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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炫晔吃了一拳,嘴角泌出血来,一手挡住他的手,另一手竖起食指,放在唇边,说:“嘘,她在睡觉,别吵醒了她。”
陈帝一下子呆住了。
石炫晔又转头去看凤娜,怜爱横溢,如痴如醉。在他的心中,她还没有死,她活着,现在只是在睡觉,他等她醒来,睁开眼睛,对他微笑,说,炫晔,我们回家。
回家。
陈帝在梦中也已经无家可归了。他无力地跪倒,埋头在床单上哭,像孩子一样哭,像当年他流浪于澳大利亚的街头一样哭。周围的景物一寸一寸地碎裂,掉下来,叮当作响。
凤娜的遗体会一直停放到她的亲属赶来,等亲属见完最后一面,就会火化,送回她的家乡。她在那里出生,在那里长大,现在还回那里去。落叶归根。
石炫晔在床前整整坐了一夜两天,不吃不喝,不声不响,劝也劝不开,拖也拖不走,当夜幕再次降临的时候,他才终于起来了。离开那张凳子,俯身吻了吻她的手,然后放下,转身大踏步走出太平间。
今天是30号。
他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小阁楼。阿婆正抱着凤娜的照片呜呜地哭,也顾不上对他说什么话。他也没说什么话,只是默默站着陪了她很久,最后说,奶奶,你保重。然后又大踏步走出小阁楼。
出到门外,忽然一个人道:“等等,还有我们呢。”
他转头看。
左侧的路灯下,一个人蹲着,一个人倚在等柱上,都是他熟识的人。
陈帝,夏少云。
他们走过来,脚步同样地毅然有力。陈帝道:“你不可以总是做独行侠。”
然后三个人都不需要再说什么。他们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此时此刻,相互之间的恩怨是非都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传递的东西是一样的。
夜风在柔柔地拂,明晃晃的月亮悬在空中,一千年,一万年,总是这样孤单地走过一个个夜。是它太高尚了,尊不可及,还是太清高,不愿与别人为伍?
三个人并排着,朝着同一个方向进发。夜被他们的脚步践踏,开始凌乱,风突然变得凛冽起来,铿锵,却又坚硬。
175。共同的敌人三十八 梦(1)
甄府。
李涛已经把郦圣天与甄建联络之事,还有手头上所有的证据都转给了警方。董文龙说今晚等郦圣天一来就会行动,要他加以配合。他真是太高兴了,卧底的日子过了今晚就会结束,他又能回到以前的生活当中,和红牛、赵梦铃、风子、苏雅、陈帝一起喝酒撒疯了。他坐在甄建身边,激动得面红耳赤,坐立难安,时不时抬头向窗外看,殷勤等待着郦圣天的到来,然后警察神兵天降,将他们一个个都铐起来。甄建还道他在杀郦圣天前紧张,安慰道:“郦圣天也是人,没有三头六臂,我们的伏兵足够杀他了。”
夜阑人静,时间一点点地流逝,约定的时间过了,还不见郦圣天来。李涛有些焦急,想:“难道他们发现了我们的计划?”低声道:“他会不会不来了?”甄建神闲气定,道:“放心,以他的处境,不可能不要这笔钱。”
再等片刻,甄建道:“来了。”后门开处,两条人影闪进来。甄兼和李涛看见两人一是大熊,一是农夫,后面却再没人,不由微怔,对视了一眼,均想:“难道他本人竟没有来?”
他们却不知道那晚白郎子走后发生的事情。白郎子颈椎折断,影子太阳穴受了重击,当场死亡。郦圣天虽从白郎子口中得悉敌人是石炫晔,但总不放心,对今晚的约定疑神疑鬼,又不愿放弃这笔钱,是以违了甄建要他亲至之言,反派大熊和农夫前来,自己却和伊古纳躲在山洞里等候消息。没办法,现在他手下就剩下这么几个人,白郎子颈椎既断,便再无价值,反成累赘,他把他扔在了小别墅,不理不睬,任其自生自灭。
大熊和农夫东张西望,闪闪躲躲地走近,闪身入房。甄建冷冷道:“就你们两个人么?怎么不见贵圣主来啊?”
大熊眼珠子骨碌碌乱转,嘿嘿笑道:“圣主身体欠适,吹不得风。所以还派我来向甄爷问好。”
甄建白眼一翻,道:“你们来拿钱?”
“当然。咱们不是说好了,今晚来取么?”
“哼,不错。但我们也说好了要圣主亲自来取!现在你们不按约言,先行违背条件,那我也只好收回资助的话。你们请便吧,转告你们圣主大人,让他什么时候身体无恙了,再来谈谈。”
大熊听他立时逐客,不禁急了,道:“甄爷,你是江湖上的泰山北斗,一言九鼎,怎能说话不作数呢?我们是同盟伙伴,应该相互信任支持。”农夫听对方口口声声非要郦圣天亲来取钱,心中起疑,暗暗警惕,双手悄悄捏紧镰刀柄,只待情势一变,即时胁住甄建。但听甄建冷笑不已,说道:“嘿,人家合作还得签个合同呢,我可是一张纸都没有。我甄某是什么人物,岂能与你平起平坐谈交易谈合作。你可见过董事长与清洁工谈判交易的么?凭你们?回去混出个头再说吧!”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大熊有求于人,不敢将忿恼表现出来,说道:“甄爷,我的江湖地位不如你,本就不敢奢想与你平起平坐。但我们合作这么多时候了,我可是把你的话看作金言玉语啊!以你的身份之尊,岂能践言?”
