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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透过时间的缝隙,在耳边萦绕纠缠。
然后记忆被一种异样的气息击破。这气息来自屋外面。他转出去看,怔住了。
一大群人正踏过废墟,踏过尸体,靠近这间屋子。人有很多,很多,后面简直看不到尾。然而每个人的样子都是他自己,石炫晔。
一律的冷漠如冰,杀气弥漫了整片天空。
面对这无数个自己,他一下子清醒了。
我怎么会在这里?
然后他想起第一次见郦圣天时,曾经经历过的不可思议的幻境。
幻境?对,这是幻境,是郦圣天搞的鬼。此刻自己应该在中国的那座山上的。这里的炮火,破屋,孩子,凄风,都只是自己的回忆。
但是前面这成百上千个自己呢?是郦圣天弄出来的吗?
最前面的十几个石炫晔已经举起手来,蠢蠢欲动。他感到凛冽的杀气割着肌肤,生寒发痛。
这种杀气,不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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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帝看到的,是澳大利亚的街头。
那条他流浪了很多年的街。他在那里躺过了很多很多个孤独的夜晚,受过很多人的骂,挨过很多棍子的打,偷过很多次的东西,进过很多次的警局。在这里,他是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是个无可救药的小瘪三,他讨厌这里,无比地讨厌,两年前制造假死,飞过中国,为的就是离开它,离得远远的,再不要看到这里的人,这里的事。
然而现在,自己为什么会回到这里的?
正对面,是警察局的大门。
他把这里当家。他常因偷东西被隔三岔四地拉到这儿来,挨教育。那些道德教育对他是丝毫没有用处的,如果每天都彬彬有礼地上门问人家要钱要吃,他早就饿死街头了。但他还是喜欢听那些教育,因为每次听过教育,他就可以有一顿肉饭吃。其实很多时候他偷东西,就是为了被抓,吃那顿香喷喷的好饭。那饭不仅仅是为了填饱肚子,更重要的是,他可以从中感受到一丝被关怀的温暖,即使这关怀是严厉的。在那时候,对他这种小瘪三尚有人情味的,也只有警察而已。倘若非要他说喜欢澳大利亚的什么,他一定会选警察局。
还有呢?
还有什么?没有了。他真正的家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破碎了,给一辆大卡车给夺去了,给凶神恶煞无情的债主夺去了,至今只剩下一丁点模模糊糊快要消失的影子。他甚至已经找不着它在什么地方。这么多年来,他只能靠自己的想象把它营建起来,并一直维持着,时常加以修饰。不过在某些时候,他漂泊惯了,喜欢刺激,以为自由很好,也会把它暂时封存,比如在遇上李凤娜之前。
是这个纯净的女孩子把他心底的沉淀激起并融化的。他交往的所有女孩子中,没有谁能触动他这点,她是唯一一个。
唯一一个让他想娶的女人。
他突然想哭。
一步一步慢慢地沿着长街走。他发现这里竟然是小时候的样子,模糊的记忆一下子清晰起来,和眼前的景象一一嵌合。零零碎碎的欢声笑语,逐渐拼复成一幅完整的画面。他走到街心,忽然发现了一只风筝。
大蝴蝶风筝。一只无论白天黑夜都一样美丽的风筝。上面承载着她的不快乐和他的快乐,绿油莹莹,如要振翅蹁跹于灯红酒绿之间。呆板的城市一下子活生了起来。
它现在被一个女孩子轻轻举着,仿佛要带着她一起飞翔。她的脸蛋红扑扑的,在笑,小小的酒窝释放出倾国倾城的美丽。全世界都在陶醉得摇摇欲坠。
他翕动了一下嘴唇,轻轻地唤道。
“凤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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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歌嘹亮。
整齐的步伐,踢踏踢踏,节奏轻快,如同英姿飒爽的军歌的拍子。领队向左转向右转的号令不时夹杂其中。一队队方方正正的队伍好象用刀拾掇过,平平直直,不停地转过来转过去,绿晃晃的,让人耳目为之一新,精神为之一振。
熟悉的绿,曾多少个日日夜夜魂牵梦萦的大军营!我回来了!夏少云站在高高的主席台上,激动得热泪盈眶。他啪地立正,向下面就要腾飞的千军万马敬了个礼。
这是一个气壮山河的军队!有它在,人民会得到安宁,边疆会无比坚固,祖国会崛立于世界,不受欺负,繁荣富强,幸福康乐。融于其中,成为他们的一员,胸怀能够变得广阔,思想能够变得高尚,理想能够得到升华。他完全沉浸在这片豪壮之中了。
恍惚间,几个人朦朦胧胧地走来,穿过一片映眼的阳光,逐渐清晰,都带着微微的笑容,身穿军装,迎向他走。最先一个人神采奕奕,目光炯炯,一张脸沧桑而坚毅。
他看清楚了。
王谷勇、连备、林达、莫峻峰、莫飞、廖堂风、龙有情、董文龙、孙栋。
都是曾与他同生共死的队友。
他惊喜地说,你们都来了。
