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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煜闻言顿住了脚步,半刻后转过身来,缓缓道:“何。出此问?”
卫玠颌首道:“臣在想,皇上若不是早已有了打算,。那么子姹小姐那里……只怕始终会有些麻烦。想想小姐当年与皇上说断就断,臣只怕……臣想若换一个人倒也罢了,却偏偏又是自小就相熟的二小姐,皇上若是果真钟意她,也必不会等到这时候才予以恩宠。所以……”
龙煜黯下神色,。手捻着束帘的络子半天才言语,“这个问题,你问得好。便是不问,再过些日子朕也会找你。朕问你,如今全国近百万兵力,军政大权多数掌于谁手?”
卫玠一愣,略为沉吟,便朗朗回道:“大将军麾下的朱雀营有二十万,李资手下有十万,吴毅手下的白虎营也有十万,各方节度使共计约有五十万,这其中李资是大将军的旧部下,吴毅是凌云父亲一手带出来的,六方节度使有五方出自朱雀白虎二营,剩下那一个,也就是越州节度使杨池是先皇手下的老将,这么算起来,竟是十之八九归属凌家手上!”
“唔,”龙煜点点头,“那朕再问你,坐江山kao的是什么?”
卫玠迟疑了一下,道:“kao的是,一是深得民心,二是忠臣拥护。”
“不错!”龙煜回头,面色凝滞地望着他,“但是还有一条,那就是坐江山还得手掌兵权!否则的话,你即便是再得民心,那也是空无一用。如今兵权十之八九落在凌家手上,朕若是能安得下心那才奇了怪!凭心而论,凌宵是个难得一见的忠臣良将,大溏有了他在,对御外敌自是不必多说。但是,当一国的兵力大量集中在一人手上,对谁来说都不是件好事。”他顿了顿,又道:“所以朕需得往各营里注入一些新的血液,将权力回收,这样天下方能长治久安。”
卫玠恍然道:“皇上的意思莫非是要从秦府……”
“不错!”他抬手制止他,接着说道:“秦子嫣入了宫来,秦府有了更稳固的kao山,而从另一方面说,他们也才会更加实打实地为朕办事,秦子由在吏部当差这些日子,听六部回报说倒也踏实,迟些时候朕会再找个合适的位置将他安cha进来。其实也不止是秦府,光kao他们只是权宜之计,咱们也得多多招贤纳士,以为己用才是。”
“臣明白皇上的意思了!”卫玠直起身,目若朗星说道:“皇上其实早知候爷和夫人之意,只是将计就计罢了!只不过,”他蹙了蹙眉,又道:“臣适才听说,郦郡夫人闻说了皇上欲册后的消息,已派人来打探过了好几次。不知……”龙煜轻哼一声,说道:“你只须好好照朕所嘱去办,口风把严一些,别的不用管它。”
“是。”卫玠颌首。
龙煜点点头,背手扫视了一圈,望见这殿中四方景致各有不同,心中又不由恢复了先前的欢喜,抬手指着内苑道,“走,再去里面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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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香,元德回来了没有?”
秦子嫣站在华岫宫的廊下,蹙眉问着门口的宫女,美艳的脸上已有了一丝不耐,目光也有些焦灼。荷香惶恐俯首,“回娘娘,元德去了紫阳殿,刘公公说皇上与卫大人一道去翠幽仙宫了,元德便又追了去……”
“翠幽仙宫?”子嫣狐疑地蹙起眉,“那不是没人住么?去那里做什么?”
荷香顿了顿,道:“回娘娘,翠幽仙宫这数月来都在修茸建造当中,今儿工部禀明已然完工,皇上一下朝便就去察看了。”子嫣拧着手绢儿道:“好好的,修它做什么?又值得这样巴巴儿地赶过去看?”荷香却没再做声,把头低了下去。
子嫣低头思忖了一阵,唤了从秦府带进宫来的丫环云衣出来,“这么着,咱们也去瞧瞧。”云衣一听,忙与荷香一道跟了上去。
没料到才走到玉桥上,卫玠一行就从东南角上远远地过了来,子嫣迎上去一瞧,龙煜却不在其中,一问,卫玠道:“宁大人有事面圣,刘斯已与皇上先行回宫了。”大热天里白转了这么一遭,饶是她素日端静,心中也未免有了些不耐烦,便连笑脸也懒得再给一个,又携着云衣转身寻了林荫处到了园子里。
“娘娘,要不先歇会儿吧?”云衣乖巧地搀着微微沁出了汗的她,她停步站了一站,叹了口气,扬手道:“既然出了来,就总得要拿个说法到手才算数,别耽搁了,去紫阳殿!”
一声令下,云衣荷香不敢不从,便又随着她踏上去紫阳殿的甬道。
龙煜正在大殿里接见宁远,才到殿门口,便听见他们的对话声:“……东安大街的‘烟雨客栈’?”“正是,此间茶楼的掌柜乃扬州人,也颇通些文墨,对于淮扬才子向来引为知交,正好这沈少卿与他是同乡,一来二去地熟了之后便时常于客栈开设的茶楼内谈诗论文。”“唔,这沈少卿是住在这客栈里吗?”“正是!……”
秦子嫣在门口略听了一阵,正要进到偏殿等候,刘斯便执着拂尘快步迎了上来:“奴才叩见娘娘。”子嫣唤他平身,沉吟了片刻,问道:“皇上可曾用过午膳?”刘斯答:“回娘娘的话,还不曾。皇上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在忙碌之中。”
子嫣唇边顿时漾起一抹冷意,悠悠说道:“去那破宫里转上两圈,也算是忙碌么?有了这功夫,做什么事也够了!你们这些奴才,跟随了皇上这许多年,也不知是如何侍奉主子的,眼下都已时近申时,竟连午膳都未曾备好,留你们何用!”