甄建瞥眼见农夫双手拢进裤袋,显然蓄势待发,心想:“瞧情形郦圣天已经起了怀疑,即使放这两人回去,他们拿不到钱,只怕还觉得这是证实了怀疑,多半要翻脸。一旦把主动权让给他们,吃的亏可就大得多了。倒不如先发制人,杀了这两人。反正时间一到,白彬得不到收兵信号,就会上山灭掉他们。虽然这样较难对付郦圣天,总也除了两个爪牙。”想到此处,心念已决,说道:“是你们不按条件行事,这不算践言。钱是我的,你们问我要,就该诚心一些。老派小喽啰来,是看不起人么?”
大熊道:“不敢。实是形势严峻,情非得已。一则圣主身体不安,二则他现在不方便抛头露面。请甄爷千万别怪。”
甄建道:“哦,他不方便抛头露面,你们却方便。一样的处境,不一样的做法,这不是奇怪之至吗?说不通啊,大熊。你从头到尾地撒谎骗人,当我是三岁小孩子?”
大熊嗫嚅道:“不……不敢,甄爷你误会了。我怎么敢骗人呢?事情急重,正是最用得上我们这些做小的时候,这种时候,自然是我们出头,怎能让圣主冒险?”
甄建道:“原来如此,来我这里取钱是冒险,而我给通缉犯送钱就不是冒险。嘿嘿,你们圣主大人的命可比甄某矜贵得多啊!”
大熊说话破绽百出,越说越慌,不由得额头见汗。甄建道:“你要骗人钱财,最好换个对象。骗我?你还嫩着呢!”突然大喝一声:“拿下!”
砰砰几响,窗口和门打开,伸进十几支枪。李涛也抽出手枪,指着大熊。大熊顿时吓得一动也不敢动,束手待擒。农夫却早有备,镰刀一出,倏忽欺到甄建面前,勾他颈腰。甄建行走江湖几十年,大小战斗无数,身手自亦了得,扭腰旁闪,左足踢他下胯。但他毕竟是靠与混混刀砍棍劈练出来的临场应变的一种敏捷反应,没经钻研琢磨,没有体系,全不似农夫的一双大镰刀法,那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经过无数人思索创立并加强的思想结晶,只交手数招,衣袖便嗤地被拉破,险些断手。他两人转过来转过去,李涛用枪指不准,怕打错了人,索性一枪柄照农夫脑后砸去。
农夫镰刀翻转,“铛”声格开枪柄,另一镰跟进。李涛跨步转身,右手上兜,枪口逼近去,要打他心胸。农夫上镰下勾,下镰上吊,将他的手夹在镰圈之内,他若不缩手,硬要开枪,这只手可要断成三截。李涛果然急缩,手肘缩处,突然撞上一人背部,一震之下,手指不由自主扣了扳机,砰一声,恰好打中门外一名帮众。原来他与甄建没半点默契,他的手缩回时,甄建刚好跳到他背后,不意搞出了这一枪。
农夫见门口露出一个空缺,自己一时又拿不下甄建,马上朝门口冲出。镰刀闪动,门口两人啊啊惨叫,血溅倒地,打的几枪都飞到天花板上去了。
甄建正要抢进,突闻周围人声杂乱,窗门外的枪支缩回去,又马上换上一丛新的。人纷喝道:“站住,警察,别动!”原来警方潜伏在外围,听得房内双方已经开战,当即采取行动。李涛的枪口即时倒戈,指向甄建,说道:“甄爷,该收手了。”
警方行动迅捷之极,甄建指派埋伏的人手已尽数就擒。他吃惊地望着李涛,说道:“你干什么!”
外面激斗声、枪声零乱地传来,想是农夫遭到了警方拦截。莫飞、孙栋领着几个警员走进房里,掏出银晃晃的手铐,为甄建戴上。甄建铁青了脸,盯着李涛,又是愤怒又是惊疑。李涛自怀中摸出一个小录音器,一扬晃,道:“你该明白了。”
甄建当然明白了。戴着这种东西还能是什么?森然道:“你是卧底?”
李涛道:“对。”他跟甄建多时,一直受到器重恩宠,对这位江湖泰斗并没恶感,情义所致,反而颇感内疚,觉得自己真成了出卖朋友的叛徒,叹了口气,歉然道:“甄爷,对不起,我这样做也是身不由己。你对阿帅和我的好,我都记在心上。如果不是因为阿帅的死,我也不会入帮。你要怪我也没有办法。”
“阿帅?原来说到底根源还是秃鹰那混蛋!”
大熊在旁哈哈大笑,道:“好,好!这就叫报应。甄爷,秃鹰骂你老死不归山的话真是没错!你要早点收手不就没事了?哈哈,欠下的江湖债,总归要还的。说得太好了!”
李涛把枪交给莫飞,绷了几个月的神经全松下来。结束了,终于结束了,卧底的日子算起来不长,但那种难过却只有自己知道。短短几个月经历的事,好象比之前二十余年的还多。江湖的情,江湖的义,江湖的残酷,已经把他锻造得成熟多了。如今唯一未完成的事,就是杀害黑帅的凶手是否仍存在于世。
甄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