热的手拂向了她的额头,捧住了她的脸。她下意识地撇开,脱离了碰触。那只手就那样顿在空中,愣愣地忽然有丝惆怅感。
“姹儿。”他唤道。
子姹不动,倚在锦榻扶手上,神情漠然。他伸手将她往身前一揽,将她扣在自己腰腹处,子姹动弹不得,挣扎之下有了泪光。可她一声不吭,而他也就那样执拗地紧紧揽着她,也不再动,仿佛这样子就很好,只要她切切实实在他怀里就很好。
子姹流着泪,忽然张开口,在他手上狠狠咬下一口。他颤抖了一下,却还是未曾把手松开,反而更紧更坚定地将她按在身前。皎洁的月色里,他的眼中忽而也有了亮光闪烁,目光虽然热切,但是仍紧绷着脸,神情异常凝重。“你究竟要跟我拧到几时?”他咬着牙问。
子姹听罢,眸中升起一抹颓色,冷笑着,无神地望着屋中某处不语。她的眼中脸上尽是决然,曾经的柔弱与隐忍再也不见一点点,她也不是在与他赌气对抗,只是这个时候,当一切秘密都已不再是秘密的时候,她似乎已无谓再退缩,——已经无所谓了,当一个人到了毫无退路的时候,便是可以连什么也不顾的,因为她已经什么都不在乎。
他放开她,单手狠抓着她的肩,紧咬着牙关说道:“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沉默许久,她唇畔终于涌起一抹苦涩,抬起头平静地说道:“可惜你已经没有资格了,须知,有些事情一旦做下,便再也挽回不了。”
曾经认为她柔弱的人一定不会相信,此时的她平平静静说出来的一句话完全可以将人一直推进谷底里,让人心底寒意频生。龙煜双手微颤,眼中又升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怒意。他陡然间松手,任她歪倒在榻上,满含狠意地背手瞪视了她半晌,而后毫不再犹豫地拂袖而去……
门口的珠帘颤抖了好半天才渐渐恢复平静。子姹望着那成串的珠子和洒进来的月光,身子缓缓向后仰了下去,对着屋顶把唇畔勾了勾,却是一弯无边无际的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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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将近五月,天气也渐渐炎热起来,阳光不光带给了馆陶宫的人们波涛过后的恬静,也将行动渐渐不便的子姹热得香汗淋漓,——也许真如太医所说,胎儿血相太旺,生命力太强,以至连母体也有些经受不住了。
“小姐,晚上枕上这个,想必凉快些!”刚刚病好的喜儿兴冲冲地抱着个竹夫人(呃,竹制的枕头)进来,伸到正抹汗不止的子姹面前,子姹接过一瞧,触手凉凉的,那上头还体贴地雕了些花纹,心中蛮欢喜,贴在脸上试了试,“果然很凉爽!”隐隐又到一股蔷薇花香,于是疑道:“哪来的?”喜儿抿嘴一笑,单手撑膝指着竹夫人侧边的几排小孔,“是这里呢!里面放了许多干花瓣,据说晚上睡觉时可以睡得更香些!”
子姹微笑着仔细看了许多遍,信口问:“哪儿来的?”
喜儿道:“是刘公公派了个少监送来的,另外还有团扇、冰玉石、素纱禅衣什么的,都是驱热之物。”
子姹听罢神色便黯了黯,沉吟片刻,说道:“你若喜欢,便皆搬去你屋里罢,我不用这个。”
喜儿一愣:“为什么呀?”
子姹翻转身,背朝里说道:“不为什么。”
宫殿大门外,刘斯正与一名十七八岁的少监说话。少监探头望了望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