180。共同的敌人三十八 梦(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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郦圣天静观片刻,已然明了,说道:“原来如此。心境就是根据他们不同的心理自由变化出不同的幻境。三个人各有所思,所以虽然一同进入心境,却分了开来,各自处在自己的心理世界内。”
伊古纳道:“正是。所谓魔由心生,一个人既有七情六欲,便不可能没有心魇。在魔境中,那些妖魔鬼怪是我给白彬的。在灵境里也一样。而在心境,这些魇是由他们自己的心衍生出来,他们自己给的。这点连我都不能控制。我本以为陈帝的这个魇会出现在杀手王的幻境里,谁知不是。没想到这个陈帝竟是个痴情种子。”
“嗯,灵境里似乎也有点这样的成分。那些警察一心要追捕我,现在有这么多郦圣天给他们捉,可有得他们乐的了。这招很有趣,我喜欢。”
“你说得对。不论普通幻境、魔境,还是灵境、心境和其它的境类,归结起来,其实都是玩心理游戏而已。”
“但现在我们不是在玩游戏,伊古纳。这些警察我看着碍眼,还是让他们赶快消失吧。”
伊古纳道:“叔叔,你放心。自由国度不需要警察,消失是应该的。”
啪!又按了一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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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境。
孙栋体内的血似乎都要流尽了。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不清,昏昏沉沉的,耳边队友的呼唤也变得遥远起来。莫飞用手掩都掩不住,流泪道:“这不可能。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然而孙栋受的伤,另外几个队友的中弹却是千真万确的事,不由得他不信。
龙有情急道:“不如……不如叫救护车吧。”廖堂风道:“这里是虚拟世界,人又全是郦圣天,能叫救护车吗?”龙有情道:“那……那怎么办,栋叔快要死了呀!难道眼睁睁看他把血流尽?”
董文龙眼见到处的郦圣天在忙忙碌碌,有的扫地,有的踩车,有的修路,有的玩耍,各司其职,想必也有医生,咬牙道:“即使是虚拟世界,即使全部都是郦圣天也要赌一把了!”当下呼了救护车。医院那边居然真的职业性地问他们所在的地点,答应马上赶到。片刻之后,啸声逼近,几辆救护车果然来了,一个个穿白大褂,长着郦圣天样子的医护人员抬担架奔下车,很熟练地边施以临时救援,边把伤者送上车厢。虽然看着这么多的郦圣天有些恐怖,但众人居然都感到了希望的喜悦。
莫飞和董文龙随孙栋上了救护车,其他坐不上的到处拦的士,赶往医院。
的士一辆接一辆地排到了医院门口。几百名警察拥在大厅大院里,焦急等待。廖堂风几人是最后到的。他们下了车,奔进医院大楼,要去找手术室。然而那大楼极大,一时间竟然找不着,待要找个人问路的时候,他们才发觉了一件令人惊恐的事。
大楼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几人停下脚步,四面查看。一条条走廊里阒然无人。侧耳倾听,除了大楼外众警察的言语,再没了任何声息。龙有情道:“怎……怎么没人?”
廖堂风趋步去推前面的室门,门开了,里面没人,再推另一扇,也没人,再推第三扇,还是没人。这下几人都慌了,纷纷去推走廊两边的诊室,五官科、皮肤科、内科、骨科……一扇扇推开去,里面摆设正常,却就是没人!
几人越推越惊,忽听一人问道:“你们在干什么?”几人斗闻声音,吓了一大跳,循声看去,却见董文龙和莫飞坐在长凳上,朝着他们问。原来他们慌里慌张的,无心插柳,反而跑到了手术室前。龙有情颤声道:“人……没人,人都不见了。这大楼是……是空的。”
董文龙急奔到两边通道张望,果见四下里一个人都没有。廖堂风道:“栋叔呢?”莫飞指指手术室:“在里面。”
廖堂风叫声:“不好!”一脚踢开室门,闯了进去。众人跟着奔进。但见孙栋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一探鼻息,早已死去。本来在里面做手术的医生们俱已无影无踪。董文龙和莫飞明明一直守在室外,却根本没见有人出来过。莫飞抱住孙栋的尸体放声大哭,叫道:“这里是虚拟世界,我早知道靠不住的!为什么要把他送来这里?他们个个都是郦圣天,是恐怖组织的头郦圣天啊!”
廖堂风道:“先不要哭!不送来又能怎么办?你救得了他么?现在没时间哭了。得想办法逃出这鬼地方!”董文龙道:“说得对。我们先出去,跟外面的队员们会合。这么多人在一起,总会有办法的。”
当下莫飞背起孙栋的尸体,一行人沿走廊向外奔。他们急促的脚步声回荡在空荡荡的大楼里,特别的惊心。冲出大楼,见到大队的警察犹在,惊慌方才稍懈了懈。外面的警察看他们背着孙栋出来,个个脸色发白,忙问端的。莫飞大声道:“里面的人都不见啦!”
几百人一下子寂静下来,鸦雀无声。顿时全世界都似停止了活动,连外面的车声、风声也突然间没有了。天地间一片死寂,真的是连针掉下来都听得见。董文龙变色道:“怎么……怎么会这般静的?难道……”蓦地冲到医院大门