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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维民听到这里浑身打颤,心里暗暗埋怨许克石:许克石呀“许克思”,都说你聪明一世,怎么老了却糊涂了。你为什么要与黑山县闻名的“巴儿狗”黄启林缔结同盟?这种欺软怕硬的货色根本就不会保护任何人的。多年前,黄启林深深伤害自己的事件又浮现在脑海中……
钟维民到市综合经济监管局不久,国家实行新一轮的职称评定工作,从科技干部延伸到政工干部。按照政策,评上助理职称不但可以增加工资,还能够农转非。思考良久,钟维民返回黑山县申请助理政工师职称评定。
黑山县科委掌握着职称评审大权,主任包天迟借职称评定大肆敛财。一个简单的职称评定,却阻力重重,钟维民想到过去与自己关系不错的黄启林副局长与包天迟是同学,就打算找他帮助解决。
一个月光如洗的寒夜,山城犹如展开的水墨画,古塔耸立,树影婆娑,远处清凉山上的松柏依稀可见。清澈的黑河如同玉带从城中间穿过,河边上的栏杆图案千姿百态,常绿树与菊花交相辉映。月光下的山城愈发显得寒冷。
钟维民独自在雍州大街上疾步行走。连日来,为了能够顺利取得职称,他联系好了黑山县科委管理职称评定工作的朋友卫苟生,请他解决助理政工师职称。
当年,卫苟生手术需要输血,他是RH阴性AB型血型,而血库中没有这种血浆,情况十分危急,县医院通过广播站在全县紧急征集献血者。在乡村忙碌了一周的钟维民正好符合要求,他连忙放下挎包,立即赶到医院。他没顾得上休息就躺在了输血床上,殷红的鲜血流进卫苟生的血管里,他得救了,钟维民的脸色却变得十分苍白。
卫苟生出院后,来到农林局对钟维民千恩万谢,说什么今后哪怕是他一句话、半个条子的事,也愿效犬马之劳。没想到这个当年输入钟维民无偿捐献800毫升鲜血而过了鬼门关奇迹般活了下来的卫苟生,已经今非昔比,手握大权的他自然威风了许多,俨然忘却了自己的救命恩人,对钟维民打起了官腔,申请递上去几天也没有结果。钟维民思来想去,给卫苟生送上黑山卷烟厂新生产的两条84“帝都牌”香烟和两瓶竹叶青酒,卫苟生答应明天研究职称,必须在今天让农林局盖章。
钟维民拿着自己的技术档案材料,外带两条红色包装的双喜牌香烟,踏着寒冷的月光来到黄启林副局长家。当年自己做农业局办公室主任时,农机站副站长黄启林经常与自己套近乎,甚至不顾年长自己18岁的事实,与自己兄弟相称。他们相互约定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想到此,他觉得盖章的事问题不大。然而又一想,毕竟时过境迁,黄启林现在是农林局副局长,钟维民虽说调到市上,可还是小科员,二人地位发生了变化,事情难以预料。
钟维民敲开了黄副局长的家门,没想到过去很客气的黄启林态度十分冷漠,钟维民赔着笑脸,一再说:“请求黄兄帮忙,玉成兄弟的好事。”
黄启林厉声喝断:“有什么事到办公室说。”并警告道:“年纪轻轻的学什么不好,沾染了送礼的恶习。要不是熟人,我就叫纪检委来。”
钟维民赔着笑脸说:“感谢黄局长的教诲,还是请您高抬贵手放兄弟一马。”
黄启林这回暴跳如雷,声嘶力竭地喊道:“你的关系不在我们这里,出去!”说着,一把抓起钟维民的技术档案狠狠地摔在地上。接着,拉住钟维民的胳膊就往外推,边往外推边说:“滚!滚出去!”
