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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让人不安的僵滞气息顿时充斥在大殿之内,龙煜木然无语,那原本透着坚毅的眼角此刻已然泛红,揪着秦子嫣衣襟的手掌也开始微微有些颤抖。秦子嫣偏头冲卫玠厉喝道:“你知道什么!秦子姹亲口告诉我,她说皇上册立她为后只是虚情假意,根本就没有丝毫真心!”
龙煜听后面上一怔,刹那间之后咬牙喝问:“你说的当真?”
秦子嫣径直望向他:“当日这话不只我一人听见,皇上要是不信,可以去把宫人们全都唤来问话!这华岫宫的人可以算是我的人,会替我遮掩,但那馆陶宫里的人总不会吧?”
“……”
龙煜定定望着她,半晌无语,片刻后手指缓缓松开,让她重又跌坐到了地上。卫玠见状,上前担忧地唤了句:“皇上——”龙煜把手掌一抬,制止他说下去,而后背手立在门厅处,眯眼直视着前方,片刻后如静水凝波般抛下一句话:“卫玠随朕回宫。传旨下去,今日之事,若有人泄lou半句,杀无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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蛾眉月的月光洒在大地,带来一室幽静。寝殿里帐幔低垂,风也轻得无法撩动半分。
龙煜立在翠纱环绕的凤床前,定定望着床上沉睡中的人影,好半天也没有动作。殿内幽幽的夜明珠光将他的身影投在帐幔上,又透过帐幔落到了被褥中间,变成了一道歪曲了的阴影。
睡梦里的子姹幽幽叹了口气,翻身时,唇角却又缓缓放松下来。龙煜撩开帘幔,缓缓倾身下去,侧身躺在她身旁,揽着她的腰腹,闭眼嗅着鼻前的发香。刹那间,两个人都静静地没有动,半刻后,子姹轻轻睁开眼,望着面前相隔不足一尺的他,眨了眨眼睛,“你——”
“别动。”他按住她的身子,轻轻命令着,却仍未睁眼。子姹顿了一会儿,便也放弃了,将脸贴在他胳膊上,闭目吸了几口气,入鼻的却尽是他身上独有的气息。一时间有些心暖暖地,挪了挪身子,在他胸前找了个更为舒服的姿势。“舒服吗?”他懒洋洋在她耳边吐语,看不见神情的脸庞上只有鼻尖上方笼着一层微弱的光晕。子姹点点头,脸上漾开了一道弯弧,闭上眼,再轻轻吸了一口他身上的气息。
龙煜将薄被往她身上拉紧了一些,那动作自然得如同照顾自己。屋里又恢复了一片宁静。夜明珠的光辉柔柔地充盈着屋子四处,映得满室温馨。再也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显出半点不安,仿佛像这样交颈而卧原本就是让人再熟悉、再安心不过的一种姿态。
直到黎明来临,朝霞灿烂了一小片天空,窗外的雀鸟将沉睡中的子姹吵醒,龙煜方才伸手扶着她的腰,助她挪了挪身子。“你今日,不用早朝?”子姹微微喘息着问道,问完,又抿了抿唇。龙煜将手抵住她的腰,再度将她揽紧,“还早,再睡会儿。”夏日里清晨总还是有些寒凉,子姹窝在他怀里,从没有如此的驯服。
“我昨夜,梦见他了。”她闭眼悄悄地说。
龙煜倏地睁开眼,抚在她背上的手陡然僵住,两道寒光从深眸里射出:“梦见谁?”
子姹轻轻睁开眼睛,低下头,勾唇望着他腰上的玉佩,“孩子。是个男孩儿,很漂亮,像你……”
僵住的手掌转而更紧地贴住了她的后腰,片刻后,屏住呼吸的他将下巴搁在她额上,双眼眯着,轻轻舒了一口气。
107 皇后?
南书房里,龙煜对着龙案上写了几个字的宣纸出神,若幽随侍在侧,一边磨墨一边望了望那纸上的字迹。
“卫玠呢?”龙煜问。若幽想了想,放下墨答道:“应是在秘书监。”龙煜点点头,提着笔又默然无语。半刻,写下两个字,又停了笔。
若幽望着,忍了一阵,还是开口道:“皇上当真要废了册后圣旨么?”龙煜冷然无语,垂眸望着笔尖。若幽看了看他,轻轻地又道:“那一日皇上采来的芙蓉花,子姹小姐可是拣了最鲜艳的一朵别在发髻上呢。”见龙煜手下顿了顿,她继续垂眸恭谨地道:“皇上差奴婢前去传话时,奴婢亲眼所见。”
“皇上,凌老太君入宫求见。”刘斯急匆匆地进来传禀,打破了室内有些让人窒息的气氛。“凌老太君?”龙煜望着底下刘斯的脸,凝眸了半晌才道:“传请大殿内相见。”
“是!”刘斯俯身颌首,快步退下。
龙煜望着门口片刻,也弃笔拂袖站起了身。
紫阳殿大殿里,凌老太太拄着龙头拐杖,一身整齐宫装由府内命妇伴着立于殿内右首,龙煜还未入殿就已望见,蹙眉望了望一旁的刘斯,大步进了殿里。
“老太君!”
凌老太太闻声回头,从从容。容拉着旁边命妇一道行下跪礼。龙煜连忙伸手扶住她,礼让赐了座。客套寒暄二三之后,龙煜打起精神温言相询:“太君今日不顾劳累入宫见驾,可是有甚要事?”