刘斯一怔,俯身下去并不敢作答。
“行了!”她寒着脸,却也还是语调稳稳地说:“速去将皇上的午膳端上来吧,我送进去,再不许他不好好吃东西。”
刘斯抬头望了她一眼,触到她锐利的目光,到了口边的话还是咽了下去。“奴才遵命,这就唤人去御膳房。”
097 紫阳殿的争吵
龙煜敞着外袍,斜斜坐在矮几后方,单手翻着手里一本册子,一边点头道:“嗯,是有些才气,这些诗赋在当朝后起之秀里,也算是顶尖的了!尤其是这篇《长居论》,里头对于民生政局的一些想法,倒有些意思!我说宁远啊,你也不简单哪,不过几日的功夫就跟那些个酸文人们搭上了交情,朕倒有些好奇,你究竟使了什么法子让那些个酸萝卜们跟你称兄道弟的?”
宁远听到赞赏,一张黝黑的脸上也难得地多了些腼腆的笑意,络腮胡子一扬一扬地,“回皇上,臣是个粗人,不懂什么诗词歌赋,但臣想着,既然皇上下了旨要攀上这人的底细,那总不能空手而归,于是我打听到那沈少卿爱吃鲜里脆嫩的红烧黄骨鱼,就跟客栈厨下借了地方lou了一手……”
“哈哈哈!”龙煜一听,禁不住抚掌畅笑起来,笑完指着宁远道:“好你个宁远!懂得随机应变,不错!冲着这个,回头朕可要重重赏你!”
“谢皇上隆恩!”
宁远伏地叩谢,龙煜笑着扬手唤了他起来,“先下去吧!”完了又拿起了那诗册颇有兴致地阅览起来。才翻了两页,便听见宁远恭谨唤了声“娘娘”,而后就有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了过来。了然地抬头,一身红衣的子嫣已捧着一个漆盘翩然而至,在她身后,还跟着四五个宫女,俱都手捧膳食之物。
“你怎么来了?”龙煜扬起眉,放下了诗册的双手交握着斜倚在锦垫上,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子嫣却不语,回头唤了宫女们将膳食一一摆在矮几上,又将她们挥退了出去。殿里再无外人之后,她方才扬唇跪坐在他对面,替他与自己各斟了一杯酒,执起杯道:“我知你未曾进膳,其实我也是。来,这是太原献来的葡萄酒,先尝尝!”说罢,含笑仰脖咽了下去。
龙煜定定望着她做下这一。连串动作,并未有什么反应,直到她将酒杯底反了过来,方才也扬着嘴角也把酒喝下。
“皇上日理万机,龙体更要保重。这。身边的人一有差池,吃亏的可是皇上。”她夹了一道蟹粉酥鱼放进他碗里,一双眼却不望他,只慢悠悠地说道:“下人们还好些,不称心的撵了便是,若是那身居要位之人一旦选错,介时要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你想说什么?”龙煜放下牙箸,静。静望她。她亦不躲闪,双手抚膝直视着他道:“我要说什么,你心中理应有数。你我自幼便常处在一起,也知道我秦子嫣不喜欢拐弯抹角,想要的东西定要得到手,我只问你,比起她秦子姹,我究竟输在哪里?”
她目光炯炯地盯着他,虽然极力抑制,但神色间也。已有了一丝激动。龙煜与她对视了半晌,收回目光,拿起一旁的丝绢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悠然说道:“你不输。你比她强得太多,你聪明你手段也高明,但是,朕已经足够会耍手段,难道还需要再多一个会耍手段的皇后么?”
“可是她根本无心于你!真正对你全心全意的是我!。不是她!”她怒目圆睁,胸脯因了这飞快的喊叫而变得一起一伏,龙煜将丝帕丢在一边,也冷了声音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对她是全心全意,这就够了!”
秦子嫣一怔,杏眼里不可置信地闪起了一层水。雾,怔了好一会儿,她才忽地咬牙出声:“那我算什么?你难道对我一点点爱意也没有?……我不信!我不相信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龙煜冷笑,“你不。信也得信!从一开始,我爱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你的妹妹秦子姹!无论你们多瞧不起她,在我心目中,她就是我的正宫皇后的不二人选!而口口声声说喜欢我的你,究竟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喜欢这皇后之位,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不是!”她下意识地大喊出这两个字,呆呆望了冷着脸的他片刻,而后腾地起身:“既然你说我贪图皇后之位,好!我姑且承认!我的确想做这个皇后,可这全都是因为皇帝是你,难道我想做我深爱的人的妻子,这也有错吗?!”
“如果说没有姹儿在,你这样做自然没错!”龙煜也缓缓站起,噙着一抹冷笑望着她,“你很聪明,做了你一切可以做的事。但是你错在太过一厢情愿,美色当前,男人的确会有把持不住的时候!可是你却不知,即便是把持不住,男人的爱也绝不会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