从来没有受过这么大侮辱的钟维民脸色铁青,顿时,血直往头上冲。如果(:文:)不是黄启林(:人:)的老婆制止(:书:)住粗暴的(:屋:)黄启林,钟维民恨不得冲上去,狠揍一顿这个毫无人性的家伙。万般无奈,只好离开黄家,心中的委屈只能向天上的星星诉说。
“西湖山水还依旧,憔悴难对满眼秋。霜染丹枫韩林瘦,不堪回首忆旧游。”县广播电台播放着秦腔名角马友仙著名的《白蛇传》唱段。听到那字正腔圆,流畅圆润的唱腔,钟维民就像饥饿的周雍人一下子吃到了羊肉泡馍一样解馋,心中的怒气顿觉烟消云散。他停下来,继续听到“想当初,在峨嵋一经孤守,伴青灯叩古磬千年苦修,久想往人世间繁华锦绣,弃黄冠携青妹佩剑云游,按云头现长堤烟桃雨柳,清明节我二人来在杭州,览不尽人间西湖景色秀,春情荡漾在心头,遇官人真乃是良缘巧凑,谁料想贼法海苦做对头,到如今夫妻们东离西走,受奔波担惊慌常恨忧忧,腹中疼痛难忍受。”他完全陶醉在这精彩绝伦的唱腔中,细细地品味着甜美的戏曲。
不经意间,突然发现比自己小三岁的副县长殷斌成的小舅子冯海北兴高采烈地与黄启林肩并肩走出来,冯海北边走边说:“黄局长,谢谢你给我透露这个消息并推荐我评助理工程师,实在感激不尽,请老兄留步。”
黄启林拿出一个纸包说:“这是老哥应该做的嘛,不必客气。兄弟,这两条双喜烟拿去抽吧。代我向殷县长问好,就说我过几天去看他。”
马友仙在继续唱着“举目四海无处投,眼望断桥心酸楚,手扶青妹向桥头。”听到这里,钟维民只觉得心中一阵阵酸楚。他觉得自己此时和断桥中的白云仙如此相似,甚至还不如她,起码白云仙还有个小青妹妹搀扶结伴,而自己背井离乡支援黑山建设多年,如今却受到暗算。想到形单影只的自己如此无助,不觉对腐败的官场恨意萌生。
冯海北假意推让:“黄哥,实在不好意思。你看,我评职称没有给你拿什么东西,还抽你的烟。这么好的烟一条可是20多元钱呢,这两条烟就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一个月的工资呀。实在不好意思。”
黄启林十分客气地说:“兄弟,没有什么,咱们谁和谁呀。这是一个毫不知趣的小子刚才放在这里的,我不喜欢抽它。没有云烟、红塔山评什么助理职称,做梦去吧。”……
想到这里钟维民擦掉流满面颊的泪水,放下毛巾,狠狠地说:“又是这个黄启林,许克石也真是瞎了眼。”说完,气得直喘粗气。
魏彩媚等他缓过劲儿来,继续说道:“听说你与侯石嘉副局长结盟,荣德政很不高兴,多次对林凤珍说你这个小老乡一点儿也不知趣,让你多跑跑基层吃些苦,以观后效。你倒好,干得有滋有味,过得很滋润。其实荣德政也可以说是你最近的乡里,别看他是黛森县人,年龄很小的时候他家就迁移到林凤珍他们村,当年被推荐上工农兵大学,回来从副乡长、乡长到镇党委书记。别看他这个工农兵大学生没学到什么科技知识,可是,经过文化大革命锻炼的他深谙领导的好恶,做起官来很有一套。1984年被组织任命为黄林县常务副县长,后来,做渭阴县县长时,林凤珍调到市公交公司工作。这些你不知道,不知者不怪。我的傻兄弟,要不是老乡关系,你这个跟头就摔大了。你过去的精明哪里去了?赶快回去处理好这些问题,我相信你能做好。”
一石激起千层浪,一语惊醒迷途人。魏彩媚这一席话,使钟维民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政界实在可怕。不过既然上了这艘船,就得适应,不能老晕船。否则,必然灭亡。随后,他感谢魏彩媚大姐的提醒,立即结束了在黑山县的煤炭生产调研活动,返回雄鸡市。
钟维民利用整整一天时间,理清了思路,通过办公室主任夏光明说服荣德政局长,让他听取自己半年来的思想、学习、工作全面汇报。
钟维民向荣德政认真地报告了自己半年的工作经历,最后,钟维民诚恳地说:“荣局长,虽然,这半年我有很大的进步,但是,也有不少不足之处,很想听您的教诲,不断提高自己的工作能力和思想水平。”
荣德政脸上流露出愉快的微笑说:“不错,你干得很好。你能有全局观,我很满意,对你的工作我一直持肯定态度,希望有始有终。不过,有些问题我要提醒你注意,一是一切行动要与党组织保持一致,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有组织观念;二是言语谨慎,多做少说,最好不要随意发表评论。有些是非我觉得还是说明为好。据说,关于稽查支队副支队长的人事安排,你曾经在供应办说过我们党组已经决定让你干了,其他人没有机会了。这在全局反响很大,使我的工作很被动。我明确告诉你,我用人的原则是五湖四海,能者多用,唯才是举。另外,你的部下反映,你跟她说过我喜欢用老乡,刘成邑与我老家很近,虽然不是一个县也能得到重用,这不是事实;三是谦虚谨慎,不要突出自己,要多想全局;四是要勇挑重担,多为领导出主意,当好参谋。”
听了这一席话,钟维民感觉到他们之间的隔膜消失了。但是,有些误解应当说明白,他要趁热打铁取得荣德政的信任,不给多事者留下空间。想了想说:“非常感谢领导的信任。我想讲曾子杀人的故事,您可能早就听过。”荣德政点点头表示听过。“孔子的弟子曾参以人品高贵著称。一代大贤曾参的母亲尚且怀疑自己的儿子杀人,何况我们凡人呢?”
荣德政猛地一拍桌子说:“谁说小钟依附什么人?我看你很正直嘛!我从来就不相信他们这些无事生非的谣传。因此,请相信我,三人成虎的故事不会在我荣德政身上发生。而且,只要真心实意地干工作,我会正确对待,一视同仁的。这个请你告诉大家。”
他们冰释前嫌,钟维民更加努力工作,荣德政站稳了脚跟,监管局工作面貌焕然一新,目标综合考评竟破天荒地被评为优秀,名列组织部、计委、经委之前。钟维民也很受局长的赏识,准备提拔为监察室主任,单等局党组会议研究决定。
如今,侯石嘉与钟维民的关系非常微妙,既见不得又离不得。侯石嘉喜欢他难得的才能和对自己一如既往的尊重;怨恨的是他对荣德政的服从和敬重,总想寻找机会压他一下,让他知道自己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