老太太肃颜回道:“回皇上,今日老。身入宫,确是有事要恳请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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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喜儿迈着小碎步xian帘进。了内殿,走到正在翻书的子姹面前说道:“老太太今儿入宫来了呢!”
“老太太?”子姹停下动作,抬头望着眨巴着眼睛的喜。儿,目光闪了闪,“她入宫来做什么?”喜儿摇头道:“不知道。我只刚刚听三喜说,凌老太太入了宫里,如今正在紫阳殿与皇上说话呢!还有,昨儿个二少爷也进宫里来了!”
子姹一听不由失笑:“宵儿入宫来不是很正常的么?。他三天两头进宫一趟,有什么好大惊小怪!”
“不是啊小姐,”喜儿急道:“昨儿可不是皇上召见他,。而是二小姐华岫宫召见他呢!”
“秦子嫣?”子姹被。勾起了注意力,撑腰站了起来,手里的书也随之放下了,“你还听到些什么?”喜儿想了想,说道:“我还听到三喜说,好像昨儿二少爷走后不久,皇上也从华岫宫出来了,脸色很不好,当时他还听见殿里有二小姐与皇上的吵闹声。”
子姹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到了最后,一颗心竟是没来由地沉了沉。她扶着桌沿,两眼怔怔望着地面,——秦子嫣召见凌宵做什么?她跟龙煜为什么吵起来?这本来不关她的事,可是一旦扯上凌家和凌宵……她这心里,好像总觉得牵着条什么线似的,一时半会儿也放不下来。
“小姐,你说,这老太太进宫是不是为了大少爷呢?”喜儿琢磨着说。子姹瞟她一眼,说道:“凌云的事他自会有主张,岂用得着老太太出面?”“那你说是为了什么?她那么大岁数,巴巴地进了宫来,总不成是为了散心罢?”喜儿噘着嘴,不明就里地道。
子姹叹了口气,眉目里有些忧心,但又不是那么确定地:“我担心是宵儿有事……可是要想知道的话,就只有亲自去看看。可是我因了这肚里的孩子必得使得老太太听了不少闲言碎语,这会儿可真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你不必去了!”
喜儿正要劝说子姹一同前去看看,殿门外却传来一道高亢清脆的声音,子姹眉头一皱,听声音已知是谁来。才与喜儿对视了一眼,秦子嫣的身影就已经盛气凌人地出现在门口。
“担心么?”她在离子姹约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住脚步,冷笑道:“我看,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子姹默然不语。喜儿听完却吃了一惊,拖口道:“郦郡娘娘这话什么意思?”秦子嫣冷眼瞪视着子姹道:“什么意思?意思就是,今日天黑之前,你必会收到废立皇后的旨意,而秦子姹你,再也没有机会跟我这个皇后的位子!”
子姹面上忽地变了变,“出了什么事?”
秦子嫣呵呵冷笑不止,“介时你自会知道!秦子姹,你以为你真的那么有本事,果真能令到皇上可以为你不顾一切么?你想必是忘了,皇上不是你一个人的皇上,他是整个大溏的君王!在他眼里,江山永固与社稷安定是没有任何人和事可以超越的,即便是他想护着你又如何?当他最需要身边人的支持的时候,你帮不了他!秦子姹,只有我可以帮他!”
她说得猖狂,一旁的喜儿早已气得几乎冲将过去。子姹好容易稳住上下翻腾的心神,咬紧下唇拉住她,转头缓步走向秦子嫣,望着她一字一句地道:“你听着,无论这皇后是谁当,也无论他是不是真爱我,秦子嫣,这里是我的住处,从今以后我不准你踏入这里半步!今日这是最后一次,倘若再有,你就别怪我无礼!”
“你——”
秦子嫣指着她的鼻尖,却也说不出话来。面前的子姹虽然比她矮上半分,但是浑身的果决和无畏却使她也有些心生怯意。她往后退了两步,隔着一道纱幔瞪着她,却被她再一次指着门口冷喝道:“出去!”
秦子嫣含恨怒视了半刻,而后一跺脚,扭转身昂首走了出去。
子姹收回胳膊,虚拖地扶着身旁的案面,喜儿慌忙扶住她,一个劲说道:“不会的!小姐你不要听她,她一定是气疯了在这里胡说八道!你千万别气着了身子……”
“喜儿,”她反握住她的手,蹙眉闭上了双眼,“她说的都是真的……”
“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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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的映射下,铜镜子里映现出一张失神的脸,长长的发丝披在双肩,仿若是因了这股心神恍惚而特意幽黑得发亮。子姹手拿着木梳,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目光投向镜中的一切,却仿佛一时半会也找不到焦点。
废止册后的诏书已经来了,正摆在她身后的桌面上。刘斯来传旨的同时,也带来了即将册立秦子嫣为后的消息。眼下她拿着梳子,唇角浮现起了一丝嘲弄,有些事情到底还是未到时候,是以失败也是在她意料之中。她抬起头,再度梳起了及膝的长发。
一双脚停在珠帘外头,望着铜镜前的她好半晌,方才举步入内。子姹仿若不觉,气定神闲地做着自己的事,——梳完了头发,又从一旁锦盒里拿了条丝带,伸到脑后去绑垂落的发丝。立在她身后的人影伸出双手接过丝带,默然继续着本该她来做的一切。
子姹一点也不惊慌,就任由他摆弄着,直到一切弄置妥当,他在身后扶住了她的肩,“怎么不唤人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